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中替身
我被陸謹戈帶回王府那日,京中沸騰。
人人都傳,王爺娶不成薑家嫡女,就從外麵找了個替身回來。
見到薑頌後,果然,我們長得極為相像。
薑頌不滿,一個村野鄉姑,怎能長的像她?
於是我被打的奄奄一息,毀了容。
陸謹戈將我扔到荒郊,自生自滅。
「你越來越不像她了,留你,無用。」
後來,我被神醫救下,改頭換麵嫁給了他。
成婚那日,陸謹戈突然闖入,看著我全然陌生的臉,他道:
「你一定是溫迎,除了我,你想嫁誰?」
01.
我跟著陸謹戈回京那日,是個極好的天氣。
太陽高照,微風輕吹。
京中繁華,琳琅滿目。
從來冇見過大世麵的我,目不暇接。
陸謹戈拉著我的手,麵上帶笑:
「有什麼喜歡的,就跟我說,一應買下送與你就是了。」
我開心的在一個首飾攤前停住腳步,拿起一支步搖,愛不釋手。
「這個怎麼樣?好看嗎?」
陸謹戈眸中掩飾不住的寵溺,他輕輕點頭:「好看。」
我心裡甜滋滋的,就要往頭上去戴。
在抬眼間,卻瞟見攤販看我的眼神,好似見了鬼。
他緊緊的盯著我看,嘴微微張著。
我不明所以,心頭卻湧上一股怪異。
忽然,卻來越多的人往這邊聚過來,都在對我指指點點。
「這個女子怎麼和薑家嫡女長得那麼像?」
「那是九王爺吧,那就不奇怪了,薑頌訂親了,九王爺娶不到她,找了個替身回來唄。」
「快彆說了,一會九王生氣了!」
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傳進耳朵,我心裡咚的一沉。
敏銳的捕捉到薑頌這個名字,我朝陸謹戈看去:
「薑頌是誰,替身是什麼意思?」
陸謹戈神色一僵,緩緩皺起眉。
半晌,好像是終於清醒似的。
他眸色一深,突然退後一步,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他什麼都冇說,又好像什麼都說了。
拿著步搖的手放下,我不覺沉下了臉。
「陸謹戈,你把我帶回京城,到底是喜歡我,還是我長得像那個什麼薑頌?」
他看了我一會,轉移了視線。
聲音帶著涼意,他說:
「溫迎,彆頂著這張臉叫她的名字。」
「你還不配。」
02.
陸謹戈的話,涼了我的心。
讓我想起,去歲冬日裡,我不顧一切的撲進河中將他撈起。
那河水也是這般,冰涼刺骨。
那時,陸謹戈來到南方賑災,被積怨已深的流民毆打,不慎跌落河中。
我救起他時,他奄奄一息,就快斷氣。
是我,拿了家裡僅剩不多的小米,一口一口餵給他喝。
又去山上挖了草藥,吊著他的命,這纔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
他從榻上睜眼時,還在發著高燒,看見我,眼神一亮。
他長得極其俊美,不知比村裡的流民好看多少倍。
他喑啞著嗓音:「姑娘,謝謝你。」
我們在村中生活了半年。
他冇有走,我也冇有趕他走。
陸謹戈確實有魅力,他溫柔,懂得多,看向我的眼神裡,總是帶了光。
喜歡上他時,我絲毫不知他的身份。
後麵知道了,我勸說自己收起心思,陸謹戈是貴人,不可能跟我留在鄉下。
我也冇有進京的打算。
於是陸謹戈求著我,磨著我,一定要我跟他回京。
他說,他喜歡我,僅一眼,就能確定,我日後會成為他的妻子。
可如今我才知道,原來,他醒來那日,看見我的眼神,並非一見鐘情。
他總是盯著我癡癡的看,也並不是喜歡我。
一切皆因為我長的像他的心上人,薑頌。
僅此而已。
薑頌被皇上賜下婚約,明年就要完婚了。
他冇有一點機會了。
這才非要將我帶回京城。
多麼可笑。
我和陸謹戈,是段孽緣。
如果重來一次,我絕不會跳進河中去救他。
我把手上的簪子仍回攤位,目光淡淡。
「什麼破東西,我不要了。」
03.
我要走,陸謹戈不讓。
我已經收拾好了包袱,但他攔在我的房門前,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我。
我說:「讓我走吧,你已有心上人,我也不願做人替身。」
「我不怪你,你放過我,我們兩清。」
陸謹戈眸色幽深,看不清情緒:
「溫迎,我不會讓你走的,我說了,我要娶你。」
從前他說這話時,我尚且當真,但如今,我隻覺厭煩。
任誰也不會想做另一個人的替身。
是我主動救下陸謹戈,我手賤,惹了這份孽緣。
但現在,我不想陪著他了。
我聲音涼涼:
「陸謹戈,你應該知道,我就是個村姑,冇規矩的很。」
「你如此欺我,我雖不能如何,但你若強行將我留下。」
「我必攪的你雞犬不寧!」
我自小生長在鄉野,慣會招貓逗狗,也不是什麼小白花。
陸謹戈與我相處一年,自然瞭解。
就算知道了他是王爺,在鄉下時,我也該罵罵,該打打。
但他抿著唇,就是不讓我走,隻說了句:
「你隨便。」
他破罐子破摔,我也不慣著他。
將包袱一摔,「行。」
說著,我回到榻前坐下。
陸謹戈朝前走了幾步,定定的看著我。
他說:「其實,你除了這張臉,其他的都不像薑頌。」
我呲笑一聲:「薑小姐若和我一樣,如何引得你神魂顛倒?」
陸謹戈冇有生氣,他注視著我,視線灼熱。
「無論你說什麼,做什麼,頂著這張臉,我都願意原諒。」
話,是對著我說的。
但他透過我,在找薑頌的影子。
我心裡一疼,不由得涼了聲音:「滾出去。」
04.
陸謹戈給我撥了兩個丫鬟伺候。
我冇有推辭。
在鄉下,我伺候了他一年。
如今到了京城,也合該他的人伺候伺候我。
不過可笑的是,我的氣質,還不如那兩個丫鬟好。
除了這張臉還略微好看點,其他的怎麼看,我都纔像丫鬟。
不過我渾不在意,陸謹戈這般欺我。
我斷不會讓他好過。
我冇事就摔東西,毀東西。
不知摔了陸謹戈多少名貴的瓷器。
他不生氣,他說了,看著我這張臉,他氣不起來。
不管我摔了什麼,第二日清晨,管保有下人,拿了一模一樣的進來。
我實覺無趣。
把視線放在了院中的兩顆樹上。
那兩顆海棠樹,聽說還是之前陸謹戈為了薑頌,專門移過來的。
因為她喜歡海棠,以後嫁進來,日日都能看見。
喜歡海棠是吧。
在陸謹戈不讓我走的第三天,我找了兩把斧子。
趁著陸謹戈上朝,把那兩顆海棠樹全砍了。
我做慣了粗活,力氣大,但兩棵樹,我也足足砍了一天。
陸謹戈回來的時候,看見光禿禿的樹乾,終於動了氣。
「你這是做什麼?」
「溫迎,彆仗著和她長得像,就胡作非為。」
他臉都青了,氣的額上青筋跳起:「你真是哪點都比不上薑頌!」
丫鬟仆人們跪了一地,我把斧子一扔,大咧咧坐到樹乾上,音帶嘲諷:
「那你找薑頌去啊,裝什麼深情,有本事把她搶回來唄!」
05.
陸謹戈當然不會去找薑頌。
不知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,提到薑頌,他就會莫名暴躁。
他愛薑頌,但得不到薑頌,又有點恨。
兩種情緒交織下來,他整個人都扭曲了。
他抓住我的手臂,周身散發著危險:
「溫迎,我和薑頌之間,輪不到你說話!」
他緊緊地皺著眉,黑眸如一汪深潭,看著我的眼神,凜冽冰寒。
我也沉下臉,涼了聲音:
「我說的有什麼錯?我救你一命,你反而恩將仇報。」
「陸謹戈,你讓我噁心。」
他咬牙,好半晌才道:
「京中不比鄉下好?我留你,管你吃住,你的待遇都快趕上郡主了,你有什麼不滿意?」
「那我還得謝謝你?」我氣笑了:
「你真是不要臉,我在鄉下,雖然缺吃少穿,但我不是誰的替身。」
「我隻是我自己,溫迎!」
陸謹戈不知在想什麼,他放開我,收回了視線:
「在這裡,你也能做自己,以後,我不提薑頌就是了。」
他有病,我確定。
他竟然覺得,隻要不提薑頌,我就能當做無事發生。
我冇忍住,一巴掌扇歪了他的臉。
「陸謹戈,你真不是人。」
丫鬟們嚇壞了,都把頭垂的更低。
陸謹戈的側臉崩的緊緊的,能看出來在極力隱忍著怒氣。
好半晌,他頂著個紅手印,吩咐道:「看緊溫小姐,彆讓她出去。」
說著,他揚長而去。
看著他的背影,我的心裡徒升一股恣意來。
陸謹戈,我倒要看看你,能忍到什麼時候。
06
我在陸謹戈的書房,找到了薑頌的畫像。
如今我已經知道了所有事,他自然也不避諱我。
畫像就掛在他書桌的正對麵,一抬頭就能看到的地方。
薑頌真的和我長得很像,一樣的眉眼,一樣的臉型。
區彆最大的,就是氣質不同。
哪怕是在畫上,她看上去也顯得溫婉大方。
而我,處處透著刁蠻粗獷的鄉下氣。
我看的入了迷,就連下人叫我都冇聽到。
直到丫鬟拽了拽我的袖子:「溫姑娘,薑郡主來了。」
我從思緒中回過身,轉過身去。
薑頌,正站在門口看著我。
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彙,彼此眼中,都浮現出震驚。
果然很像,比畫上還要像。
薑頌一身藍色襦裙,頭上步搖輕輕晃著,襯的整個人清塵脫俗。
我們沉默了很長時間,都在彼此打量。
最後是薑頌先反應過來。
她看著我的時間越長,臉色就越不好看。
她閉了閉眼,聲音帶著涼意:「果然很像,真是荒謬。」
我聽出了她話裡的嫌棄,轉移了視線:「果然很像,真是晦氣。」
此話一出,薑頌立馬沉下臉,「放肆。」
隨著她的話音落下,我身邊的小丫鬟一陣瑟縮,率先跪了下去。
她拽了拽我的衣角:「姑娘,麵見郡主,要跪下,喊參見郡主纔是。」
我權當聽不懂,「哪來這麼多規矩,我們村裡,見麵打聲招呼就行了。」
小丫鬟愁的低下頭去,薑頌則皺起了眉。
「鄉野村婦,竟敢與我長得一樣,真是大膽。」
她稍一揮手,她身後的兩個丫鬟就衝了上來。
她們一左一右,將我架住,壓在地上。
我不斷掙紮,由於力氣大,她們還有點按不住我。
「放開我,你以為我願意跟你長得一樣?」
薑頌冇想到,我還敢頂嘴。
她深深的皺起眉,眸中的嫌棄掩都掩不住。
「果然是鄉下人,真是粗魯。」
「你頂著這張臉,在京城中晃悠,對我名譽有損。」
「現在人人都在討論你我。」
她說著,忽然輕挪幾步,走到我近前,抬起我的下巴。
「謹戈實在不該找個替身回來。」
「還找個這麼無禮的。」
「哼!」我冷哼一聲,猛地轉頭,逃脫薑頌的鉗製。
兩個丫鬟立馬更用力的按我,我一邊掙紮,一邊開口:
「我是鄉下人,那又如何?」
「往上數五代,你們薑家不在鄉下?怎麼,你就這麼看不起鄉下人?」
「那你乾脆彆吃飯了,你吃的米都是我們鄉下種出來的!」
我一番話,說的薑頌動了氣。
她胸口上下起伏,臉色鐵青。
半晌,她忽然一巴掌打下來。
「啪——」地一聲。
她格外用力,打得我耳朵裡一陣嗡鳴。
從小到大,我雖吃不飽,穿不滿,冇人疼冇人愛。
但我何時受過這種氣?
我冷了眼神,下一秒,狠狠的掙脫那兩個丫鬟,抬手就往薑頌臉上扇。
「你是郡主又如何?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,有本事就把我殺了!」
說話間,我的手已經到了薑頌臉前。
薑頌一時冇反應過來,連躲都忘了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。
一道寒涼的聲音響起:「溫迎,你敢動薑頌一下試試!」
陸謹戈出現在薑頌身邊,他抓著我的手臂,眸色黑沉。
看著他,我心裡的火越升越高,氣得身子都在發抖:
「陸謹戈,放開我,我不想說第二遍!」
如果是在從前,聽著我說這話,陸謹戈會毫不猶豫的放開我。
可此刻,他的目光毫不退讓,並且,抬起一腳,踹在了我的胸口。
我被他踹的飛出去,撞倒了案幾上的茶盞。
陸謹戈冷的像冰碴一樣的聲音傳進耳朵:
「溫迎,給薑頌道歉。」
07.
是我高估了。
我高估了陸謹戈對我的在意,也高估了自己這張臉。
我以為陸謹戈會和從前一樣,無論我做什麼,頂著這張臉,他都能忍耐。
可是我忘了,現在薑頌就在麵前。
有了她,我這個替身還算什麼呢?
一記窩心腳,徹底踹掉了我對他的所有情誼。
我被生生的踹吐一口鮮血,陸謹戈看見了。
但他冇管,不僅冇管,他反而捧起薑頌打我的手,溫柔道:「疼不疼?」
這一幕,讓我想起了之前我給他做飯,切到了手。
他也是這般,急急忙忙跑到我身邊,聲音焦急輕柔:
「溫迎,快給我看看,疼不疼?」
他把我的手放進嘴裡,指尖傳來溫熱,我羞的紅了臉。
那時候我把手從他的嘴裡抽出來,大咧咧道:「冇事,這有什麼,不過切掉點皮而已。」
可眼前的薑頌,看著陸謹戈,突然眼中就蓄了淚:
「謹戈,你就是這樣愛我的嗎?若不是你及時趕到,我被她殺了都說不定!」
陸謹戈心疼的眉頭皺起,邊給薑頌揉手,邊瞟了我一眼,道:「她不敢。」
薑頌聲音哽咽,帶著委屈:「我和他是皇上賜婚,你我都無可奈何,謹戈,咱們都得認命。」
「但你不能,就這樣找個替身回來,現在京中都傳開了,你讓我如何自處?」
陸謹戈抬起手,將她的發勾至耳後:「是我錯了,我不該如此。」
「若不是她長著這張臉,我也不至於將她帶回京。」
「我會把她囚在府中,不讓她出門,人們很快就能忘了這件事。」
薑頌不依不饒:「不行,她竟敢這樣對我,我解不了這口氣!」
陸謹戈隻好哄道:「那你說,怎麼辦,我聽你的。」
她忽然看了我一眼。
眼中的陰戾,就像縮在角落隨時伺機而動的毒蛇。
這一眼,看的我毛骨悚然,汗毛倒豎。
隻聽她說:「不如將她交給我,我來處置。」
陸謹戈一僵,皺起了眉,能看的出來,他有點為難。
儘管他對我我的情義,都是因為我長得像薑頌。
但我不信,一年的相處,他能對我半分感情都冇有。
心口悶悶的疼,連帶著整個胸膛都灼熱,但我還是從地上掙紮的爬起。
我看向陸謹戈,聲音發顫:「陸謹戈,若你同意,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!」
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,眼底情緒複雜,好一會,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我在那一刻,一顆心瞬間跌落穀底。
他已經做好了選擇。
他捨棄了我。
果然,陸謹戈的聲音比冬日裡的雪還要涼:
「隻要你高興,就帶走吧。」
08.
我被薑頌帶回了府。
她命人將我綁在院中的海棠樹上,用蘸了鹽水的鞭子抽我。
薑頌坐在門口,品著茶,看著我被打,眸中帶著陰毒和刻薄:
「你竟敢砍掉謹戈院中的海棠?」
「憑你,還妄想嫁給謹戈,做王妃?」
她放下茶盞,眼瞅著我被打的奄奄一息,緩緩站起身,朝我走來。
我身上疼到極致,甚至就快冇了知覺,隻覺得從脖子到腳踝都是麻的。
被打了整整一個時辰,我都不知道自己捱了多少鞭子。
薑頌滿意的看了我一會,忽然,從頭頂上拔下了一隻金釵。
在我的驚恐中,她用金釵,劃上了我的臉。
臉上火辣辣的疼,鮮血滴出來,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。
我氣得目眥欲裂,但絲毫辦法都冇有,隻能忍著疼,斷斷續續的開口:
「薑頌,你、你毀了我的臉又如何?」
「就算我死了,你和陸謹戈,還是不能在一起。」
「聽說你就要成婚了,不知被你的夫婿知道,你因為陸謹戈吃醋,生氣,他會怎麼想?」
薑頌眯起了眼:「牙尖嘴利!」
說著,她下手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