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空屋
深秋的雨下得黏膩,像一層濕冷的膜裹住整座城市。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,彷彿伸手就能觸到那化不開的陰鬱,風捲著雨絲斜斜地掃過街巷,把落葉粘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,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,像是某種生物在暗處咀嚼著什麼。
林硯拖著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走在老城區的石板路上,拉桿在凹凸不平的路麵上顛簸,發出斷斷續續的哢啦聲,在空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突兀。雨絲正斜斜地紮進衣領,順著後頸的皮膚往下滑,帶來刺骨的涼,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,指尖凍得發紅,連握住拉桿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流失。
她抬頭看了眼眼前的老洋房,灰黑色的磚牆爬滿暗綠色的藤蔓,那些藤蔓像是活物一般,纏繞著磚縫,順著牆麵往上攀援,遮住了大半的窗欞,隻露出斑駁的牆體和腐朽的木框。洋房共有四層,帶一個隱蔽在藤蔓後的閣樓,三樓的窗戶裂了一道細長的縫,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,那道縫像一隻睜著的獨眼,沉默地盯著她,目光冰冷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感,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這是她租下的房子,月租低得離譜,僅僅八百塊,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裡,簡直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。中介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,說話時眼神總是躲躲閃閃,隻說房主常年在國外,不求租金,隻求有人照看,彆讓屋子空著塌了。他遞鑰匙的時候,手指都在微微發抖,反覆叮囑她“晚上少出門,冇事彆碰客廳的鏡子”,說完就匆匆離開,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這棟房子吞噬。
林硯剛從大學畢業,囊中羞澀,拖著助學貸款的債務,在市區找了半個月的房子,要麼租金高得嚇人,要麼環境臟亂差,幾乎冇猶豫就簽了合同。她當時隻覺得自己運氣好,撿了個大便宜,直到站在樓下,看著這棟被藤蔓包裹、死氣沉沉的老洋房,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不安,像一根細針,輕輕紮在心底,不痛,卻讓人渾身發毛。
老洋房位於老城區的深處,周圍的房子大多空置,門窗緊閉,牆皮剝落,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。一到傍晚,這裡就靜得可怕,連蟲鳴都聽不到,隻有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,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聲耳語。巷子儘頭的路燈壞了大半,昏黃的光斷斷續續,把樹影拉得狹長扭曲,投在牆上,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怪。
林硯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的不安,掏出鑰匙插進木門的鎖孔。鎖芯是老式的銅鎖,早已生鏽,轉動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,像是老舊的骨骼在摩擦。她用力一擰,推開沉重的木門,一股混合著黴味、灰塵、舊木頭和淡淡的血腥氣的氣味撲麵而來,嗆得她忍不住咳嗽起來,用手捂住鼻子,眉頭緊緊皺起。
客廳寬敞卻空曠,足有四十平米,挑高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殘破的水晶燈,水晶碎片散落一地,落滿灰塵,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。地麵是老舊的木質地板,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像是隨時都會塌陷。客廳裡隻有一張落滿灰塵的布藝沙發,沙髮套泛黃髮黑,邊緣破了洞,露出裡麵發黑的海綿;一個缺了腿的茶幾,用磚頭墊著,桌麵上擺著幾個乾涸的茶杯,杯底結著厚厚的茶垢;還有正對著玄關的一麵全身鏡,占據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。
那麵鏡子是老式的鎏金邊框,邊角已經氧化發黑,金色的花紋斑駁脫落,露出底下暗沉的銅色,邊框上還沾著幾道暗紅色的汙漬,像是乾涸的血跡,早已滲入木頭的紋理裡,擦都擦不掉。鏡麵蒙著一層厚厚的灰,灰濛濛一片,看不清裡麵的影像,隻能模糊地映出一個扭曲的人影,像是被揉皺的紙,詭異至極。
林硯放下行李,第一時間就想去擦那麵鏡子,她有輕微的潔癖,見不得這麼臟的東西擺在眼前。她伸出手,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玻璃,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遍全身,像是摸到了冰塊,又像是摸到了屍體的皮膚,心裡突然咯噔一下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狠狠撞了一下,莫名地縮回了手。
不知為何,她總覺得那鏡子後麵,藏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