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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入了眼便再也抹不掉了
課間。
沈渡被兩名學生圍在桌前請教問題，指尖輕抵書頁，神色沉靜。
黎荒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桌上的東西，起身往飲水處走去。
剛踏入走廊，旁側便飄來幾道刻意壓低的嬉笑與議論，細碎地鑽進耳朵。
“聽說了嗎？宋晚檸今早堵在教學樓前找黎荒麻煩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又是為了顧雲舟？”
“不然還能為誰？據說被黎荒懟得臉色鐵青，還提了顧雲舟被潑咖啡的事……”
“我去，這麼勁爆？黎荒現在這麼敢說？”
“能不剛嗎？人家如今有靠山，論壇上的照片你們沒看？”
“說真的，黎荒今天好像……不太一樣了。”
“哪兒不一樣？”
“氣質。以前是清冷疏離，現在是徹頭徹尾的生人勿近。方纔沈教授課上提問，她答得又犀利又完美，沈教授的臉色都微妙得很……”
“嘖，這簡直是修羅場現場。”
議論聲隨著腳步漸遠，最終消散在走廊盡頭。
黎荒握著水杯立在飲水機前，溫熱的水流緩緩注入杯身，騰起一縷朦朧的白霧。
她麵上平靜無波，彷彿那些竊竊私語的主角，從來都不是自己。
唯有眼底深處，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沉落、凝結，最終淬成更堅硬冷冽的質地。
下午，黎荒接到了二哥黎焰的電話。
“晚上有空嗎？帶你去吃家新開的私房菜，主廚以前是做國宴的。”
黎焰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背景裡混著隱約的引擎轟鳴，他顯然正在開車。
黎荒握著手機，站在圖書館前的台階上，望著遠處緩緩沉落的夕陽，沉默了短短一瞬。
“好。”她輕聲應道。
“怎麼了？”
黎焰立刻捕捉到她語氣裡透著一絲疲憊，“聲音不對，誰欺負你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黎荒輕輕扯了下唇角，“就是有點累。晚上幾點？我過去找你。”
“六點，老地方，學校西門。”黎焰頓了頓，語氣放軟，“要是心情不好，二哥帶你去兜風，那輛戰神，還沒好好帶你飆過。”
黎荒知道他說的是那輛烈焰橙的超跑。
“不用了，二哥。”她聲音很輕，“就吃飯吧，我想安靜一會兒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黎焰沒有再多問，“六點見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黎荒望著暗下去的螢幕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夕陽的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極長，孤單，卻始終挺直。
她沒有察覺，圖書館三樓的一扇窗後，沈渡剛結束與學生的談話，正準備離開。
目光無意掃過窗外，一眼便定格在台階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。
她握著手機，微微垂著頭，側臉浸在暖金色的光暈裡，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柔軟，與一絲藏不住的寂寥。
下一秒，他看見她抬起頭，望向天際，極輕地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臉上已重新覆上一貫的平靜。
可那平靜之下，分明有什麼東西，早已悄然改變。
沈渡的腳步，生生停在了窗邊。
攥著資料夾的指節，微微收緊。
他望著她的背影，望著那截在夕陽裡彷彿鍍上柔光的纖細脖頸，望著那挺直卻莫名透著孤執的脊背——
一股從未有過的、陌生而洶湧的衝動，毫無預兆地撞進心底。
他想走過去。
想問她，怎麼了。
想知道，是誰讓她露出這樣的神情。
想……
這個念頭剛一冒頭，便被他強行掐斷。
沈渡，你瘋了？
他猛地轉身，不再看那道身影，大步離開窗邊。
可胸腔裡那股躁動不安的情緒，卻像掙脫枷鎖的野獸，橫衝直撞，再也無法平息。
傍晚六點，學校西門。
那輛氣焰張揚的烈焰橙超跑準時停在路邊。
黎荒拉開車門坐進副駕。
黎焰側頭看了她一眼，墨鏡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：“真的沒事？”
“真的沒事。”
黎荒繫好安全帶，朝他露出一個淺淡而安撫的笑，“就是學習有點累。快走吧二哥，我餓了。”
黎焰盯著她看了兩眼，沒有再追問，發動了車子。
引擎低沉的轟鳴引來周遭無數側目，可黎荒已經毫不在意。
她靠在座椅上，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，心底一片奇異的平靜。
有些東西，斷了，便不必再續。
有些人，遠了，便不必再念。
從今往後，她隻需走好自己的路。
至於其他——
都隨風去吧。
她更不會知道，在橙色跑車駛離不久後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從街角陰影中駛出。
沈渡握著方向盤，目光沉沉地望著那抹刺眼的橙影消失在車流盡頭。
鏡片後的眼眸，深如化不開的濃墨。
他說不清自己為何會把車開到這裡。
更不明白，在看見她與那個男人一同坐上那輛車時，胸腔裡翻湧的近乎毀滅的暴怒與尖銳的刺痛，究竟從何而來。
他隻清楚——
有些界限，一旦跨過，便再也回不去。
有些人，一旦入了眼，便再也……抹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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