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A·8開頭車牌的黑色轎車,碾過窮山溝的土路時,整個村子的狗都嚇得不敢叫了。
車門開啟,鋥亮皮鞋踏在塵土裏。
男人身影挺拔,西裝革履與周遭的貧瘠破敗格格不入。
他徑直走向那間最破的院子。
-
養父說今晚就把她賣給鄰村五十歲的光棍。
沈書窈想都沒想,就是跑!
這光棍的年紀當她爸都綽綽有餘。
“小賤蹄子你往哪兒跑?”
“砰——”
額頭突然撞上一片異常堅實的溫熱。
清冽的雪鬆混著極淡煙草味,瞬間衝散了身後養父咒罵的惡臭。
她顫抖著睜起眼。
首先入眼的,是一雙修長的腿,包裹在筆挺矜貴的西裝褲裏。
然後,是毫無褶皺的黑色西裝、一絲不苟的溫莎結……
視線顫抖著,繼續上移。
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。
女孩徹底僵住,連呼吸都忘了。
瞳孔劇烈地顫抖,映出男人那張比五年前記憶中更清晰凜冽的容顏。
她瑟縮了一下,像瀕死的幼獸發出最後一聲嗚咽。
開口的聲音細弱,帶著不敢置信的試探:“小…叔叔?”
是夢嗎?
又是那個夜裏捂著嘴哭到睡著時,纔敢夢到的影子?
可那雪鬆混著煙草的氣息如此真實。
管家上前,聲音恭敬卻響徹死寂:“小姐,先生來接您回家了。”
養父舉著棍子僵在原地,像被掐住脖子的雞。
男人正垂著眼看她。
掃過她淩亂打結的頭發,髒汙的小臉,身上單薄破舊的衣裳。
最終,他視線死死定格在她臉頰那個紅腫的巴掌印上。
深邃的眼底彷彿有寒冰驟然凝結,周遭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
周宴禮忽然動了。
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拂開了粘在她紅腫臉頰上的碎發。
男人對著身後,淡淡地丟擲一句:“江臨。”
“在,先生。”一個同樣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立刻上前半步。
“問問,誰動的她。”
男人語氣平淡無波,卻讓不遠處腿肚子開始打顫的養父,噗通一聲軟倒在地。
沈書窈忽然伸出手,用那雙沾滿泥汙的小手,死死抓住了男人熨帖平整的西裝袖口。
“小叔叔……救救我。”
幾分鍾前,她還在為了一本被撕碎的課本,被妹妹扇耳光,罵她隻配和畜生待一起。
反擊後,養父拿起雞毛撣子就是打,還說今晚就把她賣給五十歲的老頭。
她被拐到這裏已經五年了。
無論怎麽逃,都逃不出這座大山。
一旁的江特助心頭一跳。
先生近乎病態的潔癖他是知道的,小姐這……
卻見周宴禮隻是垂眸,看了眼袖口上清晰的汙跡。
隨即麵無表情地將指間剛點燃的雪茄丟在地上,用鋥亮的皮鞋底緩緩碾滅。
他抬起那隻被弄髒的手,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。
“別哭。”
男人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,披在她瑟瑟發抖的肩頭。
昂貴的黑色麵料瞬間將她完全裹住,下擺直垂到大腿。
襯得她像個偷穿大人衣服、無家可歸的流浪娃娃。
顯得她更加伶仃了。
周宴禮指尖不經意碰到她單薄的肩膀,她立刻疼得“嘶”了一聲,身體縮了縮。
“肩膀…也疼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眼淚大顆滾落。
“這裏也疼,那裏也疼……我每天都在想,小叔叔是不是把我忘了……”
周宴禮下頜線驟然繃緊,幾乎是咬著後槽牙,才壓住那股瞬間衝上頭頂的暴戾。
他抬手,用指腹極輕地擦去她臉上的淚,聲音低啞下去,帶著誘哄般的危險:“乖乖,告訴小叔叔,還有誰欺負你?”
女孩眼眶紅紅的,脆弱得像隻受傷的小兔。
沈書窈整個身體都在打顫,怯生生地搖頭,“不、不敢說……”
說話間,她像尋求庇護的幼雛,纖細的身子悄悄往後一縮,徹底躲到了周宴禮高大挺拔的身影之後。
男人的身軀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。
從這個絕對安全的角度,她才極慢極輕地抬起頭。
濡濕的睫毛顫動,目光怯怯地,從周宴禮筆挺的西裝袖口旁探出一點。
精準地掃過不遠處麵如土色的養父母和妹妹。
養父母和妹妹被她那眼神看得頭皮發麻,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不敢說?!
你躲在那閻王身後,用眼神給我們判死刑呢?!
周宴禮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恍然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
“哦?看來,是都有份。”
他抬眼,對一旁的保鏢淡聲吩咐:“那就一家三口,連老帶小,一個不落。給我打。”
周宴禮頓了頓,微微側身,將身後那道纖細顫抖的身影護得更周全些。
然後,他一字一句落下最終的判決:
“打死了,算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