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籠山間的濃霧消散得毫無預兆,冇有緩緩褪去的過程,倒像一隻無形巨手一把掀開蒙覆山體的紗帳。青黑裸露山石、枯槁虯木儘數顯露,來時踩過的石板路鋪在積雪之上,刺目天光落在白雪上,晃得人雙眼發酸。
白墨與周起並肩沿山路往下走,鞋底碾過碎石碎雪,一路隻有細碎沙沙聲響。兩人全程沉默,腦海裡還反覆回放著時序迷宮層層巢狀的輪迴廊道、鏡中無數人生分叉,神魂仍被那場跨越三世的幻境耗得發沉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周起忽然腳步頓住,回身望向龍起山巔。
“全都冇了。”
白墨同步轉頭,方纔刻滿刀痕的石壁、迷宮入口竹林、通往守門人殿堂的石門徹底消失,山體光禿禿隻剩積雪,彷彿那座四維時序囚籠從未存在。
“守門人還留在山裡嗎?” 白墨抬手撫上胸口連心玉,玉身裂出一道細紋,往日溫潤光澤儘數黯淡。
“他本身就是迷宮本體。” 周起收回目光,繼續邁步下山,“山體不毀,迷宮便永存。我們隻是達成契約,被他放了出來。”
白墨指尖反覆摩挲玉麵裂痕,想起自己在無數條時序裡重複刻下的白色刀痕,忽然抬眼看向身側之人:“你踏入鏡域碎片時,就猜出這是四維巢狀空間了?”
“隻是有所推測,不敢篤定。” 山間寒風灌上山坳,颳得臉頰生疼,周起聲線依舊平穩,“師父早年修至六慾巔峰,曾和我提過,極致**可扭曲時序褶皺。韓乾修為根本觸達不到時空法則,迷宮絕不是他所造。”
“是幕後那人借韓乾的手,和守門做交易。”
周起點頭,補充出更沉重的隱情:“黑市毒販金不換,連迷宮的存在都一無所知。韓乾不過是台前跑腿的棋子,全程受人擺佈。”
白墨心頭一沉,殿堂裡那團純白虛影顫抖的模樣清晰浮現在眼前,那人談及幕後勢力時,藏不住發自心底的恐懼。
“守門人想要極致者遺留的‘無’之本源碎片,用來解救困死固定時序的女兒,卻冇透露碎片具體下落。”
“東海禁地。” 周起語氣篤定,“師父年輕時期誤入過一次,那片地界脫離人間常規天地,處處是法則異象。”
二人又安靜走了很長一段路,遠處城郊公路化作一條灰帶,平鋪在原野上。白墨打破沉寂,輕聲發問:“迷宮鏡碎片裡,你都看見了什麼?”
周起腳步微不可察一頓,沉默片刻纔開口:“無數條人生軌跡的我。有的留在深山伴師父終老,有的外出執行任務隕於望獸潮,還有一條時間線,我從未遇見你。”
白墨心頭微微發悶,垂眸沉默不語。
“但所有幻象皆是虛妄。” 周起側過頭看向他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柔和,“唯一真實的畫麵,是師父離世那天。從前我總以為,他讓我下山是尋找血親,如今走完輪迴幻境,纔算讀懂真正的囑托。”
“讀懂了什麼?”
“尋回自我,而非尋找親人。” 周起抬眼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,風雪吹紅了他眼尾,單薄的情緒藏在冷淡眉眼之下,“不必依附任何人的羈絆,先認清自己究竟是誰。”
白墨望著他單薄側臉,認真開口:“本源碎片、幕後操控之人,所有藏在暗處的真相,我們一定會一一查清。”
周起輕輕 “嗯” 了一聲,不再多言。
二人行至公路旁,攔下一輛過路貨運卡車。開車老者叼著捲菸,掃了一眼二人身上未散的山間寒氣,隨口道:“上龍起山的,清一色都是欽天監的人。上個月一隊後勤進去再也冇出來,你們是第二批活著下山的。”
白墨、周起對視一眼,心知老者口中失蹤的三人便是此前失聯外勤,冇有多追問內情,安靜爬上車鬥。貨車一路顛簸,龍起山的輪廓在後視鏡不斷縮小,最後縮成一點灰暗光斑,像一隻熄滅的眼睛。
三天後,欽天監後勤司地下四層診療室
慘白冷光鋪滿金屬牆麵,拉長所有人的影子。柳長青躺在移動病床,四肢纏繞數根監測管線,儀器滴答作響,節奏冰冷如同死亡倒計時。孫淼攥緊檢測報告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;李沫倚靠牆麵,指間符紙燃剩半截,另一隻手時刻捏著新符籙以備突發。
“血壓持續走低。” 孫淼指著光屏曲線,“體內**波動不降反升,毒素不是擴散,是紮根生長,像活物一樣寄生在她本源裡。”
鐵門被推開,秦江海帶著負傷的沈川芎、揹著藥箱的曹景走入室內。曹景肩頭、髮絲沾著融化雪水,進門第一眼便落在病床柳長青身上,腳步猛地頓住。
“毒素侵蝕的程度,比我預估還要凶險數倍。”
沈川芎肋骨纏著繃帶,脊背微微佝僂,全然不顧自身傷勢:“她現在怎麼樣了?”
“目前隻是可以嘗試延緩。” 曹景過去攙扶著讓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隨後俯身掀開柳長青眼皮,細密紅血絲佈滿眼白,如同織就一張血網。他撩開病號衣袖,黑色毒漬從肩膀一路蔓延至手肘,皮下能看見細微蠕動痕跡,彷彿毒蟲在皮肉下遊走。
“這是金不換特製共生毒種,和普通欲毒完全不同。” 曹景取出銀針在燭火炙烤,針尖刺入毒漬邊緣,拔出後沾著黑紫毒液,落在瓷盤上瞬間腐蝕出細小凹坑,“尋常毒隻吞噬人的七情六慾,可這毒分兩路侵蝕,一邊啃噬**本源,一邊蠶食肌肉、神經、五臟,兩股毒素互相爭奪宿主養分。”
“若是**先被掏空,她會變成冇有意識的空殼容器;肉身被啃噬殆儘,同樣無力迴天。” 曹景放下銀針,語氣沉重。沈川芎看著柳長青神情逐漸低迷起來。
曹景從藥箱取出乾枯草藥、礦石粉末與赤紅血果,放進研缽細細研磨,苦澀藥香緩緩散開:“我先調配湯藥搭配金針封脈,暫時壓製毒種活性,讓它進入休眠狀態。”
“最多能撐多久?” 秦江海沉聲發問。
“頂多五天。” 曹埋頭碾藥,頭也不抬,“五天之內拿不到完整毒種核心,冇有適配中轉**容器,再無挽回餘地。”
李沫接過話,聲音冷硬:“五天後兩種毒素養分耗儘,會在她體內互相撕咬,到時候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。”
孫淼緊跟著補充難處:“我們試過導管萃取、符籙剝離所有取樣方式,隻要毒素離開她的軀體,哪怕一滴,都會憑空消散,根本留存不下完整原體。”
曹景停下手裡動作,目光落在柳長青蒼白的臉上:“此毒依靠宿主慾念存活,物理手段無法提取,唯一解法,是有人進入她的心境空間,深入**根源,親手剝離毒種本體。”
話音未落,診療室大門再度推開,白墨與周起並肩走入,一身山間寒氣裹挾而入。秦江海見到二人,立刻上前,抬手示意眾人暫且安靜,拉著兩人走到角落,低聲追問龍起山迷宮所有經過。
“路上正好和你們說清整件事。” 白墨環顧室內眾人,將龍起山迷霧幻境、四維時序迷宮、守門人與韓乾的交易關係、幕後頂層勢力、極致者本源碎片、司器監禁地線索一五一十完整道出,冇有半點隱瞞。
周起在一旁補充細節,細說鏡中無數人生幻象、二人依靠連心玉建立神魂聯結、守門人隻求碎片解救女兒,卻不透露碎片下落,韓乾隻是受人驅使的棋子,連金不換都不知迷宮存在。
秦江海越聽神色越沉,指尖無意識摩挲口袋未點燃的煙,兩股巨大重壓同時壓在心頭:一邊是佈局深遠的幕後黑手,一邊是命懸一線的柳長青。
“原來龍起山的幻境是這般驚天陷阱。” 秦江海長歎一聲,轉回病床方向,“眼下長青體內毒種已經到了臨界點,曹景剛剛說,唯有潛入她心境才能取出毒種。”
白墨目光落在毫無生氣的柳長青身上,指尖驟然收緊,上前一步主動出聲:“我進去。我的汲取幻化能夠直接觸碰一切慾念本源,或許有機會找到深埋的毒種。”
“太過凶險。” 秦江海當即阻攔,“你僅僅突破癡欲,嗔、慢等**根基尚未穩固,闖入他人心境極易被對方負麵慾念反噬,長青此刻心神全被毒種操控,心域凶險遠超尋常幻境。”
“我清楚風險。” 白墨語氣堅定,視線落在曹景身上,“你方纔說最多隻剩五天,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毒素慢慢蠶食。訓練場望獸突襲那次,是柳長青伸手拉了我一把,這份恩情我該償還。”
周起緊隨上前,將碎裂連心玉輕輕放在柳長青枕邊:“我和他一同進入迷宮時神魂締結了羈絆,玉雖開裂聯結未斷,他一旦迷失心域,我能及時尋到他,不會讓他困在裡麵。”
曹景靜靜打量二人片刻,最終點頭應允,取出兩枚溫熱銀針:“我施針引你們心神沉入心域,切記心域內外流速完全不對等。另外若是在心域看見金不換的幻象,千萬不要搭話,一切都是毒種編織的引誘陷阱。”
白墨輕輕握住柳冰涼的手,眼底滿是鄭重。曹景抬手,兩枚銀針分彆刺入二人後頸穴位,一股痠麻氣流順著脊椎直衝頭頂,視野快速褪色、旋轉,濃重黑暗瞬間吞噬意識。
二人接連癱軟在床邊座椅,眼皮急促顫動,已然墜入柳長青的**心境。
屋內隻剩死寂,儀器滴答聲刺耳無比。沈川芎滿心焦灼,低聲詢問後續對策。曹景一邊不間斷熬製藥劑壓製體表毒漬,一邊緩緩道出最壞的後路。
“若是二人冇能剝離毒種,五天時限一到,毒種徹底破繭,柳長青會成為比陳更加危險的****容器。”
窗外天色徹底沉入黑夜,整座欽天司燈火次第亮起。無人察覺暗處,韓乾靜立陰影之中,指尖把玩鋼筆,低聲輕笑。
“總算有人踏入她的心域,白墨,你心底藏著的癡念,藏不住了。”
話音落,他轉身融入無邊黑暗,靜靜等候這場心域博弈分出結果。
失重感鋪天蓋地湧來,白墨腳下的實感瞬間抽離,等他重新站穩,周遭早已不是欽天司昏暗的診療室。
入目是無邊無際的青灰色荒原,天地間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霧,遠處的地平線模糊扭曲,彷彿隨時會融化在空氣裡。風捲著細碎黃沙打在臉上,帶著刺骨的寒涼,四下看不到一株草木,唯有遍地斷裂的廢棄兵刃,鏽跡爬滿每一寸金屬。長槍、短刃、斷裂的軟劍散亂鋪展,層層疊疊延伸至視野儘頭,死寂裡透著揮之不去的壓抑戾氣。
“柳姐的心域…… 全是兵器?” 白低聲自語,抬手下意識摸向胸口碎裂的連心玉,玉佩在此地徹底失去所有溫熱,冰涼一片,半點微光也無。
身後傳來輕緩腳步聲,周起穩步走到他身側,目光掃過滿地殘刃,神色沉靜:“她一輩子都在練劍對敵,六慾裡嗔、慢兩欲根基最重,心境自然被殺伐執念填滿。毒種依附執念而生,藏在這片荒原最深處。”
二人並肩朝前邁步,腳下鏽鐵發出咯吱刺耳的摩擦聲響。荒原深處隱約立著一道單薄人影,背對著他們,手中緊握一柄青霜長劍,劍刃泛著冷冽寒光,正是柳長青。可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濃黑霧氣,霧氣順著衣料緩緩攀爬,皮下隱約有東西不停蠕動,正是體內那株共生毒種外化的形態。
不等二人靠近,柳忽然猛地轉身,長劍破空直刺而來,劍氣裹挾濃鬱黑霧撲麵而來,黑霧裡充斥著焦躁、不甘、憤恨的雜亂慾念,是毒種放大的負麵心緒。
白墨立刻催動汲取幻化,心底求生與護人的癡念翻湧,一柄淡白色軟劍憑空凝在掌心,精準格擋開襲來劍鋒。金屬碰撞的轟鳴炸開,漫天黑霧被劍光撕裂一道縫隙,可轉瞬又重新聚攏,死死纏上二人周身。
“她現在意識被毒種操控,認不出我們。” 周起抬手拂塵輕揮,清冷劍光劃出環形屏障,隔絕黑霧侵蝕,“不能傷她本體,隻能打散毒種外化的霧氣,慢慢喚醒她的本心。”
白墨點頭,軟劍順勢流轉,一道道淡白劍光接連劈向黑霧。每一次斬擊,黑霧都會消散一小塊,可不出片刻又會從柳長青皮肉下重新滋生,源源不斷,彷彿無窮無儘。毒種紮根在她**本源,隻要她的嗔念不散,霧氣便不會斷絕。
纏鬥數十回合,白墨氣息漸漸發虛,連續被動催動力量耗損心神。他清楚自身短板,唯有極致情緒才能啟用能力,長久對峙根本撐不住。周起察覺到他的疲憊,身形側移擋在他身前,拂劍層層鋪開,將襲來劍氣儘數攔下。
“我牽製她,你尋毒種核心。” 周起語速平穩,“毒種紮根的地方,是她心底最遺憾的執念。”
白墨應聲側身繞開戰場,目光穿透厚重黑霧仔細搜尋。荒原最中央矗立著一座殘破石台,石台縫隙裡源源不斷滲出純黑黏液,黏液彙聚成細小溪流,順著地麵流向柳長青腳下,那便是毒種的根係。
他快步朝著石台奔去,剛踏出數步,周遭荒原驟然扭曲。天地霧色陡然加重,前方憑空多出一道人影,一身錦緞黑袍,眉眼陰柔,嘴角掛著輕浮戲謔的笑意 —— 是金不換的幻象。
“小娃娃,何必費力救人?” 金不換緩步走上前,抬手輕揮,無數細小毒霧蟲群從袖中湧出,“這女子一身上好慾念沃土,是天底下最好的毒種溫床。你若是放手,我可許你無窮力量,再也不用受製於自身慾念桎梏。”
白墨記起曹景的叮囑,垂眸目不斜視,手中軟劍直接橫斬,不與幻象搭話半句。金不換見狀笑意斂去,周身黑霧暴漲,無數由貪念編織的虛假金銀、絕世兵刃憑空浮現,層層疊疊擋在前路,全是引誘人心的虛妄假象。
白墨心底清明,這些全是毒種衍生的騙局,汲取之力儘數外放,所有幻象觸碰到淡白光劍瞬間消融,不留半點痕跡。金不換幻象見引誘不成,身形化作一團黑煙消散無蹤。
抵達石台邊緣,白墨俯身看向縫隙深處,濃稠黑黏液包裹一顆核桃大小、不停搏動的黑色種子,種子表麵佈滿細密紋路,每一次跳動,都會抽取周遭殺伐慾念供給宿主,同時啃噬柳長青血肉。
他伸手想要觸碰毒種,指尖剛靠近黏液,一股撕拉般的劇痛順著手臂竄入心神,無數負麵情緒瘋狂往他腦海裡鑽 —— 挫敗、無力、無儘的恨意,全是柳長青積壓多年的心結,也是毒種賴以存活的養分。
白墨咬緊牙關,死死守住心神裡的清明,心底護人的執念愈發堅定,掌心幻化出的白光愈發濃鬱,一點點朝著黑色種子包裹而去。汲取之力緩慢滲透,試圖將毒種與周遭慾念根係剝離。
身後的打鬥聲陡然急促,周起的聲音穿透黑霧傳來:“白墨,加快速度,她的執念快要被毒種徹底吞噬!”
白墨回頭望去,柳長青雙目已經徹底被黑霧覆蓋,手中長劍攻勢愈發瘋狂,周身殺伐戾氣幾乎要壓垮周起的屏障,拂塵上已經沾染上不少腐蝕黑漬,再撐不了多久。
他凝神聚力,全部癡欲之力彙聚掌心,死死裹住搏動的毒種。根係與石台黏液發出刺耳的嘶鳴,黑色液體不斷蒸騰消散,毒種劇烈掙紮,衍生出無數細碎負麵幻象乾擾他的心神,過往的疲憊、無力、父母遇難的絕望輪番湧上腦海,試圖動搖他的本心。
“我不會放手。” 白墨低聲默唸,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,“欠你的,今天一定還清。”
指尖猛地發力,紮根石台的黑色根係寸寸斷裂,那顆不停搏動的毒種被白光完整包裹,徹底從縫隙裡拔了出來。
就在毒種脫離荒原的一瞬,整片灰色天地開始崩塌,遍地殘刃化作飛灰,灰濛濛薄霧儘數散去,柳長青手中長劍哐當落地,籠罩她周身的黑霧如同潮水般褪去,身形軟軟向前傾倒。
周起快步上前穩穩扶住她,轉頭看向白墨掌心那團被白光束縛的黑色種子,眼底稍稍鬆了口氣。
周遭空間劇烈扭曲,失重感再度襲來,心域幻境開始瓦解。二人眼前景象飛速褪色,診療室慘白燈光重新落入視野,曹景守在床邊,見二人眼皮驟然顫動,立刻起身等候。
片刻後,白墨率先睜開雙眼,掌心還穩穩托著一團泛著黑光的種子,毒種被他汲取之力牢牢鎖住,無法消散,也不能再滋生毒素。緊隨其後,周起緩緩睜眼,第一時間看向枕邊碎裂的連心玉,玉身竟透出一絲極淡的微光,心域締結的羈絆並未斷裂。
“拿到了。” 白墨抬手,將包裹白光的毒種遞向曹景。
曹景快步上前,拿出提前備好的空白**容器,容器內壁泛著溫潤銀輝,恰好適配毒種。白墨緩緩鬆開掌心白光,黑色毒種自主飄入容器之中,容器閉合的瞬間,原本躁動的毒種瞬間沉寂,再也無法向外分泌侵蝕毒素。
監測光屏上那條一路飆升的黑色曲線驟然回落,趨於平穩,柳長青紊亂的脈搏一點點恢複正常,皮下蠕動的黑色紋路慢慢褪去,手臂上蔓延的毒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。
沈川芎死死盯著光屏,緊繃的肩膀徹底鬆弛,眼眶瞬間泛紅,幾步衝到病床邊,小心翼翼握住柳長青完好的手腕,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:“冇事了…… 終於冇事了。”
秦江海走到白墨身側,目光落在容器裡安靜蟄伏的毒種,神色沉定了幾分,隨即又湧上濃重憂慮:“這枚毒種足以順藤摸瓜,追查金不換整條製毒黑市鏈,隻是幕後那人藏得太深,我們如今手裡的線索依舊太少。”
周起接過話頭,將心域裡金不換幻象引誘一事道出:“金不換清楚我們會進入心域取種,毒種一早設下引誘陷阱,足以證明他和幕後勢力早有勾結,一切都在對方預判之內。”
李沫指尖撚起符紙,緩緩燃儘:“司器監禁地的準入權限我稍後調閱,‘無’之本源碎片的線索我們必須儘快覈實,眼下金不換這條毒線,是我們眼下最直接的突破口。”
曹景將裝有毒的容器妥善封存,密封放入特製隔絕木箱:“有完整毒種樣本,我即刻調配根除湯藥,連續三日服藥,柳長青體內殘留毒素就能徹底清理乾淨,損耗的慾念根基也能慢慢調養回來,不會落下永久損傷。”
白墨靠在牆邊,隻覺得神魂一陣脫力,方纔在心域持續催動汲取幻化,消耗遠超平日數倍。周起看出他的疲憊,默默遞過來一杯溫水。
窗外夜色更深,整座欽天司燈火長明,可暗處的算計從未停歇。頂層隱蔽窗台,一道纖細黑影握著傳訊玉符,將心域取種、毒種成功繳獲的訊息一字不差傳了出去。
訊息層層流轉,最終送入 TE 郎浦頂層辦公室。韓乾獨自立於落地窗前,聽完手下傳來的彙報,指尖輕輕敲擊玻璃窗,嘴角勾起一抹冷寂弧度。
“倒是有點本事,連共生毒種都能完整取出來。” 他低聲自語,眼底冇有半分波瀾,“不過拿到毒種又如何,司器監禁地的門檻,他們未必能跨過去。”
他抬手取出那張寫著 “無之本源” 的泛黃信紙,指尖緩緩摩挲紙麵字跡,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算計。
“遊戲,纔剛剛正式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