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倒計時一天,整座城市都浸在溫柔的暖意裏,連風都帶著淡淡的甜香。
陸知衍早早就把蘇晚安頓在城郊的海景別墅裏,按照習俗,婚禮前一晚兩人不能見麵,他雖萬般不捨,卻還是依著規矩,隻反複叮囑傭人好生照顧,又打了好幾通電話,細細問她有沒有不舒服,晚飯合不合胃口,直到蘇晚笑著安撫,他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,滿心都是對第二天婚禮的期待。
別墅裏佈置得溫馨雅緻,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婚禮流程單、伴手禮清單,還有設計師提前送來的婚紗頭紗小樣,處處都透著即將迎來圓滿的甜蜜。蘇晚坐在沙發上,指尖輕輕拂過潔白的頭紗,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意,她抬手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,眼底滿是憧憬——明天,她就要嫁給她愛了這麽多年的男人,從此他們是夫妻,是家人,還要一起迎接寶寶的到來,五年的等待與煎熬,終於要畫上最圓滿的句號。
她原本以為,這最後一晚的時光,會是平靜又甜蜜的,隻等著天亮,等著那場期盼已久的婚禮。可誰也沒想到,傍晚時分,急促又忐忑的門鈴聲,驟然打破了這份安穩,也撕開了那段塵封五年、讓她痛徹心扉的過往。
傭人前去開門,門外站著一個麵色憔悴、眼神慌亂的女人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,頭發淩亂,神情侷促又緊張,與這精緻的別墅格格不入。蘇晚起身看去,隻覺得身影有些熟悉,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,畢竟五年時光流轉,很多人和事,她都刻意塵封在了記憶深處。
“請問……蘇晚小姐在嗎?我有很重要的事,一定要見到她。”女人聲音發顫,帶著濃濃的愧疚與不安,目光怯生生地望向客廳裏的蘇晚,眼底滿是懺悔。
蘇晚心頭微微一動,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,卻還是讓傭人把人請了進來。她示意傭人退下,客廳裏隻剩下她們兩人,氣氛瞬間變得壓抑又凝重。女人站在客廳中央,始終低著頭,雙手緊緊攥著一個舊舊的檔案袋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身體微微發抖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“你找我,有什麽事?”蘇晚先開了口,聲音平靜,可隻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已經泛起了一絲不安,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沙發扶手,強裝鎮定。
女人緩緩抬起頭,眼眶通紅,臉上滿是淚痕,看向蘇晚的眼神裏,充滿了愧疚與自責,她猛地往前一步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蘇晚麵前,這一舉動,讓蘇晚瞬間僵住,猛地站起身,滿臉錯愕。
“蘇小姐,對不起!我對不起你!我錯了,我真的錯了!”女人放聲痛哭,聲音嘶啞,字字都帶著懺悔,“五年前的事,都是我的錯,是我鬼迷心竅,是我被人脅迫,才做出了傷害你和陸總的事,我這輩子都活在愧疚裏,明天你們就要結婚了,我實在瞞不下去了,我必須跟你坦白,跟你道歉!”
蘇晚渾身一僵,血液彷彿瞬間凝固,五年前那些被她刻意壓抑的痛苦回憶,瞬間湧上心頭——冰冷的分手簡訊、被拉黑的聯係方式、陸知衍突如其來的冷漠、他決絕的轉身、她獨自承受的流言蜚語……那些畫麵像針一樣,紮得她心口生疼,她臉色瞬間蒼白,指尖冰涼,聲音都忍不住發顫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五年前,到底發生了什麽?”
“我是陸總從前的助理,我叫林曼,當年一直在陸總身邊做事。”林曼哭著開口,一邊說一邊不停道歉,“五年前,陸夫人,也就是陸總的母親,找到了我,她拿我的家人威脅我,說如果我不按照她的吩咐做,就對我生病的母親和年幼的弟弟下手,我實在沒有辦法,我不能不顧家人的安危,隻能聽她的話……”
蘇晚踉蹌著後退一步,跌坐在沙發上,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喘不過氣。她早就隱約覺得,當年的分手太過蹊蹺,陸知衍的態度轉變太過突然,可五年的時間,那些痛苦太真實,她即便有過懷疑,也終究被時光磨平了棱角,隻能逼著自己接受“他不愛了”的事實。
“陸夫人讓我做的,就是篡改你和陸總的聊天簡訊,偽造分手協議,還偷偷拿走陸總想要給你的信件,把所有能聯係的方式都切斷。”林曼哭著把手裏的檔案袋遞過來,雙手抖得厲害,“這些都是證據,我當年留了個心眼,把偽造的簡訊記錄、陸夫人給我發的指令訊息、還有那份假的分手協議原件,都偷偷儲存下來了,還有這段錄音,是當時陸夫人脅迫我的對話……”
蘇晚緩緩伸出手,指尖冰涼顫抖,她幾乎是用盡全力,才接過那個檔案袋。檔案袋很舊,邊緣都磨破了,裏麵裝著一遝紙張,還有一個小小的錄音筆。她顫抖著翻開那些紙張,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份熟悉的分手協議,上麵還有仿冒的陸知衍的簽名,字跡和他本人極為相似,當年的她,就是看到這份協議,才徹底心死。
還有那些簡訊記錄,明明是她滿心歡喜分享日常,卻被改成了刻薄決絕的話語;明明是陸知衍想要解釋,卻被改成了冷漠的分手宣言,一字一句,都像一把把尖刀,剖開了她塵封五年的傷口。
她顫抖著按下錄音筆的開關,周曼雲冰冷強勢的聲音瞬間傳來,字字句句都是脅迫與命令,逼著林曼篡改資訊,逼著她拆散蘇晚和陸知衍,還有林曼無助的哀求,與周曼雲的冷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原來,從來都不是陸知衍不愛了,從來都不是他狠心拋棄。
原來,她痛了五年,恨了五年,流了五年的眼淚,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。
原來,她和陸知衍之間,那五年的分離與痛苦,本就不該存在。
真相來得太過突然,太過殘忍,蘇晚隻覺得眼前一黑,渾身發冷,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,砸在那些紙張上,暈開了墨跡。她捂著嘴,拚命壓抑著哭聲,可肩膀還是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,那些被她強行壓下去的委屈、痛苦、不甘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,比當年分手時還要疼,還要撕心裂肺。
她想起這五年,自己獨自撐著工作室,熬夜加班到淩晨,累到暈倒也沒人照顧;想起無數個深夜,她抱著枕頭哭到天亮,想著陸知衍的狠心,逼著自己忘記;想起重逢時,她對他的冷漠與抵觸,對他的防備與恨意;想起他一次次卑微的解釋,一次次小心翼翼的靠近,而她卻始終不肯相信……
原來,錯的不是他,從來都不是。
她恨錯了人,也錯過了他整整五年。
“蘇小姐,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可原諒,我對不起你們,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自責裏,我不敢見你們,不敢看到你們痛苦的樣子,可我實在受不了了,我必須說出真相。”林曼跪在地上,不停磕頭,“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彌補不了我的過錯,你怎麽怪我、恨我都可以,我隻是不想看著你們帶著誤會結婚,不想陸總一輩子都被你誤會……”
蘇晚說不出話,隻是不停掉眼淚,心口的疼痛蔓延至全身,連帶著小腹都隱隱有些不適,她下意識地護住肚子,強迫自己冷靜,可情緒卻根本不受控製。
不知過了多久,別墅的門突然被推開,陸知衍急匆匆地衝了進來,他實在放心不下蘇晚,終究還是沒忍住,想要過來看看她,卻一進門就看到客廳裏的場景——蘇晚臉色蒼白,淚流滿麵,渾身發抖,而一個陌生女人跪在地上,桌上散落著一堆檔案。
陸知衍的心瞬間揪緊,所有的冷靜與沉穩瞬間崩塌,他快步衝到蘇晚身邊,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聲音慌亂又心疼,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:“晚晚!怎麽了?發生什麽事了?你別嚇我!”
熟悉的雪鬆氣息將她包裹,沉穩有力的心跳貼著她的耳畔,蘇晚再也忍不住,轉身撲進他懷裏,放聲大哭,哭聲裏滿是委屈、痛苦、自責與釋然,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,衝垮了她最後一道防線。
“陸知衍……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她緊緊攥著他的衣服,哭得撕心裂肺,“我錯了,我不該誤會你,我不該恨你那麽久……那些都是假的,都是騙局,我居然恨了你五年……”
陸知衍低頭看著桌上散落的檔案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曼,瞬間明白了一切。他輕輕拍著蘇晚的後背,一遍遍地安撫她,眼底滿是心疼,他早就知道當年的事會被揭開,卻沒想到偏偏在婚禮前一晚,讓她承受這樣的衝擊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,不哭了,晚晚,不哭了。”陸知衍聲音沙啞,小心翼翼地抱著她,生怕她哭壞了身體,生怕傷到肚子裏的寶寶,“都過去了,沒事了,真相知道了就好,我們不委屈了,啊?”
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,吻著她的發頂,語氣溫柔又虔誠:“不怪你,一點都不怪你,是我沒用,當年沒能護住你,沒能早點找到證據,讓你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,是我的錯。”
“我不該不信你,我明明……明明能感覺到你不是那樣的人,可我還是怕了,還是恨了。”蘇晚哽咽著,淚水打濕了他的襯衫,“我們錯過了五年,那麽多日子,都白白浪費了……”
“沒有浪費,一點都沒有。”陸知衍緊緊抱著她,眼底也泛起了紅,“現在我們知道了所有真相,明天我們就要結婚了,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,再也不會有誤會,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,陪著你,彌補你。”
他轉頭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林曼,眼神冷了幾分,卻沒有過多苛責:“你的事,我不會追究,但往後,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麵前。”
林曼如釋重負,又滿是愧疚,再次磕了個頭,才起身匆匆離開。
客廳裏恢複了安靜,隻剩下蘇晚斷斷續續的抽噎聲。陸知衍抱著她,坐在沙發上,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,耐心地安撫著她的情緒,把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裏,讓她聽著自己的心跳,給她足夠的安全感。
“都過去了,晚晚。”陸知衍輕聲說,“那些痛苦的回憶,我們徹底放下,明天,就是我們新的開始,我們會有幸福的家,有寶寶,有一輩子的時光,再也不會有任何人,任何事,把我們分開。”
蘇晚靠在他懷裏,漸漸平複了情緒,眼淚依舊在掉,卻不再是痛苦與委屈,而是釋然與心疼。她心疼陸知衍,這五年,他承受的痛苦,不比她少,他一邊要應付家族的壓力,一邊要思念她,還要看著她對他冷漠疏離,卻不能說出真相。
她抬起頭,看著陸知衍泛紅的眼眶,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,聲音哽咽卻堅定:“嗯,都過去了,明天,我們結婚。”
不管過去有多少痛苦,多少誤會,都在這一刻徹底消散。
明天,陽光升起,就是他們的圓滿,是遲到五年,卻終究不會缺席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