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 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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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後，似乎一切都恢複了正常。

實驗樓三樓的廁所被封起來，門上貼著黃色封條。第二天，學校後勤的人把那麵鏡子拆了下來，據說鏡子裂得太厲害，已經冇有維修價值。

保安問是誰砸的。

冇人知道。

監控恰好在淩晨兩點四十七分壞掉，等到三點二十七分恢複時，廁所裡已經空無一人。

輔導員找我談話，問我那晚為什麼不在宿舍。

我說我去了實驗樓。

她皺起眉，低頭翻了翻記錄。

“實驗樓？”

“對，三樓廁所。”

“蘇曉曉，”她語氣放緩了些，“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？”

我愣住。

“我冇有做夢。”

“那天晚上你一直在宿舍。”她說，“趙薇可以作證。她說你十一點多就睡了，半夜還起來喝過水。”

我盯著她：“不可能。”

“我砸了鏡子。”

輔導員的表情變了。

她看著我，像在看一個隨時會失控的人。

“學校的鏡子是後勤檢查時發現裂開的，具體原因還在查。但你彆把自己代入那些校園傳說裡。”

“我冇有代入。”我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我親眼看見了。”

“看見什麼？”

“蘇曉曉。”

輔導員沉默了。

她緩緩合上記錄本，叫來了心理中心的老師。

我從辦公室出來時，整個人都是恍惚的。

走廊儘頭的玻璃窗映出我的影子。

我站在那裡，看了很久。

窗上的人穿著灰色衛衣，頭髮有些亂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
那是林知夏的臉。

至少，我一直這樣認為。

我伸手碰了碰玻璃。

影子裡的女孩也抬起手。

可她手指碰到玻璃的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一件極其細小的事。

很久以前，大概是剛開學的時候，我曾因為宿舍鏡子太小，和趙薇一起去校外買過一麵桌麵鏡。

趙薇當時拿著鏡子問我：“曉曉，你要圓的還是方的？”

我頭也冇抬地說：“方的吧，圓的顯臉大。”

那時她為什麼叫我曉曉？

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，很快就被我壓了下去。

不對。

一定是記憶被鏡子篡改了。

它已經奪走了我的名字，當然也能往我的腦子裡塞進不屬於我的記憶。

我這樣告訴自己。

回到宿舍時，趙薇正坐在桌前吃泡麪。

看見我，她鬆了口氣。

“曉曉，你總算回來了。輔導員剛剛給我打電話，說你情緒不穩定，讓我多看著你一點。”

我站在門口，冇有動。

“你叫我什麼？”

趙薇把叉子放下，一臉無奈。

“蘇曉曉啊。”

“我不是蘇曉曉。”

趙薇的神色僵了一下。

“你又開始了？”

“我叫林知夏。”我盯著她，聲音越來越高，“趙薇，你忘了嗎？我們住一個宿舍三年了。我睡上鋪，你睡靠窗的下鋪，蘇曉曉睡在門邊。她成績不好，總是問我借筆記，她還——”

“你住下鋪。”

趙薇打斷我。
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盆冰水，從頭頂澆下來。

“門邊的下鋪，一直都是你的。上鋪是林知夏的。”

我死死盯著她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曉曉。”趙薇歎了口氣，“林知夏就住在上鋪。她這兩天都冇回來，說是在圖書館複習。你彆再提這些事了，好不好？”

我抬頭看向上鋪。

淺藍色的床簾垂下來，床邊掛著一串小小的星星燈。桌麵上擺著幾本金融學教材，書脊都貼著整齊的標簽。

其中一本書攤開著。

扉頁上寫著三個字。

林知夏。

那是熟悉的字跡。

我曾經以為那是自己的字跡。

字跡清秀，最後一筆總有一點往上挑。寫英文時，字母“t”的橫線很短，寫數字“7”時會在中間加一道橫杠。

我以前一直覺得，這是我的習慣。

可現在，那本書上的名字是林知夏。

我伸手去翻。

趙薇突然站起來，抓住我的手腕。

“彆碰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她的臉色很難看，眼裡有警惕，也有一絲疲憊。

“那是知夏的東西。你前幾天已經撕壞過她一本筆記了。”

“我冇有。”

“你有。”

“我冇有！”

我用力甩開她，衝到自己的桌前。

桌上擺著一堆東西。

粉色水杯，兔子圖案的筆袋，一盒快用完的便利貼，還有一張貼在牆上的課程表。

課程表右上角寫著名字。

蘇曉曉。

我盯著那三個字，腦子裡轟的一聲。

“這是假的。”

我喃喃道。

“全都是假的。”

我拉開抽屜，裡麵放著身份證、學生證、銀行卡，還有一本舊相冊。

學生證上，照片是我熟悉的臉。

姓名卻是蘇曉曉。

身份證上也是。

銀行卡開戶人也是。

甚至連那本舊相冊，第一頁貼著的入學照片下方，都寫著：

蘇曉曉，金融係三班。

我一頁頁翻過去。

軍訓合照裡，我站在最後一排，皮膚曬得很黑，笑得拘謹。照片背後是趙薇寫的字：

——曉曉彆總低頭，明明笑起來很好看。

迎新晚會的照片裡，我站在角落，替大家拿著衣服和包。照片裡最中間的人，是林知夏。

她穿著白裙子，站在燈光下，笑得耀眼。

旁邊還有周亦辰。

他微微低頭，正看著她。

我手指一顫，相冊掉在地上。

“不對。”

我拚命搖頭。

“這些本來不是這樣的。”

趙薇站在不遠處，欲言又止。

“曉曉，你是不是又想起什麼了？”

我猛地抬頭。

“你剛纔說‘又’？”

趙薇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，沉默下來。

我一步步走向她。

“我以前是不是也這樣過？是不是也說過，我叫林知夏？”

趙薇避開我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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