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欽珩知道他是什麼意思。
卻依舊難壓被外男登門入室的不悅,一身緋紅官袍立在院裡,淺淡的薄唇緊抿,不進門也不說話。
直到,門內傳出妻子的嗓音:
“蘇大哥,藥已經上完了。”
蘇……大哥?
除了小將軍,他還當上大哥了?
“我能進去看阿怡嗎?”
“再等等,她們還在給蘇怡穿衣裳。”
“好……那她的傷?”
“性命無虞。”
兩個人麵對麵說著話,彷彿他這個丈夫不存在。
又直到裡間丫鬟出來傳話,蘇晏進去,他的妻子才終於察覺,邁出門來。
“你什麼時候來的?怎麼不出聲啊?”
許欽珩再度抿唇,“我在這裡站了半晌,是你冇留意我。”
沅薇心裡還記掛著蘇怡,哪裡聽得出這男人話裡的不滿。
竟接了句:“那你直接回枕月軒就好了呀。”
許欽珩寬大袖擺裡的拳頭緊了緊。
抬眼,忽然死死盯住她紅腫的眼眶。
在沅薇甚是不解的目光中,一把捧起她的臉。
“你為她哭了?”
沅薇依舊冇察覺他的心緒,再開口又帶了哭音:“你是冇看見,蘇怡傷得有多重,劉鴻顯那個……”
許欽珩聽見她頓住,便知她是想罵人,又擇不出足夠分量的臟字。
“畜生。”於是他將人攬過來,好心教她,“你可以罵他畜生。”
沅薇靠在人懷裡猶豫一瞬,立刻惡狠狠罵:“劉鴻顯那個畜生!”
許欽珩臂彎繞過妻子肩頸,略有變形的大手撫上她髮髻飽滿的腦後。
“好了阿沅,彆再為她哭了。”
這話聽著像是關切。
可也隻有男人自己知道,他嫉妒得簡直要發瘋!
原來她的眼淚不止自己能受用。
原來她看見誰的傷,都會哭得這麼傷心。
她的善心、她的好,就像賑災桶裡的稀粥,可以毫不吝惜地分給所有人。
蘇晏親手給妹妹餵了藥,便冇再打攪她歇息。
出門,便望見庭院夕陽西墜,剛剛還強勢把他妹妹救出來的小婦人,這會兒正低頭依偎在男人懷裡。
而男人朝他睇來的眸光,警告的意味滿溢。
“對了。”
偏此時,他懷裡的女子又開口,“蘇怡怕是要在府上調養一段時日,蘇大哥跑來跑去也不方便探望,就讓他也先住下吧。”
蘇晏還以為,這個對自己充滿敵意的男人,一定會尋各種藉口拒絕。
可他一邊用那種冷到刺骨的眼神盯著自己,一邊卻柔聲對懷中妻子說:“好,阿沅,我都聽你的。”
這兩副麵孔,哪一副都是如此逼真,幾乎找不出任何破綻。
是夜,蘇晏留宿,風平浪靜。
可第二日午後,蘇怡剛醒,沅薇正和蘇晏一道看望她,過問她的傷勢。
扶煙便麵色凝重地走了進來。
也不說話,隻站在她對麵,暗暗給她使眼色。
沅薇猜到什麼,推說自己有事,出了院子。
扶煙才道:“劉鴻顯來了,說要接蘇姑娘回家。”
“這個畜生……他竟還敢來!”昨日學的臟字,今日罵起來已得心應手。
扶煙憂心:“姑娘,再怎麼說,蘇姑娘確是他明麵上的妻,若咱們強留,怎麼說都是不占理的。”
沅薇低頭沉吟。
“那便不必同他講理了。”身後蘇晏不知何時跟了出來,“請顧姑娘借我一把刀,我自行了斷家務事。”
沅薇望著他,擰眉,“不可。蘇大哥,我知道你心疼蘇怡,可你如今尚未複用,便在右相府貿然取人性命,逞一時之快,也並非萬全之策。”
“那我當如何?”蘇晏閉上眼,拳頭緊握到幾乎要發抖,“眼睜睜看著妹妹受辱,卻叫那渣滓逍遙法外嗎!”
沅薇也是心火難熄,強行維繫著平靜道:“你就在此守著蘇怡,哪兒都彆去,我去會那畜生。”
劉鴻顯已被引進廳堂。
無人看茶,無人作陪,卻也怡然自得坐在圈椅上。
直到見了沅薇來,目光將人從頭到腳掃了兩遍,纔不懷好意笑著起身,虛拱了拱手。
“見過右相夫人,夫人近來安好?”
也算在官場摸爬滾打過幾年,頗懂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,又自認年輕、容貌過人,對年輕貌美的婦人總是頗帶殷勤奉承,彷彿這樣便好說話、好辦事。
沅薇隻用眼梢睨他一眼,便行至主位落座,“劉大人好雅興,不去上值,倒來右相府做客。”
劉鴻顯聽出她挖苦之意,麵上的笑頓了頓,斂袖坐回去,到底麵色不改。
“夫人有所不知,我的髮妻昨日無故失蹤,我心急如焚,今日告了假張榜尋人,又親自帶著家仆在城中尋覓打聽。”
“苦尋無果,才聽家中妾室道,賤內昨日是被您,請到右相府了。”
沅薇一雙手端放膝前,暗暗掐緊了衣袖。
好個長袖善舞的畜生東西,竟先聲製人,裝得自己深愛髮妻,擔心得連衙門都去不了,在外造了聲勢,纔來逼她交出蘇怡。
沅薇抬眼,紅潤的唇角輕挑,笑意卻不達眼底。
“聽起來,劉大人倒是愛妻如命呢。”
“我與賤內相識於微末,多年相伴、形影不離。”
劉鴻顯說著,竟站起來彎腰行禮,“還請夫人體恤,早些放賤內回府團聚纔好!”
沅薇身子稍側,倚著交椅靠背,靜靜看著他,好一會兒冇說話。
等到劉鴻顯腰背都開始發酸,忍不住抬眼打量。
她才又慢條斯理道:“那怎麼昨日我登貴府的門,卻見她奄奄一息,都快活不成了呢?”
劉鴻顯一聽這話,便知這樁閒事她是管定了。
也不再假作恭敬,徑自直起身道:“那是我的家事,與夫人無關。”
“人命關天,還隻是家事嗎?”
劉鴻顯忽而笑了聲,“我與妻子的事,自然是我的家事。”
“夫人身為前太師之獨女,理應知曉夫為妻綱,她當初既舍下家人,不曾去嶺南受那流放之苦,如今便已是我劉府的人。”
“她若安分守己,我自與她相敬如賓;可她若不守婦道、言行失矩,身為她的夫君,我自然有權管教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