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梧桐巷的靜音時光
梅雨季的梧城,雨絲像扯不完的棉線,把環城西路的老巷泡得發潮。青石板路縫裡長著青苔,牆根的爬山虎吸飽了水,綠得發黑,巷口老舊小區改造的電鑽聲,就著雨霧炸開,像一把鈍刀,一下下剮著蘇盞的耳膜。
“盞時修表鋪” 的木門虛掩著,門內是和門外截然不同的寂靜。蘇盞坐在胡桃木工作台前,指尖捏著一把比繡花針還細的鑷子,麵前攤著的,是一塊民國時期的百達翡麗懷錶。
這是客戶林晚的傳家寶。她爺爺抗戰時揣著它走過了大半箇中國,爸爸戴著它娶了媽媽,現在,林晚要結婚了,想把這塊停了二十年的懷錶修好,婚禮當天揣在婚紗口袋裡,就像三代人的祝福都陪著她走紅毯。
蘇盞修了它整整三個月。
懷錶的機芯早已鏽跡斑斑,齒輪磨損得變了形,最嬌貴的寶璣遊絲,斷了三截,是她一點點用鐳射焊接,再手工打磨,把比頭髮絲細十倍的遊絲,校到了千分之一毫米的誤差。今天是最後一步,把遊絲固定到擺輪上,隻要這一步成了,這塊沉睡了二十年的懷錶,就能重新走起來。
她的呼吸放得極輕,連眨眼都不敢太用力,整個世界裡,隻剩下指尖鑷子的觸感,和懷錶機芯裡若有若無的、即將復甦的律動。
就在這時,巷口的電鑽聲突然拔高了三個度,尖銳的噪音穿透木門,像一根鋼針,狠狠紮進了她的耳朵裡。
蘇盞的手猛地一抖。
鑷子尖劃過遊絲,那根她打磨了無數個日夜的、比蟬翼還脆弱的遊絲,應聲斷了。
時間像是瞬間停住了。
蘇盞僵在原地,眼睛死死盯著工作台上斷成兩截的遊絲,耳朵裡的電鑽聲還在持續,嗡嗡作響,和記憶裡那些摔東西的聲音、歇斯底裡的爭吵聲,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。
那是她的童年。
父母是永遠吵不完的架,摔碎的碗碟,震得窗戶嗡嗡響的嘶吼,她永遠躲在衣櫃最深處,用棉花塞住耳朵,把媽媽留下的舊上海手錶緊緊貼在耳邊。隻有手錶規律的滴答聲,是那個混亂的、充滿噪音的世界裡,唯一不變的、不會傷人的東西。
她天生聽覺敏感,比普通人能捕捉到更細微的聲音,也更容易被突發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