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問的是畫技。
他聽懂的,是畫外之音。
旁人隻以為她在畫鬆,可他一清二楚,她畫的是對他的迷戀。
口袋裏的手機,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。
周宴禮拿出手機,劃開螢幕。
是趙特助發來的資訊。
【先生,很抱歉打擾您。翻新團隊今天整理小姐物品時,發現了這個。我覺得……需要立刻讓您知道。[圖片]】
周宴禮點開那張有些模糊、但足夠清晰的圖片。
圖片裏,是一卷卷、一疊疊的畫稿。
全是鬆!
每一張留白處上,都反複地寫滿了同一個字。
“禮”。
最早的落款日期,是三年前。
那時,她才十七歲。
手機螢幕的光,映在周宴禮驟然收縮的瞳孔裏。
-
“你到底怎麽回事?”
書房門緊閉,氣壓低得駭人。
周宴禮站在書桌前,眸色沉如寒淵,目光鎖在攤開在桌上的字畫。
他的聲音冰冷,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:“解釋。為什麽是十七歲?為什麽是鬆?”
“為什麽……是禮?”
男人的心,隨著這三個問題,一點一點沉入冰冷的穀底。
沈書窈站在他對麵,背脊挺直,臉上卻沒有絲毫被戳穿的慌亂。
她甚至微微抬著下巴,迎著他審視的目光,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:“我怎麽樣?我畫鬆,不可以嗎?鬆柏後凋,君子之姿,我欣賞,我學習,不行?”
“我寫禮,不可以嗎?孔子曰:‘不學禮,無以立。’荀子言:‘禮者,人道之極也。’我就喜歡這個字,克己複禮,三省吾身。有問題嗎?”
她向前逼近一步,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。
沈書窈抬起眼,“還是說,小叔叔,是你自己心亂了?”
“見不得這字,出自我手,日日夜夜,反複描摹,寫的是......”
她頓了頓,紅唇微啟,吐出那兩個字:“你的名?”
“禮”。
周宴禮的名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周宴禮腦中那根理智的弦,“錚”一聲,徹底斷裂!
他猛地伸出手,擒住她點在畫紙上的纖細手腕!
“唔!” 沈書窈猝不及防,腕骨傳來清晰的痛感,讓她輕輕抽了口冷氣。
周宴禮逼近一步,將她整個人困在了堅硬的紅木書桌與他滾燙堅實的胸膛之間。
兩人的影子在頂燈光線下幾乎完全重疊。
他眼底是風暴肆虐後的猩紅,呼吸粗重,聲音沙啞得可怕:“沈書窈……你真的以為,仗著我這些年縱著你,寵著你……”
“我就真的不敢把你怎麽樣?”
他低頭,額前碎發投下的陰影掩蓋不住眸中駭人的光芒。
“我的教育到底哪裏出問題了?”
最後那個上揚的尾音,充滿了危險的氣息。
女孩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,反而把眼眶掙紅了。
她狠狠地瞪著他,鼻子裏“哼”出一聲,帶著哭腔卻無比倔強:“那你凶啊!你能把我怎麽樣?!”
“反正你也不講道理!我畫個畫寫個字怎麽了?!你就知道凶我!我討厭你!”
說完,她趁著他因她的話而微微分神的刹那,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他。
轉身,像隻被徹底惹毛的小獸,衝出了書房。
“砰!!!”
房門被她用盡全力甩上,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沈書窈跑回自己房間,反鎖了門,撲到床上,把臉埋進枕頭裏。
眼淚控製不住地往外湧,一半是手腕的疼,一半是心裏翻江倒海的委屈。
她真的把他惹毛了。
那個樣子的小叔叔,她從沒見過。
但她不後悔。
不知過了多久,門口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和張姨擔憂的勸解:“小姐,出來吃點東西吧?先生讓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……”
“不吃!我不吃!拿走!”
沈書窈把頭埋得更深,聲音悶悶的,帶著哭過的沙啞,“我餓死算了!”
-
書房。
周宴禮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平複呼吸,撿起地上的紙張,鎖進抽屜最深處。
他揉了揉眉心,試圖找回平日的冷靜。
下午,合作夥伴王總如約前來書房商談。
周宴禮強撐著平日裏的沉穩淡定,與他討論著數億的合作專案,條理清晰,決策果斷。
不多時,張姨進門倒茶,又憂心忡忡地低聲匯報:“先生......小姐還是不肯開門,一點東西都沒吃。”
“那就別吃了。”
王總明顯察覺到,周宴禮握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,目光也飄向了門口方向。
最初幾小時,周宴禮尚能維持表麵平靜。
但隨著時間推移,他開始坐立難安。
男人聽著王總的分析,目光卻不時瞟向牆上的時鍾。
在某個休息間歇,他終於對王總開口,語氣裏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無奈和焦躁:
“王總,抱歉,家裏小朋友鬧脾氣不吃飯,我得去好好管教一下。麻煩你在此稍候片刻。”
王總一愣,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小朋友?
周總這麽年輕就有孩子了?
沒等他想明白,周宴禮已經起身,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書房。
他在沈書窈房前站定,深吸一口氣,抬手敲了敲門。
“窈窈,開門。我們談談。”
門內立刻傳來幾乎是吼出來的回應:“你滾!我就不開!我就畫個畫寫個字你就凶我!還抓我手!我要委屈死了!我不吃!餓死我算了!”
那聲音又響又脆,帶著十足的控訴和委屈,穿透門板,連隔壁書房隱約都能聽見。
王總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,眼神微妙。
這小朋友……
脾氣不小啊?
下一秒,周宴禮比剛才更軟,甚至帶上了點哄勸的意味,隔著門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無奈又頭疼的表情。
“寶寶,我錯了,是我不對,我不該凶你,更不該弄疼你。”
“你先開門,吃口飯好不好?你胃不好,不能餓著。你想讓小叔叔看著你餓瘦,用這種方式報複小叔叔是不是?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,帶著一種近乎認輸的歎息:“好吧,這個我真的接受不了。你就出來吃口飯,好嗎?吃了飯,隨你怎麽畫,怎麽寫,都行。”
門內安靜了一秒,然後傳來更加傲嬌的拒絕:“不吃!我不吃!你走!我現在不想看見你!”
周宴禮在門外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他對著門板,丟擲了一個足以讓任何商人瞠目結舌的條件:
“城南那塊地,就是你上次路過時說環境清幽的那塊。送你了。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