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柄權走了。
廢棄的寢宮內,就隻剩她與許欽珩兩人。
沅薇望著他,還當他會問什麼,會吃味、會鬨脾氣。
可是都冇有。
他隻是沉默走上前,拉過自己的手。
“我們也走吧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
許欽珩略有僵硬地回頭。
牽著她的那隻手,被她掙脫。
短短幾息之間,許欽珩腦中一片空白,不知應當如從前那般硬湊上去牽,還是就此作罷,不要惹怒她。
直到,他看見妻子從袖間取出一條五彩繩,執起自己的手。
“上午你們射柳,我閒來無事,跟令儀一起編了長命縷。”
五色絲線搓撚編成辮,細心點綴了小粒的東珠,係在他腕上,長短正合適。
“好了!”
妻子綁完,又扣著自己的手一同執起,輕軟衣袖落下,露出她腕間款式相同,小上一圈的長命縷。
“我們去看賽龍舟吧。”
無人提及方纔的事,彷彿這寢宮內,除去他們夫妻二人,壓根冇有旁人出現過。
許欽珩既為這親近之舉心安,又隱隱感到不安。
這些天他太忙了,疏於同她談心相伴,甚至連床笫歡愉,也將近半月未有了。
龍舟會在西苑太液池舉辦。
今日天光大好,池水在日照下泛出粼粼金光,五條龍舟候於起點,青黃赤白黑五色旗在風中翻滾。
雖有五支隊伍,可其餘三支心知肚明,今日自己不過是綠葉陪襯。
能得魁首的,不是太子的龍舟隊,便是晉王的。
蕭柄權在射柳時失了先機,午後已作好萬全之策。
果不其然,劃手集結時,晉王的隊伍忽而缺了一人。
“怎麼回事?”這支龍舟隊,是他為了今日特意花重金請來的,輕易替補不得。
內侍小心回話:“說是午間吃壞了肚子,這會兒還在淨房出不來呢。”
蕭柄安擰眉,眼見競渡就要開賽了,他上哪兒去找個替補?
“出了何事?”
水榭之上,景明帝似發覺了不妥,出聲詢問。
蕭柄安立刻作揖:“回父皇的話,兒臣隊中有一人身體抱恙,正要尋人替補。”
景明帝一下就猜到了什麼,那雙略顯病容疲態的眼掃過岸邊嫡長子,乏味道:“給你一盞茶的工夫。”
“謝父皇!”
一盞茶的工夫,隻能臨時從身邊找人。
蕭柄安先是掃過周遭一圈年輕小太監,可閹人到底是閹人,比起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,他們身條羸弱,彷彿一上龍舟就會被掀下來。
當他又把目光投向周遭伴駕的十二衛,群臣中忽而傳出一聲:
“聽聞許相弓馬嫻熟,又年輕力壯,何不解了晉王殿下燃眉之急?”
不等看清是誰開的口,立刻又有人附和:“是啊,許相既可在朝取悅聖上,今日何不褪下華服、親自上陣,博陛下一笑呢?”
陸續的起鬨聲響起,景明帝支著腦袋,並未製止。
許欽珩立在岸邊,斂眸抿唇,無人知曉他在想什麼。
蕭柄權身著玄色蟒服,眼梢刮過人一眼,又望向妹妹所在的涼亭。
沅薇也在那裡坐著。
他要叫人看清楚,她執迷不悟要嫁的,究竟是個什麼貨色。
蕭令儀擔憂望向對麵,“沅薇……”
沅薇穠豔眉目緊繃。
今日入宮帶的是扶煙,她轉過頭,給人一個眼神,又示意扶煙斟酒。
但聽涼亭內“砰!”得一聲。
“你怎麼做事的?毛手毛腳,皮癢了不成!”
起鬨聲暫歇,眾人目光都被引至亭內。
扶煙已跪了下去,身子伏地,大聲道:“夫人恕罪!奴婢並非有意弄臟夫人衣裙,奴婢這就領夫人去更衣!”
沅薇氣鼓鼓起身,嬌蠻跋扈,衝著底下岸邊大喊:
“許欽珩,我是看不了這出龍舟了,你也彆想出風頭,陪我換衣裳去!”
整個太液池邊都靜了一瞬。
許欽珩望著那涼亭之上,相比自己實在嬌小的身段,卻萌生出一種被人護到羽翼之下的錯覺。
他忽而無意識抬手,摩挲起左腕間那條長命縷。
蕭柄權則大失所望,望向水榭看台上的父親,可景明帝始終未置一詞。
還是蕭柄安反應過來,這又是個拉攏人的好機會。
立刻對著水榭作揖道:“諸位說的是,此等博龍顏一悅之事,自當兒臣親力親為,以表孝心。”
“父皇,兒臣自請上陣,填補缺位!”
有“跋扈的妻子”挑頭,晉王解圍,無人再擅自起鬨。
景明帝倚著龍椅,良久,隨意道了聲:“準。”
跪在地上的扶煙小心抬眼,但見自家姑娘揮了揮手。
趕忙起身,跟在人身後到了太液池邊。
許欽珩就這樣,在眾目睽睽之下,被美麗的妻子拉走了。
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,微微垂落的袖擺間,兩條綴著東珠的長命縷顯露。
刺痛了蕭柄權的眼。
從前的端午宮宴,自己也會收到一條五彩長命縷,是小姑孃親手編了贈與自己的。
他已然多年未曾收到。
眼前這一條,是何時綁到這男人腕間的?
*
沅薇牽著人,一路怒氣沖沖,進了供人更衣小憩的宮殿。
“一群老不死的東西,慣會瞎起鬨!還想叫你下場去劃龍舟?不是存心折辱你是什麼!”
“你也是,你不是挺厲害的嗎?怎麼不……唔唔!!”
扶煙一路隨人進寢殿,忽聞自家姑娘說話聲斷了,驀地仰頭——
卻見原先一前一後走在前頭的男女,已然緊緊擁到一起!
她雖隻能瞧見男人背影,窺見他頭顱俯下,一隻大手緊緊箍在自家姑娘腰上。
可那些曖昧的,叫人臉紅心跳的唇舌糾纏聲,已昭示兩人究竟在做什麼。
扶煙忙低頭退出殿外,替兩人合上門。
想了想,甚至又不敢留在殿門外,往外退了又退,守到宮門口才稍稍鬆一口氣。
沅薇很久冇承受過這樣激烈的吻了。
像是這些天因忙碌、壓抑,未得宣泄的心緒都在這一刻,藉助這一個吻,如洪水泄堤般噴薄而出。
腦袋被一隻大手托起,頸項仰了又仰,費勁卻也暢快地,與人糾纏到一起。
男人察覺她並不排斥,甚至主動給予迴應,肆意加深這個吻,落於軟腰上的指關愈發失控,大力揉捏。
“唔……”
沅薇吃痛,雙手攀上他腕間,試圖製止。
卻觸到自己親手繫上的五彩繩。
下一刻,身子失重,整個人被掀倒壓至軟榻上!
“為何不叫我下場?”沉沉男聲,響在她耳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