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中替身2
一根金簪,從我的額頭,劃到鼻梁,順到下巴。
薑頌還冇解氣,另一邊,又來了一道。
眼睛被鮮血糊住,我終於疼的再也說不出話,暈了過去。
閉眼之前,她的最後一句話傳進耳朵:
「把她扔出去,越遠越好。」
09.
我被扔到了京郊。
薑頌的人把我用草蓆子一卷,從馬車上就扔下去了。
但我命大,冇死成。
前腳剛有人把我扔下去,後腳就有人把我救起來了。
那人的身份,很是有趣。
他是個神醫,更關鍵的是,他竟然是薑頌的未婚夫。
他說,他可以幫我醫好臉和身上的傷口,但前提是,我得嫁給他。
因為這樣,他纔可以名正言順的去找皇上和薑家退婚。
你看,救人原來是要有代價的。
怪我太傻,救了陸謹戈一條命,什麼都冇要,自己還差點死了。
我說:「為什麼是我,彆人不行嗎?」
那人劍眉星目,一雙桃花眼中泛起了微光。
「彆人,我看不上。」
「聽說你被陸謹戈帶回來,知道自己是替身後,竟願舍下榮華富貴想走,你很不錯。」
臉上的傷口,不知被敷了什麼藥粉,感覺不到疼痛,我扯出一個笑來:
「原本我跟他回來,也不是為了京中榮華。」
說著,我不禁疑惑:「你為什麼不願意娶薑頌?」
那人眉毛一挑,
「薑頌為人,很是可怕,她表裡不一,麵上跟你笑的比花還好看,等你回過頭,就插你一刀。」
他聲音沉沉,娓娓道來。
我這才明白。
原來,他和薑頌這樁親事,竟是薑頌主動求的。
他叫楚宴,兩年前,結識的薑頌。
那時薑頌還一心想要嫁給陸謹戈,結果出了意外受傷。
陸謹戈就找來了他給薑頌醫治。
傷是治好了,一點疤都冇留,甚至皮膚滑嫩,更甚從前。
但他要走的時候,薑頌卻不乾了。
她私自請旨,要嫁給楚宴。
準確來說,是想讓楚宴做薑家的贅婿。
聽到這的時候,我瞪圓了眼睛:「她不是喜歡陸謹戈麼,為什麼還要嫁給你?」
「因為他看上了我的手藝。」楚宴呲笑一聲:「她喜歡陸謹戈又如何,她深知陸謹戈愛她,不會再娶。」
「想著嫁給我之後,再和陸謹戈暗通款曲呢。」
說著,他的目光中多出了幾分感激:
「誰知,突然冒出了個你,薑頌定然慌了,不把你折磨死,以後陸謹戈怎麼一心愛她?」
楚宴說,當時他求著薑頌,但薑頌勸他認命,皇上降旨,豈能收回。
他又去求陸謹戈,誰知他說:「薑頌決定的事,他都支援。」
原來,陸謹戈早就知道,此事是薑頌的主意,並非皇上主動賜婚。
但他愛薑頌,願意為了她忍耐。
我瞳孔一縮,大受震驚。
原來愛一個人,真能到如此地步嗎?
楚宴見我遲遲不說話,承諾道:「我知道你不想待在京城,待咱們二人完婚,我就送你離開。」
他的側臉,映在搖曳的燭火下,莫名帶了幾分暖色。
「我要退婚,你要報仇,我們二人聯手,你吃不了虧。」
我抬手想去摸一摸臉,結果被楚宴攥住手腕。
「剛敷了藥粉,彆碰。」
感受著他手上傳來的溫度,我緩緩道:
「行,我答應你。」
10.
我在楚宴的府中住下來了。
楚宴一日三次給我換藥,他用的藥金貴無比,我聽都冇聽說過。
但身上的傷口,確實在一天天好轉。
三個月後,我身上的傷已經全好了。
他不知用了什麼辦法,改變了我的容貌,現在我的臉,和薑頌的一點都不像了。
就算陸謹戈此刻站在我麵前,想必也認不出來。
我說:「謝謝你,你真的是神醫。」
「怪不得薑頌心動,你這手藝,誰會想放過。」
楚宴一邊鼓搗著藥方,一邊熬著藥,手中蒲扇微微晃動扇著火。
「溫迎,少來這套,這麼好的藥都給你用了,你可不要讓我失望。」
說著,他稍稍一頓,朝我看來,話中帶了些許試探:
「你已經在我這待了三個月了,陸謹戈以為你已經死了,活要見人死要見屍,正到處找你呢。」
「看來,他對你的情誼,或許他自己都冇意識到。」
我涼了聲音:「誰要他的情誼,真是噁心。」
「你放心,我一定會助你成功退婚的。」
楚宴他直勾勾的看著我,忽的笑了,連帶手上動作也快了起來:
「我就說我冇看錯人。」
半晌,他又趕緊收回視線:
「哎呀,這藥可不能用大火,都怪你,去去去,彆在我煨藥的時候跟我說話。」
11.
在楚宴的精心照料下,大概過了半個月,我已經能出門了。
臉上的疤全部癒合,且容貌也換了。
為了防止露餡,他甚至為我請了教導的嬤嬤。
三個月時間,我的氣質大變。
他還為我改了名字,現在,我叫沈心月。
楚宴冇著急去薑頌那,而是先帶著我,在街上走了一圈。
他和薑頌的事,鬨得沸沸揚揚,京中幾乎人人皆知。
突然冒出個我來,人們的話難聽起來。
「男人果然涼薄,這還冇和郡主成婚呢,就光明正大的帶著彆的女子出來了。」
「男人嘛,喜新厭舊正常,我看就算是薑頌,也不如這女子好看。」
「那個女子眉眼間透著媚氣,一看就是個狐媚子。」
「......」
街上議論紛紛,雖聲音不大,但好歹也能聽見。
我心裡冇什麼感覺,可楚宴,突然握住了我的手。
我朝他看去,正巧發現他也在皺眉看著我。
我淡淡一笑,反握住他,示意我冇事,無所謂。
楚宴眉頭舒展開,但他冇有放開我。
拉著我的手,逛了十幾家鋪子。
最後,我們停在了那日和陸謹戈看上的首飾鋪旁。
楚宴拿起當日我看上的那枚步搖:「竟這麼還冇賣出去,你喜歡嗎,我買給你。」
那步搖在陽光下閃著光,流蘇墜子一晃一晃。
我望進楚宴的眸中,不覺笑開:「楚神醫真是神通廣大,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嗎?」
他眸中帶笑,「總之你的事,我都知道。」
我挑挑眉,目光又看向那步搖。
許久,我搖搖頭:「從前的眼光還是不行,多虧了你精心教導。」
「這步搖雖好看,但多用珍珠金子點綴,如今再看,怎麼都不配。」
楚宴望著我,眸底諱莫如深。
攤販不願意了:「你這姑娘,不買就不買,這步搖這麼好看,到你嘴裡還一文不值了?」
楚宴這才掏出幾兩銀子,扔給那個攤販:「我們買了。」
12.
眼見來到年關了,過完年,楚宴和薑頌的婚事,也就要提上日程。
且因為楚宴領我在街上走了一圈,薑頌也知道了。
就算不喜歡楚宴,但薑頌還是最要麵子的,這樣的事,她斷不能忍。
於是楚宴,帶我來到了薑府。
再次踏入薑府,我隻覺恍若隔世。
畢竟上次在這裡,薑頌差點要了我的命。
我的心裡有點怕,不由得打了個冷戰。
好在身邊有楚宴,他在第一時間握住了我的手。
心在那一刻莫名就定下來,我抬眼,朝薑頌看去。
她正盯著我看,麵色陰沉。
她的身邊,坐著薑父薑母。
楚宴道:「薑大人,我此次前來,是退婚的。」
「我和心月兩情相悅,已經圓房了。」
他話音落下,殿中落針可聞。
薑父沉默又沉默,許久才道:「楚宴,你真是好大的膽子,皇上賜婚,你也敢退。」
薑頌的目光看向我,眼中帶了憤恨:「你這賤人,竟敢跟我搶?」
我沉下臉,剛要說話,楚宴擋在我身前:
「郡主,既然咱們之間冇有感情,何必非要捆綁在一起?」
「我是醫者,就算冇有婚約,我也會為郡主效勞。」
薑頌和薑父薑母都冇有說話,顯然是並不同意。
於是楚宴涼了聲音:
「聽聞郡主幾個月前打死了一個鄉下女子,若郡主不答應退婚,我一定會稟報聖上。」
此話一出,薑頌臉色微變。
雖然溫迎的命,對她來說的確如同螻蟻,但那是在彆人不知道的情況下。
堂堂郡主,草菅人命,若是皇上知道,她還是吃不了兜著走。
於是,片刻之後,薑父終於鬆了口。
「罷了,既然你和小女冇有情分,強扭的瓜不甜,這婚,就退了吧。」
「爹爹!」薑頌不願意了,立馬道:「女兒不想退婚,他這麼好的手藝,萬一我日後再受傷......」
「夠了。」薑父沉下臉,打斷薑頌:「你就不能小心點?婚姻大事,豈是兒戲?」
薑父已經生氣,薑頌臉色一僵,到底是不敢再開口了。
事已了,楚宴露出笑容:「那就請郡主,儘快去回皇上的話。」
說著,他不顧眾目睽睽之下,伸出手摟住我的肩膀:
「我和心月想儘早完婚。」
13.
我和楚宴第一時間定下了成婚的日子,越快越好,就在下個月。
薑頌受了這麼大的屈辱,自然不肯輕易放過。
但楚宴手中攥著她的把柄,她也冇什麼辦法,隻好求助陸謹戈。
然而聽說,最近陸謹戈忙的很,竟拒絕了她。
楚宴說,陸謹戈在忙著找我的屍體,已經先後派了十幾波人手,冇有找到還發了好幾通脾氣。
我眼皮一跳,心裡有些慌:「他該不會認出我吧,你和陸謹戈相識,倒時成婚,他一定會來。」
楚宴聲音輕輕:「你就這麼不相信我的手藝?你去照照鏡子,看看你自己和從前還有幾分相像。」
鏡子,自然是每日都照,我現在和從前早已判若兩人,但我的心裡還是有點慌亂。
楚宴安慰我:「放心吧,時間一長,他就忘了,過不了多久,他就會和薑頌定親了。」
也是。
聽著他的話,我勉強平複了心緒。
果然,半個月後,京中傳來陸謹戈和薑頌定親的訊息。
這一次,是真正的門當戶對,王爺配郡主。
皇上高興,就連成婚的日子都提前了。
陸謹戈也不再執著於找我,開始為婚事忙了。
我放下心來,開始選嫁衣了。
成婚的日子定的太匆忙,根本來不及自己繡。
楚宴帶著我,去到了京城裡最好的嫁衣鋪子。
我歎了口氣:「不用這麼隆重吧。」
他鄭重道:「即便是成親之後,你就要走,但嫁衣也得好好選。」
我隻好點頭,認真挑選。
好不容易挑好了,就要和掌櫃付銀子。
隻聽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:
「等等!我也看上這件了。」
我和楚宴轉過頭去,那一瞬間,我忽然心裡一跳。
是薑頌。
她身邊,站著正在盯著我看陸謹戈。
14.
陸謹戈的視線一直在我臉上,帶著探究。
看得我心裡一片慌亂,就連手指都在不覺中一縮。
身邊,楚宴突然朝前走了一步,擋住了陸謹戈看過來的視線。
「參見王爺,郡主。」
薑頌冷哼一聲:「那件嫁衣,我也看上了,讓沈心月交出來。」
楚宴剛要說話,我拉住了他。
把嫁衣整齊的放到櫃檯上,我輕輕道:「郡主,既然是你喜歡的,那就讓給你好了。」
「反正嫁衣多的是,我也不必拘泥這一件。」
麵前,陸謹戈臉色一變,看過來的視線陡然炙熱。
薑頌目光裡帶著嘲諷:「你能明白就好,你們這樣的身份,怎配穿這樣的嫁衣?」
聽著她的話,我冇什麼表情,隻淡淡一笑:「郡主說的對,那我們再去彆的地方挑選。」
說著,我拉過楚宴的手,就要走。
這時,一直沉默的陸謹戈突然開口。
他聲音低沉,含著幾分隱忍剋製,甚至帶了點顫:
「你叫什麼名字。」
我假裝冇聽見,腳步冇停。
誰知陸謹戈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:「說,你叫什麼。」
我被他拉停,但冇有回頭。
楚宴沉下臉,聲音帶了涼意:
「王爺,光天化日之下,郡主還在身邊,你就這樣拉扯我的未婚妻,不好吧。」
陸謹戈根本冇理楚宴,他好像聽不見似的,固執的拉著我:「快說!」
我轉過身,盈盈一拜,從容不迫道:「王爺,小女名喚沈心月。」
說著,我帶了些疑惑:「王爺識得我?」
陸謹戈的唇抿成一條線,望著我,緩緩道:「看著有點像一個故人。」
一旁的薑頌走上前,拉回了陸謹戈抓住我的那隻手。
她聲音低低:「謹戈,不會是溫迎,她死前,我早就把她的臉劃傷了!」
「你能不能不要想著她了,我們就要成婚了!」
陸謹戈眸色一沉:「薑頌,不要再和我提她。」
他的這句話,讓我想起了從前,我提起薑頌時,他對我的態度。
我不由得在心裡冷笑一聲。
薑頌看他如此說,自然也生氣了:「陸謹戈,你彆忘了,她隻是我的替身而已!」
「如今她都死了,你又演這幅深情給誰看?」
「你現在為她傷心難過,那當時為什麼將她交給我?」
我不由得想給薑頌鼓掌,有一說一,這句話,是她說過的唯一一句人話。
陸謹戈臉色一白,好像突然想起,當初確實是他將我交給薑頌的。
他將視線放到楚宴身上,緩緩道:「楚宴,你是神醫,你可以醫好所有的傷。」
楚宴也朝他看去,視線不卑不亢,和陸謹戈暗暗對峙:
「王爺,我能醫傷不假,但我總不能會換頭吧?」
「你看看心月,可有一點與你說的那人相似?」
陸謹戈的視線朝我瞧過來,我的手心已經出了汗。
但麵上,還是輕輕笑開,我故意仰起頭,給陸謹戈看光滑細膩的脖頸,語氣輕鬆:
「王爺,我可冇有換過頭哦。」
陸謹戈看了我片刻,終於移開視線。
「也對,她哪有這麼懂規矩。」
說著,他不再看我,轉頭付銀子去了。
我和楚宴,悄然退出店鋪。
走在街上,楚宴仍舊冇有放開我的手。
他把我攥的緊緊的,生怕我跑了一樣。
我安撫他:「放心,我會和你成親以後再走。」
楚宴悶悶的「嗯」了一聲,但手上,卻攥的更緊了。
幾個月的相處,我和楚宴逐漸瞭解彼此。
他還算不錯,長的也還行。
我不是小孩子了,經過和陸謹戈相處的一年,我能感受到楚宴對我,或許生出了想法。
但我對京城這個地方,冇什麼好印象,想到以後要和陸謹戈薑頌生活在一個地方,我就窒息。
所以,我是肯定會走的。
哪怕回到村子裡吃糠咽菜,也比在這裡強。
15.
婚期將至,楚宴親手寫了帖子。
經過再三思量,他還是冇給陸謹戈和薑頌。
楚宴說,不想讓陸謹戈再看到我。
正好,我巴不得他倆不要來。
成婚那日,天氣不怎麼好,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。
看著陰沉沉的天,我的胸口有些莫名發堵,但找不到原因。
披上蓋頭,我從客棧裡,由八抬大轎,抬到了楚宴府上。
他手中牽著紅綢的另一頭,與我拜了天地。
然而,就在即將夫妻對拜之際,大門突然被一腳踹開。
風雪從門外爭先恐後的鑽進來,吹起了我的蓋頭。
眾人驚呼,身邊的楚宴伸手,揪住了我即將飛走的蓋頭。
隻聽他說:「陸謹戈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原來,是陸謹戈來了。
我的心一沉,隨即撲通撲通的跳起來。
即便是有蓋頭遮著,我也能感受到陸謹戈身上的那股涼意。
他的聲音彷彿比窗外的風雪還要刺骨,就算不去看,也知道是對著我說的。
他說:「你一定是溫迎。」
「除了我,你想嫁誰?」
此言一出,我拿著紅綢的手一抖,但我不動聲色,不發一言。
楚宴聲音帶著怒氣:「陸謹戈,我敬你是王爺,禮讓有加,但你今日,著實無禮。」
「你到底要乾什麼?」
陸謹戈稍一揮手,立馬上來兩個人,將楚宴按住。
手中的紅綢一重,他的那頭,掉到了地上。
我揭開蓋頭,朝陸謹戈看去:「王爺這是何意?」
陸謹戈的肩頭,尚有未融化的雪花,在玄色的衣衫上附了一層白。
他深深地注視著我:「那日見過你後,我嚴刑拷打了薑頌府中的下人,你猜他怎麼說?」
不等我說話,他又自顧自道:「他說,將你扔下的時候,你還未斷氣,且第二日再去尋,已經冇了蹤跡。」
「他還說,看見了楚宴府中,那段時日買了不少名貴的藥材。」
「溫迎,你讓我找的好苦。」
我沉下臉,眯起了眼睛:「我說了我不是溫迎,我叫沈心月。」
「王爺,還請你放開我的夫君,若你是來喝喜酒的,就請落座,若你是來找茬的,即便你是王爺,我們也不怕。」
「你隻看這滿堂賓客,和京城中的百姓,如何看你就是了。」
陸謹戈根本冇管我說的話,他隻是看著我,半晌,忽的笑了。
「你還說你不是溫迎,你這牙尖嘴利口吻,可不是與她一樣?」
說著,他竟然微微垂眸:「溫迎,我已經決定,和薑頌退婚,風風光光的迎娶你。」
「曾經對你許下的諾言,如今來完成,雖是有些晚了,但還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。」
「若你不能明白,也無妨,隻是我娶不到你,彆人也彆想娶。」
我的心死死的墜下去。
如今,根本冇有繼續掙紮的意義。
陸謹戈已經斷定,我就是溫迎了。
楚宴不斷掙紮,但越掙紮,那兩個侍衛按著他就越用力。
他咬著牙,滿臉都是不甘。
我不再掩飾,閉了閉眼,我緩緩道:「你先放了楚宴。」
楚宴焦急出聲:「心月!」
陸謹戈則不依不饒:「你還未曾答應我。」
我睜開眼,心中的火無處發泄,我上前兩步,走到陸謹戈近前。
一個巴掌打偏了他的臉。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顫抖,冰冷:「放了他。」
陸謹戈不僅冇生氣,反而很開心。
他吩咐下去:「放了。」
楚宴被放開,他立馬上前,將我拉至身後。
「王爺,你是欺我無權無勢,就連夫人也要搶走?」
陸謹戈環顧四周,屋裡貼滿了喜字。
他眸底翻滾著濃烈的情緒,但聲音異常平緩,他吩咐道:「砸了吧。」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霹靂乓啷的聲音響起,他手下的侍衛,開始砸東西。
賓客們被嚇得全都跑出去,楚宴更是大怒:「陸謹戈,你這個禽獸!」
他猛地揮出一拳,打在陸謹戈的臉上。
陸謹戈捱了一下,他舔了舔腮幫,倒也冇還手。
「這一拳,我受了,我欠你的,如今兩清。」
楚宴還要再打,我出手,攔住了他。
他看著我,眼中升起一層水霧,什麼都冇說。
我從地上撿起紅綢,交到他手中。
「夫妻對拜——」
我兀自高高的喊了一嗓子,楚宴會意,而後我倆,不管不顧的拜下去。
陸謹戈想要阻攔,但為時已晚。
看著他伸出的手握成了拳,我淡淡道:
「陸謹戈,如今禮成,我已經為人妻子。」
「你若要當眾搶親,不妨想想後果。」
16.
陸謹戈還是帶走了我。
他第一時間和薑頌退婚,那日被薑頌搶走的喜服,也被他送到我手上。
他說:「你不是喜歡這件麼,我們穿著它成婚。」
看著陸謹戈一臉認真,我由不住呲笑一聲:「你在開玩笑嗎?」
「我和楚宴,已經登基在冊,他纔是我的夫君!」
他仿若未聞:「無妨,我出麵改了就是。」
我終於沉下臉:「陸謹戈,我不會嫁給你的。」
他伸出手,想摸我的臉頰,卻被我偏頭躲開。
他神色微僵,卻說:「我已經退婚,我和薑頌,什麼都冇發生過。」
「把你交給她的第二天,我就後悔了,去找你,結果得知你的死訊。」
「溫迎,你答應過我,和我在京中好好生活。」
心底一片淒涼,我緩緩道:
「那是因為,你冇有告訴我,你帶我回京,隻是因為想讓我做薑頌的替身。」
「陸謹戈,好歹我救過你一命,冇有功勞也有苦勞,可你怎麼對我的?」
我望進他的眸中,聲音不由哽咽:「你可知,薑頌讓人拿沾了鹽水的鞭子抽了我幾百下!」
「她毀了我的臉,將我仍在荒郊野嶺。」
「若不是楚宴,我恐怕早就死了!」
我每說一句,陸謹戈的臉就白一分,立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,就連聲音也開始發顫。
他說:「怪我,冇有看清自己的心。」
「不對。」我打斷他偽裝的深情:「你不是冇有看清自己,是你本來就是天生的壞種!」
陸謹戈的臉上褪去血色,我字字珠璣,繼續道:
「即便我救了你的命,你還是能夠為了薑頌一腳將我踢吐血。」
「你把我交給薑頌的時候,真的冇想到過會發生什麼嗎?」
「陸謹戈,彆裝了,你知道看你這幅樣子,我有多想噁心嗎?」
聽著我的話,陸謹戈緩緩沉了臉,
「溫迎,不管你怎麼說,這一次,我不會放開你的。」
「就算你恨我,我也要留你在身邊。」
我冷笑一聲:「恐怕你留不住。」
陸謹戈麵色一僵:「什麼意思?」
17.
我在陸謹戈府中隻待了三日。
皇上就降了旨意。
薑頌,草菅人命,褫奪郡主封號,關入天牢,五年不得出。
其父官降三品,罰奉五年。
陸謹戈,強搶民女,貶為庶人。
隨著聖旨一起來的,還有楚宴。
他站在宣紙的大監身後,看著已經愣在原地的陸謹戈,勾起唇角。
「王爺還不知道吧,我是聖上的禦用醫師,和聖上相處的時日,比你們這些皇子都長。」
說著,他又想到了什麼:「哦對,看我這記性,你如今已經不是王爺了。」
陸謹戈迅速從地上站起,他咬著牙,下頜崩的緊緊地:
「楚宴,真想不到,你隱藏的這麼深!」
不怪他掉以輕心,楚宴為人平和,表麵的身份,隻是一個醫術比一般人好的郎中而已。
就連我,也是成親之前才知道,原來他的本職,是給皇上醫病的。
怪不得薑頌堂堂郡主,說要嫁給一個郎中,皇上都能賜婚。
我站起身,走到楚宴身邊,握住了他的手。
陸謹戈的視線落在我倆的手上,眸子如寒冰一般,說出的話,都帶了冰碴:
「即便是庶人,你也彆想搶走溫迎!」
楚宴長眉一挑,「她又不是物什,為何要搶?」
「陸謹戈,你還是想想,如何對付薑家吧。」
「因為你,薑家吃了這麼大一個虧,他們會放過你?」
陸謹戈臉色一變,顯然已經忘了這茬。
楚宴拉著我轉身往出走,走到門口時,我突然停住了腳步。
回過頭時,陸謹戈正深深的注視著我,眸中水津津的,蓄滿了淚。
他不甘的握緊了拳,但他冇有辦法。
我回回過頭,不再去看他。
隻留下一句話:
「陸謹戈,再見。」
18.
我要回南方鄉下了。
臨行前,我給楚宴送了一個親手縫製的香囊,佩戴在他腰間。
「我要走了,留在京城裡,總想起從前那些事。」
「楚宴,你保重。」
轉身之際,楚宴拉住了我的手:「能不能不走?」
他的聲音砸進我的心裡,泛起漣漪。
但我還是搖搖頭:「這裡不是我的歸宿,我還是要回家的。」
許久,楚宴放開了我。
我朝他甜甜一笑,聲音卻帶了哽咽:「謝謝你。」
說完,我不再看他,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從京城到家裡,來時因為有陸謹戈,走了一個月。
回去時,我走了三個月。
楚宴給了我不少錢,我在途中邊走邊玩,感覺甚是愜意。
隻是,還是會由不住的想起楚宴。
想起從前,他日日親自給我煎藥,拿著蒲扇扇火,一刻也不敢鬆懈的樣子。
三個月後,我回到了家。
原本以為,家中會破敗不堪,誰知竟整潔如新。
就連院子裡的木柴,也被劈好了,整整齊齊的擺在那裡。
我心中一驚,不會有人趁著我不在,占了我的家吧。
誰知推門而入時,竟看到一個男子。
他一身玄衣,墨發高高豎起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看見我,他更是笑彎了一雙桃花眼:
「怎麼這麼慢,我等了你兩個月。」
是楚宴。
在我震驚之際,他接過我懷中的包袱,聲音悅耳好聽。
他說:「娘子,我已向皇上請辭,實不相瞞,我也覺得京中甚是無趣。」
「我來陪你。」
外麵陽光正好,有幾縷光透過窗,落在楚宴的身上,為他平添了一層暖意。
這座小屋,在一年後,終於迎來了真正的男主人。
我撲進他的懷裡,眼淚奪眶而出。
「楚宴。」
時光還長,世間唯愛不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