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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盞 第29章 太醫泣訴當年恨,毒湯真凶是慈親

作者:赤兔年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6-01-16 19:07:01

殘夜漏斷,梆子敲過四更,蘇府暫居的院落還浸在墨色裡,唯有西廂房的燭火燃得隻剩半寸燈芯,昏黃的光映著窗紙上纖長的人影,被風一吹,忽明忽暗。蘇驚盞指尖捏著半張泛黃的供詞,紙邊因常年折疊泛著毛邊,老王那抖得扭曲的字跡在燭火下若隱若現——「二十三年前臘月初七,小人親見丞相爺端著黑漆藥碗進了夫人內院,碗沿還沾著附子的焦苦味,半個時辰後就傳出夫人『急病暴斃』的訊息」。指腹反複摩挲「丞相爺」三字,粗糙的宣紙上墨跡被蹭得發毛,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,心口像被冰錐紮著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徹骨的寒意,連牙齒都控製不住地輕顫。

門栓輕響,晚晴端著溫好的薑湯進來,見她麵前的燭台積了厚厚一層燭淚,眼下泛著青黑,忍不住將薑湯碗往她手邊推了推,瓷碗與桌麵輕撞,發出細碎的聲響:「大小姐,天快亮了,灶上溫著粥,您喝碗薑湯墊墊,閤眼歇片刻吧。蕭將軍派來的暗衛說,秦太醫隱居在霧隱山深處,山路難走,白日再去也不遲。」她說話時,目光落在蘇驚盞攥得發白的指節上,話裡滿是疼惜。

蘇驚盞抬頭,眼底布滿紅絲,卻亮得驚人,像燃到儘頭的火把:「等不及了。老王被關在禁軍大牢,蘇鴻遠昨夜就派人去探過監,今日必定會滅口。這是我們查清母親死因的最後機會,絕不能錯。」她將供詞折成細條,塞進衣襟內側貼著心口的地方,起身時帶倒了桌邊的銅燈,燈油潑在青石板上,映出她纖瘦卻決絕的影子,「備車,現在就去霧隱山。」說話時,她抓起案上的短刀,彆在腰間——那是蕭徹送她的玄鐵短刀,刀柄纏著黑色絲絛,握在手裡帶著沉穩的重量。

馬車駛出城門時,天邊剛染出一抹魚肚白,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,將山路裹得嚴嚴實實,車輪碾過濕滑的青石板,濺起的露珠打濕了車簾,帶著刺骨的涼意。暗衛首領玄七騎著一匹黑馬,護在車側,玄色勁裝融入晨霧,唯有腰間佩刀的刀柄閃著冷光。他湊近車簾,聲音壓得極低:「大小姐,蕭將軍淩晨已帶人清了山路上的眼線,太醫府外布了三層暗衛,蒼蠅都飛不進去。但蘇府的人似乎察覺了,後巷跟著兩輛黑篷車,我們的人正盯著。」

蘇驚盞掀開車簾,晨霧撲在臉上,帶著山間草木的濕冷。遠處山腰隱約可見一間青瓦藥廬,竹籬笆爬滿了枯藤,圍著半畝藥田,幾株杜仲樹的枝乾光禿禿的,在霧中若隱若現。車剛停穩,藥廬的木門就「吱呀」開了道縫,一個穿粗布短褂的童子探出頭,梳著雙丫髻,臉上沾著藥粉,見是玄七領路,才側身讓行,聲音帶著怯生生的警惕:「先生候你們許久了,快進來吧,外麵涼。」

藥廬內彌漫著濃鬱的苦艾香,混雜著當歸、黃芪的藥味,靠窗的竹榻上坐著位須發皆白的老者,正是前太醫院院判秦仲山。他枯瘦的手握著個缺口的青瓷茶盞,茶湯早已涼透,茶沫積在碗底。見蘇驚盞進來,他渾濁的眼睛先是一亮,隨即閃過一絲慌亂,手不自覺地往袖中縮了縮,指尖碰倒了案上的藥碾子,發出「咕嚕」一聲輕響。那眼神裡的愧疚、驚懼,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憐憫,像針一樣紮在蘇驚盞心上。

「秦老院判。」蘇驚盞屈膝行了個全禮,裙擺掃過地麵的藥渣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她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,卻字字清晰,「二十三年前,先母蘇氏暴斃,當年是您給她診的最後一次脈。今日叨擾,是想問問您,先母到底是怎麼死的。」她從懷中取出供詞,輕輕放在案上,指尖按住紙角,生怕風把這唯一的證據吹走,「這是當年蘇府管家老王的供詞,他說,是蘇鴻遠親手給先母灌下了附子湯。」

秦仲山的手猛地一顫,青瓷茶盞「當啷」撞在案上,涼茶潑濺而出,在供詞「附子湯」三字上暈開一圈深色的水漬。他死死盯著那三個字,喉結劇烈滾動,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,過了半晌才顫巍巍地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破鑼:「你……你都知道了?那老王……他怎麼敢說?」他說著,往門口看了一眼,像是怕有人偷聽,枯瘦的手攥緊了衣襟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
「我隻知道皮毛。」蘇驚盞在他對麵的竹凳上坐下,竹凳發出「吱呀」的聲響。她目光灼灼地看著秦仲山,那眼神裡的執著,像極了當年的蘇夫人,「當年您給先母寫的診書,寫著『暴病亡故』,可先母向來康健,前一日還陪祖母逛了廟會,怎麼會突然暴病?老院判,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?您摸著良心說,先母是不是被人害的?」

秦仲山閉上眼睛,長長的睫毛上凝起一層水霧,連呼吸都帶著顫抖。二十三年前的那幕,像沉在冰湖裡的石頭,被這聲質問硬生生撈了上來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「那天是臘月初七,雪下得極大,雪粒子打在轎簾上,劈啪作響。我剛燉好驅寒的薑湯,就被蘇丞相的人『請』到了蘇府。」他的聲音發顫,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襟,像是要掐進肉裡,「去的時候,夫人躺在床榻上,蓋著厚厚的錦被,臉色青紫得像凍住的茄子,氣息微弱得像遊絲,嘴角還掛著黑血——那是附子中毒的症狀,我一眼就認出來了。」

蘇驚盞的心跳驟然停了半拍,指尖掐進掌心,疼得讓她保持清醒。她想起母親的畫像,畫中女子眉眼溫柔,嘴角帶著淺笑,怎麼也想不到,這樣溫柔的人,最後竟會死於至親之手。「您當時就知道是附子中毒?那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診書上寫著暴病亡故?」她的聲音輕得像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,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
「怎麼會不知道!」秦仲山猛地睜開眼,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滾落,砸在案上的藥臼裡,發出沉悶的聲響,「我從太醫院當學徒起就辨毒,附子毒的症狀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!可蘇丞相就站在床前,手裡握著柄寒光閃閃的匕首,匕首尖抵在我小兒子的頸動脈上!」他說著,掀起衣袖,露出手腕上一道長長的疤痕,「那是他給我的警告,說我要是敢說半個『毒』字,就當著我的麵殺了我妻兒,再誅我九族!」他捶了捶自己的腿,滿是悔恨,「我……我懦弱,我怕了,我眼睜睜看著夫人的氣息一點點斷了,卻在診書上簽了字,蓋了我的院判印。」

藥廬外的霧更濃了,風吹過竹籬笆,發出嗚咽似的聲響,像極了女子的哭泣。秦仲山的哭聲混著風聲,聽得人心頭發緊。「他給了我千兩黃金,讓我辭官歸隱,還派人『護送』我離京。我知道,他是怕我將來翻供。這些年,我住在這霧隱山,日夜被良心折磨,夢裡全是夫人臨死前的樣子,她看著我,什麼都沒說,可那眼神……比罵我打我還讓我難受。」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油紙包,層層開啟,裡麵是一張泛黃的診書底稿,「這是我偷偷抄的真診書,上麵寫著『附子中毒,六脈俱絕』。我把它藏在藥櫃最底層,就盼著有一天能把真相說出來,給夫人一個交代,也給我自己贖罪。」

「先母臨終前,有沒有說什麼?」蘇驚盞的聲音輕得像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。她想起母親留在舊宅的手書,想起那半塊寒玉兵符,總覺得母親臨終前必定留下了線索。她攥緊袖中帕子,帕角繡著的纏枝蓮紋樣,是母親當年親手教她繡的,此刻卻像針一樣紮著掌心。

秦仲山抹了把眼淚,陷入更深的回憶,眼神變得悠遠:「夫人彌留之際,意識已經模糊了,嘴裡喃喃地喊著『驚盞』,喊著『兵符』。她死死抓著我的手腕,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,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說『告訴驚盞,兵符在雲棲寺……彆信蘇鴻遠』。」他將真診書遞給蘇驚盞,「這診書是鐵證,上麵有我的親筆簽名和印鑒,蘇鴻遠賴不掉。」蘇驚盞接過診書,紙頁已經脆得一碰就掉渣,上麵的字跡力透紙背,「附子中毒」四字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她指尖發麻。原來母親臨終前還在惦記著兵符,惦記著她,而她卻被蘇鴻遠蒙在鼓裡,認賊作父了二十三年。

蘇驚盞將真診書摺好,塞進衣襟,與老王的供詞放在一起,心口的位置傳來滾燙的觸感,那是母親的冤屈,也是她的決心。她想起那些年,蘇鴻遠對她的冷漠,對蘇令微的偏愛,想起柳氏的苛待,想起母親的死因被草草定論,原來這一切都是蘇鴻遠的陰謀。他不是顧念夫妻情分,而是怕真相敗露,才故意模糊母親的死因。「當年先母是不是發現了蘇鴻遠通敵的事?」蘇驚盞突然想起老王供詞裡提過,母親去世前幾日,曾深夜去書房找過蘇鴻遠,兩人大吵一架,母親還摔了蘇鴻遠的硯台。

秦仲山點頭,臉色凝重:「夫人去世前三天,我曾給她診過一次脈,當時她就說『心口發悶,總覺得府裡有不乾淨的東西』,還問我附子的毒性。我當時沒多想,隻以為她是操勞過度。後來我才知道,她在蘇丞相的書房暗匣裡發現了北漠的密信,還有兵道地圖的草稿,上麵畫著邊關的佈防圖,標注著糧草的運輸路線。」他歎了口氣,「夫人是忠良之後,她父親是戰死沙場的將軍,她怎麼可能容忍丈夫通敵叛國?她必定是要去揭發,蘇鴻遠才下了毒手,殺人滅口。」

正說著,玄七突然推門進來,腰間佩刀已出鞘,刀身映著晨霧,泛著冷光:「大小姐,蘇府的人殺過來了,大約有二十多個,都是帶刀的護衛,領頭的是蘇府的護院總管,功夫不弱。」他說著,往門外瞥了一眼,「我們的人已經攔上了,但對方人多,怕是撐不了多久。」

秦仲山臉色驟變,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,往桌子底下縮了縮:「是蘇鴻遠!他肯定是知道老王招供了,來殺我滅口的!」他說著,抓起案上的藥杵,緊緊握在手裡,卻因緊張而不停顫抖。

蘇驚盞卻異常鎮定,她將真診書再往懷裡塞了塞,拔出腰間的玄鐵短刀,刀身映著她冷冽的眼神:「老院判,您彆怕,蕭將軍的人就在附近,這是我們設的局,就是要引他們出來。」她轉頭對玄七吩咐,「按原計劃引到鷹嘴坳,留三個活口,其餘的……不必留情。」她頓了頓,補充道,「彆傷了那總管,我要親自問他話。」

玄七領命而去,藥廬內隻剩下蘇驚盞和秦仲山。秦仲山看著她握著短刀的樣子,眼神裡滿是驚訝,隨即轉為敬佩:「夫人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,必定很欣慰。當年夫人待我不薄,我父親病重時,是夫人求陛下讓我回家儘孝,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。可我懦弱了二十三年,今日能幫你,也算是贖罪了。」

蘇驚盞收起短刀,再次向他行禮:「老院判,您不必自責。在那樣的情況下,換做任何人,或許都會做出和您一樣的選擇。若不是您留下真診書,我至今還被蒙在鼓裡。這份恩情,我記著,先母也會記著。」她看向窗外,霧已經散了些,陽光透過竹窗灑進來,照在案上的藥罐上,泛著溫暖的光,「您放心,我定會讓蘇鴻遠血債血償,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。我也會護好大胤的山河,不辜負先母的遺願,不讓她的血白流。」

兩人剛走出藥廬,就聽到山坳方向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,還有人的慘叫聲。蕭徹騎著黑馬,玄鐵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,正指揮禁軍圍捕蘇府的護衛。他手中的玄鐵刀劈出,刀光閃過,一名護衛的刀被震飛,重重摔在地上。見蘇驚盞出來,他翻身下馬,快步走上前,鎧甲上的霜氣還未散去,帶著邊關的寒意:「查到了?」他的目光落在蘇驚盞的衣襟上,那裡鼓鼓囊囊的,不用問也知道是證據。

蘇驚盞點頭,將袖中的真診書遞給他。蕭徹接過,快速掃了一眼,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:「蘇鴻遠狼子野心,竟連發妻都能下手,簡直喪心病狂。這診書和老王的供詞,還有我找到的密信,足以定他的罪。」他看向秦仲山,拱手行禮,動作標準而恭敬:「老院判,多謝您仗義執言。蕭某已讓人收拾好車馬,送您去江南隱居,那裡有我的人,保您和家人安度晚年。」

秦仲山連忙回禮,眼眶又紅了:「多謝蕭將軍,多謝大小姐。我這把老骨頭,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。」他看向蘇驚盞,眼神裡滿是期許,「大小姐,前路凶險,蘇鴻遠樹大根深,還有北漠和三皇子的勢力撐腰,萬事小心。若有需要,我雖老,但在太醫院還有些舊部,或許能幫上忙。」

送走秦仲山後,蕭徹將一疊密信遞給蘇驚盞,信紙邊緣泛黃,卻字字清晰——都是蘇鴻遠與北漠密使的通訊,墨跡正是他慣用的鬆煙墨,落款處還蓋著他的私印。「這是暗衛從蘇鴻遠書房暗匣裡搜出來的,我撬了三次纔開啟那暗匣,裡麵除了密信,還有半張兵道地圖。」蕭徹指著其中一封信,「你看這封,落款日期是你母親去世前一日,上麵寫著『蘇氏已察覺,需除之,兵符之事暫緩』。」

鐵證如山,蘇驚盞卻異常平靜,平靜得讓蕭徹都有些擔心。她將密信和診書一起收好,抬頭看向蘇府的方向,那裡飛簷翹角,曾是她以為的家,如今卻成了藏滿陰謀和血腥的牢籠。眼底沒有了往日的孺慕,隻剩下冰冷的決絕,像結了冰的湖麵。「蕭徹,帶我去見他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「我要親自問他,為什麼要殺母親,為什麼要通敵叛國。」

蕭徹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,伸手將一枚玄鐵令塞進她掌心,令牌帶著他掌心的溫度:「我的人都在蘇府外候著,若有危險,敲三下令牌,禁軍會立刻衝進來。」他頓了頓,聲音放輕了些,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,「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,他畢竟是你父親。若是……若是下不去手,我來替你開口。」

「我下得去手。」蘇驚盞打斷他,掌心的玄鐵令帶著鎧甲的餘溫,讓她瞬間有了力量,「他是我父親,可他更是殺害母親的凶手,是背叛家國的罪人。我不僅要讓他認罪,還要讓他知道,他背叛的不僅是母親,還有大胤的百姓,還有他自己的良心。」她說著,翻身上馬,動作利落,顯然是練過的,「走吧,去蘇府。」

馬車駛回蘇府時,已是正午,陽光刺眼。蘇鴻遠正在書房臨摹《蘭亭序》,案上擺著上好的徽墨,宣紙上的字跡飄逸,卻透著刻意的平靜。見蘇驚盞和蕭徹一起進來,兩人都穿著勁裝,帶著一身寒氣,筆鋒一頓,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個黑點,破壞了整幅字的美感。他強作鎮定,放下狼毫,拿起茶盞抿了一口,掩飾自己的慌亂:「驚盞,你去哪了?一早就不見人影,柳氏還說要找你用午膳。」

蘇驚盞沒有回答,徑直走到案前,將密信和診書「啪」地摔在宣紙上,墨汁被濺得四處都是,弄臟了那幅《蘭亭序》。「父親,還認得這些嗎?」她的聲音冷得像冰,眼神裡的寒意能凍死人,「二十三年前,你為了掩蓋通敵的罪行,親手給母親灌下附子湯,看著她痛苦死去;這些年,你源源不斷地給北漠送兵道地圖,把邊關將士的性命當成你升官發財的籌碼,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?」

蘇鴻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像紙一樣,他看著案上的證據,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,手裡的茶盞「哐當」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「你……你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?是柳氏!一定是柳氏陷害我!她早就看我不順眼了,想挑撥我們父女關係!」他試圖狡辯,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抖,眼神躲閃著,不敢看蘇驚盞的眼睛。

「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」蕭徹上前一步,玄鐵鎧甲的寒意逼得蘇鴻遠後退了半步,撞在身後的書架上,書架上的古籍「嘩啦啦」掉了一地。「老王已經招供,秦太醫也道出了當年的真相,還有這些密信,上麵的字跡和私印都是你的,你還想狡辯?」蕭徹的聲音冷硬如鐵,「蘇鴻遠,你通敵叛國,弑妻害命,證據確鑿,還不認罪?」

蘇鴻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,看到蘇驚盞眼底的決絕,看到蕭徹手裡的刀,突然瘋狂地笑了起來,笑聲尖銳而扭曲,在書房裡回蕩,透著病態的偏執。「認罪?我認什麼罪!」他抓起案上的墨錠,狠狠砸在地上,「我寒窗十年,在翰林院熬了八年,又在地方上蹉跎十二年,從九品末吏一步步爬到丞相之位,可陛下眼裡從來隻有蕭徹那樣的世家子,隻有先太子的餘黨!他何曾正眼瞧過我一次?」他指著蘇驚盞,眼神猙獰,「北漠可汗許我,破城之後封我為大胤宰相,蘇家就能成為百年望族!是你母親擋我的路!她不僅要揭發我,還要把兵符交給先太子的餘黨!這樣的女人,留著何用?」

「兵符?」蘇驚盞心頭一震,像被一道閃電劈中,原來母親當年保護兵符,不僅是為了大胤,更是為了先太子。她想起母親手書裡的「景和元年」,那是先太子的年號;想起蕭徹的玄鐵令碎片,與母親的寒玉佩貼合後露出的刻字;想起秦太醫說母親是忠良之後,原來這一切都串起來了。母親是先太子的人,負責保護鎮國兵符,而蘇鴻遠,是為了奪取兵符,投靠北漠,才殺了母親。

「沒錯,就是兵符!」蘇鴻遠像是瘋了一般,撲到書架前,用力推開書架,露出後麵的暗匣。他顫抖著手開啟暗匣,裡麵空無一物,隻有幾卷舊書。「我找了二十三年,都沒找到那半塊兵符!」他轉過身,眼睛裡布滿血絲,像頭發瘋的野獸,「是不是你母親留給你了?是不是在你手裡?蘇驚盞,把兵符交出來!那是我的!是我應得的!」

蘇驚盞冷笑一聲,那笑聲裡滿是嘲諷和冰冷:「兵符是先太子留下的,是守護大胤的寶物,你這種通敵叛國的罪人,不配提它的名字。」她轉身就走,聲音擲地有聲,「蕭徹,把他拿下,交給禦史台,讓他接受國法的審判。」

「你敢!」蘇鴻遠衝上前想攔她,卻被蕭徹的護衛按住肩膀,死死抵在地上。他掙紮著,嘶吼著,頭發散亂,臉上沾滿了墨汁,哪裡還有半分丞相的威嚴。「蘇驚盞,你會後悔的!北漠不會放過你!我還有後手!柳氏還在佛堂,她手裡有北漠的密令,你們都得死!」

蘇驚盞腳步未頓,走出書房時,陽光刺眼,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。晚晴連忙上前,遞給她一方乾淨的手帕,帕子上繡著小小的蓮花,是她親手繡的。蘇驚盞擦了擦指尖,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診書的涼意,還有母親的氣息。她抬頭看向天空,萬裡無雲,陽光燦爛,可她的心卻像被冰雪覆蓋,一片寒涼。她想起小時候,蘇鴻遠也曾抱過她,在她生日時送過她一枚鳳凰紋玉佩,那時的他,看起來那麼溫和。可如今才知道,那不過是他偽裝的麵具,麵具之下,是一顆比蛇蠍更毒的心。

蕭徹押著蘇鴻遠出來,見她站在陽光下,身影單薄卻挺直,像一株寧折不彎的翠竹。他走上前,將一件披風披在她肩上,披風帶著他身上的暖意:「在想什麼?」

「我在想,母親當年一定很孤獨。」蘇驚盞輕聲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「她一個人守著兵符的秘密,守著對先太子的忠,守著對我的牽掛,在這吃人的蘇府裡,連個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。她發現了丈夫的陰謀,卻沒人可以依靠,最後還被他親手害死。」她轉頭看向蕭徹,眼底有了一絲暖意,那是絕望中的微光,「還好,現在有你,有張禦史,有秦太醫,有很多人站在我這邊。我不是一個人了。」

蕭徹看著她,眼神堅定如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:「以後也會有。蘇鴻遠說有後手,我們不能掉以輕心。柳氏還在佛堂禁足,我派人查過,她與三皇子趙珩的幕僚來往密切,昨夜還有人給她送過密信。蘇鴻遠的後手,恐怕就是他們。」他頓了頓,補充道,「另外,雲棲寺那邊有訊息了,住持說你母親當年常去寺裡上香,還在第三重殿捐了一尊佛像,或許兵符就藏在那裡。」

蘇驚盞點頭,目光投向佛堂的方向。那裡香煙繚繞,隱約傳來柳氏的誦經聲,聲音輕柔,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。她知道,蘇鴻遠的後手,恐怕就藏在那裡,而柳氏,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。她與蘇府的恩怨,與北漠的較量,與趙珩的周旋,才剛剛開始。而母親的兵符,先太子的冤案,也需要她一一揭開。

回到院落,晚晴遞來一封密信,是祖母身邊的嬤嬤偷偷送來的。信箋是祖母慣用的灑金箋,字跡卻比往日潦草,顯然是倉促寫就:「柳氏與趙珩幕僚有私通,佛堂第三塊地磚下有密道,慎行。」蘇驚盞看完,將信箋放在燭火上點燃,灰燼隨風飄散。原來祖母早就知道了柳氏的陰謀,隻是一直在暗中觀察,等待合適的時機。她想起祖母之前對她說的「你母親當年也誤服過紅花」,原來祖母早就懷疑母親的死因,隻是礙於蘇鴻遠的勢力,不敢明說。

夜色漸深,蘇府的寂靜被輕微的腳步聲打破。柳氏的貼身丫鬟紅杏提著一盞小燈籠,從佛堂偏門溜了出來,燈籠光映著她袖中鼓鼓囊囊的包裹,腳步踉蹌,不時回頭張望。她不知道,身後跟著兩道黑影,正是蕭徹的暗衛,玄七和玄八,他們的刀鞘上裹著棉布,走路沒有一絲聲響。紅杏徑直往書房方向去,那裡關押著蘇鴻遠的護衛總管,她是去傳遞訊息,還是去救人?蘇驚盞的窗前,燭火亮了一夜,她握著玄鐵令,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紋路,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。這場陰謀的最後攤牌,即將開始。

夜色漸深,蘇府的寂靜被輕微的腳步聲打破。柳氏的貼身丫鬟紅杏提著一盞小燈籠,偷偷溜出佛堂,往書房方向去。她不知道,身後跟著兩道黑影,正是蕭徹的暗衛。而蘇驚盞的窗前,燭火亮了一夜,她握著玄鐵令,靜待著這場陰謀的最後攤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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