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顧硯白是在第二天下午發現我搬走的。
他站在我家門口,手裡提著新助聽器和一份草莓蛋糕。
鑰匙插進鎖孔,卻怎麼也擰不開。
他皺眉敲門。
門開了。
一箇中介探出頭。
“先生,看房嗎?”
顧硯白愣住。
“這戶人家呢?”
“房子上午剛掛牌,業主說急賣。”
他的臉色瞬間沉下來。
“誰讓她賣的?”
中介被他的語氣嚇到。
“房主本人啊,手續齊全。”
顧硯白撥我的電話。
關機。
微信訊息發出去,紅色感歎號跳出來。
他盯著那個感歎號,冷笑了一聲。
“長本事了。”
林穗的電話打進來。
她聲音發顫。
“硯白,網上有人開始扒當年的舊案,我有點害怕。”
顧硯白不耐煩。
“怕什麼?”
“萬一沈聽聲出來澄清……”
顧硯白打斷她。
“她聽不清,也說不利索,能澄清什麼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林穗輕輕笑了。
“也是,她離不開你的。”
顧硯白冇接話。
他的目光落到樓道垃圾桶旁邊。
一個紙箱被塞在那裡,最上麵,是他送我的第一本手語書。
書角磨得發白。
旁邊還有錄音筆、震動手鍊、林穗同款的香水小樣。
最底下,是一疊便利貼,全是他以前寫給我的話。
“今天降溫,圍巾在包裡。”
“會議室太吵,坐我右邊。”
“彆怕,我在聽。”
顧硯白拿起最後一張,紙麵已經泛黃。
那是高三那年,他寫給我的。
“沈聽聲,世界聽不見你沒關係,我聽得見。”
他攥著那張紙,指節一點點發白。
南城的第一場雨,下得很急。
我帶我媽去了康複中心。
醫生看完報告,建議我重新做聽覺康複訓練。
“不能把所有交流都壓在助聽器上。”
“讀唇、手語、文字表達,都要練。”
我點頭。
以前顧硯白總替我聽,替我說,替我擋掉所有麻煩。
久而久之,我真的以為自己不行。
現在我才知道。
不是我不行。
是他把“隻有我能幫你”重複太多遍,重複到我信了。
我在康複中心附近找了份圖書館整理員的兼職。
不用麵對太多人,也方便帶我媽複查。
第一週,我經常聽不見同事叫我。
有人不耐煩,敲著桌子翻白眼。
“跟你說話真費勁。”
我拿出便簽,寫下。
“麻煩看著我說,我可以讀唇。”
對方愣了一下,冇再說話。
第二週,我學會用手機實時字幕和讀者溝通。
第三週,我報名了手語課。
老師姓陸,叫陸聞舟。
他不是普通誌願者,還是司法聲紋鑒定師,週末來康複中心做公益課。
第一次上課,他在白板上寫。
“手語不是退路,是另一種語言。”
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。
下課後,他遞給我一張紙。
上麵畫著幾個基礎手勢。
“你的手指太緊,回去用熱水泡十分鐘再練。”
我點點頭。
他笑了笑,又補了一句。
“慢慢來,不用急著證明自己不麻煩。”
我怔住。
這句話太輕,卻像敲開了一扇窗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