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殘鏡
深秋的雨下得黏膩,裹著濕冷的風拍打著青石板路,也拍打著林硯這間開在老巷深處的“硯心齋”。
林硯今年二十七歲,是這城裡小有名氣的舊物修複師,性子冷得像巷口那尊石獅子,寡言少語,眼神卻銳利得能穿透物件表層的斑駁,窺見內裡藏著的歲月痕跡。他不愛與人打交道,整日守著滿屋子的舊木器、殘瓷器、碎銅鏡,指尖摩挲著時光留下的裂痕,彷彿隻有這些不會說話的老物件,才配得上他的沉默。
旁人都說林硯怪,怪在他隻接彆人不敢碰的活,怪在他修複舊物時從不開燈,隻點一盞昏黃的煤油燈,怪在他總能把碎得拚不起來的物件,複原得毫厘不差。隻有林硯自己知道,他不是怪,是怕。怕人聲鼎沸,怕人情冷暖,更怕那些附著在舊物上,揮之不去的“東西”。
他從小就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虛影,聽見常人聽不見的低語,這份與生俱來的異能,冇給他帶來半分益處,反倒讓他活在無儘的恐懼裡。父母早逝,他孤身一人長大,靠著修複舊物謀生,也靠著這份手藝,隔絕了世間的喧囂,也隔絕了那些陰寒的侵擾。他以為隻要守著這間小店,不碰邪性物件,就能安穩度日,直到那個穿黑衣的老人,推開了硯心齋的門。
老人推門時,帶進來的不是深秋的冷雨,而是一股刺骨的寒氣,混雜著腐朽的木味與淡淡的血腥味。林硯握著刻刀的手頓了頓,抬眼看向來人,眉頭瞬間擰成了結。老人佝僂著背,臉色蠟黃如紙,眼窩深陷,一雙渾濁的眼睛裡,冇有半分神采,隻有化不開的死寂。
“修東西。”老人的聲音沙啞乾澀,像是砂紙摩擦木頭,每一個字都透著陰冷。
林硯冇應聲,隻是抬了抬下巴,示意老人把物件放在桌上。他從不問客人來曆,也不問物件出處,這是他的規矩,也是他自保的方式。可當老人緩緩打開懷裡裹著的黑布,露出那麵銅鏡時,林硯指尖的刻刀“噹啷”一聲掉在桌上,煤油燈的火苗猛地躥了躥,又驟然暗了下去,整個屋子的溫度,瞬間降了好幾度。
那是一麵清代的菱花鏡,鏡麵佈滿綠鏽,邊緣缺了一大塊,鏡背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,紋路裡嵌著暗紅的汙漬,像是乾涸的血。最詭異的是,鏡麵雖模糊,卻隱隱透著一股寒意,林硯盯著鏡麵看了三秒,竟看見鏡中閃過一道模糊的白影,快得像幻覺。
“這鏡子,我不修。”林硯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卻決絕,“你另尋他人吧。”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這麵鏡子裡纏著極重的怨氣,陰邪得離譜,碰了怕是要引火燒身。他守了這麼多年的安穩,不想因為一麵破鏡,毀了一切。
老人卻像是冇聽見他的話,枯瘦的手死死按著鏡子,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硯,一字一頓地說:“你必須修。這鏡子,隻有你能修。修好了,我給你十倍的價錢;修不好,你活不過這個冬天。”
威脅的話語,說得平淡無奇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。林硯抬眼,對上老人的目光,那雙眼眸裡冇有惡意,隻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執念,彷彿這麵鏡子,關乎著他的性命,也關乎著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雨下得更急了,敲打著窗欞,發出“噠噠”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窗外叩門。林硯沉默了許久,終究還是歎了口氣。他知道,有些東西,躲是躲不掉的。他伸手,指尖剛觸碰到鏡麵,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遍全身,腦海裡驟然響起細碎的低語,像是女人的哭泣,又像是孩童的呢喃,纏纏繞繞,揮之不去。
“放下定金,鏡子留下,三日後取。”林硯收回手,聲音依舊冰冷,隻是指尖微微顫抖,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安。
老人聞言,臉上扯出一抹詭異的笑,那笑容僵硬得像是麵具,他放下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,轉身推門離去,背影消失在雨幕裡,冇留下半點蹤跡。林硯看著桌上的銅鏡,又看了看那個信封,信封裡裝著厚厚的現金,還有一張泛黃的紙條,上麵隻寫了一個地址:西郊枯槐巷,顧家老宅。
顧家老宅。
林硯的心臟猛地一沉。這地方他聽過,是城裡出了名的凶宅,三十年前,顧家滿門慘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