林曼離開後,別墅裏終於恢複了久違的安靜,隻剩下窗外海風拂過的輕響,和屋內兩人淺淺的呼吸聲。
陸知衍一直緊緊抱著蘇晚,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沒有說話,隻是用掌心一下下輕輕順著她的後背,動作溫柔又有耐心,像在安撫一隻受過傷、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小貓。他知道,剛剛揭開的五年真相,像一把鈍刀,重新割開了她心底早已結痂的傷口,比起當年的猝不及防,此刻的她,更多的是釋然,卻也夾雜著難以言說的酸澀與心疼。
蘇晚靠在他懷裏,眼淚漸漸止住,可眼眶依舊通紅,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,整個人還有些微微發顫。她手裏依舊攥著那份林曼留下的證據,紙張被淚水浸得有些發皺,那些刺眼的文字、冰冷的錄音,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放,可此刻再看,心底翻湧的不再是恨意,不再是委屈,而是一種沉甸甸的、終於落定的平靜。
五年了。
一千八百多個日夜,她把自己困在那場精心策劃的騙局裏,畫地為牢。
她曾無數次在深夜裏質問,為什麽曾經那般相愛的人,會突然變得冷漠決絕;她曾一遍遍回想過去的點滴,試圖找出他變心的蛛絲馬跡,把自己逼到崩潰邊緣;她曾逼著自己刪掉所有關於他的照片,扔掉他送的禮物,逼著自己忘記,逼著自己堅強,可越是壓抑,思念和恨意就越是糾纏,讓她喘不過氣。
重逢時,她帶著滿身的防備與疏離,對他的靠近冷眼相對,對他的解釋置若罔聞,把他的真心拒之門外。她怕再次受傷,怕再次被拋棄,怕那些錐心刺骨的痛苦重來一次,所以用冷漠做鎧甲,把自己牢牢裹住,也把他推得遠遠的。
她恨了他五年,怨了他五年,也在心底偷偷唸了他五年。
直到此刻,真相大白,所有的恨意都有了源頭,所有的誤會都煙消雲散,她才終於明白,這五年,她恨錯了人,也錯過了最愛她的人。而他,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承受著同樣的痛苦,甚至比她更甚——他明知真相,卻不能說,隻能看著她恨他,看著她獨自煎熬,看著他們的感情在誤會裏支離破碎,卻無能為力。
“在想什麽?”陸知衍低頭,輕輕吻去她睫毛上的淚珠,聲音低沉溫柔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,“還在難過嗎?”
蘇晚緩緩搖頭,抬手,輕輕環住他的腰,把臉埋得更深,汲取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氣息,那是讓她安心的味道,是她錯過五年的溫暖。“沒有難過,隻是覺得,很不值。”
她的聲音輕輕的,帶著一絲釋然的沙啞,“為那五年的誤會不值,為我們白白錯過的時光不值,為自己一直揪著過去不放,不值。”
陸知衍收緊手臂,把她抱得更緊,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,心底滿是心疼與酸澀。“是我的錯,是我當年沒能護住你,沒能早點衝破束縛,讓你受了這麽多年的苦,也讓我們錯過了這麽久。”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蘇晚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,眼底沒有了絲毫怨恨,隻有溫柔與堅定,“從來都不是你的錯,我們都是被裹挾的人,都熬過來了,就夠了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眼,描摹著他熟悉的輪廓,輕聲說:“陸知衍,我以前總覺得,那些痛苦忘不了,那些委屈放不下,隻要一想起,就會心疼,會恨。可現在,我不想再記著了,不想再被過去困住了。”
那些深夜的痛哭,那些獨自撐過的難關,那些旁人的竊竊私語,那些對他的誤解與怨恨,從今天起,都該放下了。
過去的傷痛,就像一根刺,紮在心底五年,拔出來的時候,會疼,會流血,可拔出來之後,傷口才會慢慢癒合,才能迎來新的生活。她不能讓這根刺,伴隨自己一生,更不能讓它影響他們的未來,影響即將到來的婚禮,影響他們的寶寶。
她已經擁有了失而複得的愛人,擁有了期盼已久的幸福,擁有了即將到來的小生命,不該再被過往的陰霾籠罩。
陸知衍看著她眼底徹底消散的怨恨,看著她眼中重新泛起的溫柔與光亮,眼眶微微泛紅,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動容。他等這一天,等她徹底放下過去,等她徹底原諒,等她毫無芥蒂地接納他,等了整整五年。
“好,我們放下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,語氣鄭重又溫柔,“都聽你的,過去的事,我們再也不提,那些痛苦,那些委屈,全都忘掉,從明天開始,我們隻有幸福,隻有彼此。”
蘇晚輕輕點頭,嘴角慢慢揚起一抹釋然的笑,那是發自內心的、卸下所有重擔的輕鬆。
陸知衍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,牽著她的手,走到別墅的露台。夜晚的海風輕柔拂麵,帶著淡淡的海水鹹味,夜空澄澈,繁星點點,月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,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緊緊依偎在一起。
露台的藤椅上,放著一條柔軟的毛毯,陸知衍扶蘇晚坐下,把毛毯輕輕蓋在她的腿上,又伸手護住她的小腹,動作細致入微,生怕她著涼,生怕傷到寶寶。
蘇晚靠在藤椅上,抬頭望著漫天繁星,晚風拂過她的發絲,帶走了最後一絲陰霾。她想起五年前,也是這樣的夜晚,她和陸知衍坐在大學校園的草坪上,一起看星星,他牽著她的手,說以後要娶她,要給她一個家,要一輩子對她好。
那時的他們,年少情深,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,以為相愛就能抵過一切,卻沒想到,命運會給他們如此大的考驗。
五年分離,五年誤會,兜兜轉轉,他們還是回到了彼此身邊,當初的承諾,終究要兌現了。
“你看,星星好亮。”蘇晚輕聲開口,手指指向夜空,眼底滿是溫柔,“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,總喜歡看星星,覺得星星就像你,明明在那裏,卻碰不到,也摸不著。”
陸知衍順著她的手指望去,然後轉頭,深深看著她,目光裏盛滿了藏不住的愛意:“以後,我不會再是星星了,我會一直在你身邊,陪著你,守著你,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看星星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胸口,“這裏,一直都是你,從來沒有變過。不管是五年前,還是五年後,我愛的人,始終隻有你一個。”
蘇晚看著他,眼眶微微發熱,卻沒有再掉眼淚,隻是笑著點了點頭。
她終於徹底明白,釋懷不是忘記,而是接納過去的所有遺憾,然後帶著愛與希望,走向未來。那些曾經的痛苦與委屈,終究變成了他們感情的磨礪,讓這份失而複得的愛,更加珍貴,更加堅定。
她不再恨周曼雲的強勢阻攔,不再怨命運的捉弄,不再糾結過去的遺憾。因為她知道,怨恨別人,就是折磨自己,糾結過去,就是辜負當下。與其抱著恨意度日,不如珍惜眼前人,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。
她與過去的自己和解,與那些痛苦的回憶和解,與那場長達五年的誤會和解,也與所有的不完美和解。
“陸知衍,我都放下了。”蘇晚輕聲說,聲音平靜而堅定,在靜謐的夜色裏格外清晰,“真的放下了,不恨了,不怕了,也不糾結了。我隻想和你好好的,明天結婚,以後一起照顧寶寶,一起過平平淡淡的日子,一輩子都不分開。”
陸知衍的心髒狠狠一顫,眼眶徹底泛紅,他俯身,輕輕將她擁入懷中,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:“謝謝你,晚晚,謝謝你願意放下過去,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,謝謝你還愛著我。”
“我會用我的一輩子,對你好,寵著你,護著你,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,不讓你再掉一滴眼淚,把這五年錯過的溫柔,全都補給你,給你一輩子的安穩與幸福。”
月光灑在兩人身上,溫柔而繾綣,海風輕拂,帶走了所有的傷痛與遺憾,留下的,隻有滿心的愛意與對未來的期許。
那些塵封五年的傷痛,終於在這一刻,被徹底撫平。
那些糾纏多年的執念,終於在這一刻,煙消雲散。
過去的已然過去,未來的終將到來。
從今夜起,過往皆為序章,他們的幸福,才剛剛開始。
明天,陽光升起,就是那場遲到五年,卻終將圓滿的婚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