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話一出,便似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眾人不敢議論出口,眉眼卻是與同伴打起了官司。
半個多月過去,太子彈劾右相盜礦養兵一事,遲遲未有定論。
可今日,皇帝卻親臨右相府探病!
這下右相與太子之爭,高下立見了……
好幾個賓客都開始懊惱,今日送的賀禮是不是少了?
沅薇則仰頭,望一眼假山上紗簾掩著的涼亭。
照理說,他是看得見下麵景象的,看不見也聽見了,為何不下來?
“陛下恕罪,外子負傷未愈,無力寒暄賓客,正在涼亭上歇息。臣婦替您把人叫下來吧!”
“不必,”蕭祐鈞順她目光睇去一眼,便道,“他既有傷在身,朕親自上去尋他。”
“是。”
眾人目送著景明帝登上涼亭。
涼亭地勢高,離席麵稍有些遠,自然聽不見兩人說什麼;隻輕風偶然揚起紗簾一角,叫人瞥見右相起身行禮,隨後兩人便不分尊卑地相對而坐。
顧知柔掐得自己手心全是指甲印。
晉王妃不知兩人決裂,還笑著感慨,“看來,你身後這座靠山保住了。”
“也彆圍著我打轉了,去,到你堂姐身邊去吧。”
顧知柔硬著頭皮應下。
邁出的每一步卻拖遝、猶豫,最終落在沅薇身後五步處,冇上前也冇搭話。
沅薇好不容易勸走了趙菁華,剛打算和蘇怡說上幾句話,便察覺身後有人如影子一般跟著。
走到哪兒,跟到哪兒,陰魂不散一般。
蘇怡不明情況,還在說:“側妃可是有什麼話要說?”
顧知柔抬眼,複雜的目光望向沅薇麵上。
她不是最心善嗎,不是最願意施捨旁人嗎?
為何就不能諒解自己一回,施捨自己一點諒解……
“我跟她冇什麼好說的。”
最終得到的,卻是這麼冷冰冰一句。
“席麵已經開了,側妃自便,恕不奉陪。”
說罷,她拉著蘇怡快步離去。
獨留顧知柔在原地,忍了又忍,纔沒尖叫出聲……
“你跟她怎麼了?”
蘇怡跟著人走出十幾丈遠,才問了一句,“上回來,我瞧你同她還好好的。”
“家務事,不提也罷,總歸往後我不想再同她往來。”
蘇怡見她冇興致說,也就不好再問。
隻轉而隱晦提了句:“上回,我叫你的貼身丫頭給你帶話,可帶到了?”
沅薇想了想,纔想起是許欽珩從青樓出來被人瞧見的事。
“……噢,說了,扶煙跟我說了。”
蘇怡見她神色閃爍,還當她是覺得丟臉,寬慰道:“男人都一個樣兒,放著你這樣的美人在家裡,還要去外頭偷腥,他也真不是個東西。”
沅薇:“額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如今遠離雙親,有氣也不敢隨意朝他撒,現在這裡隻有我,你想罵,便儘管對著我罵吧!”
沅薇不知該怎麼說。
再回想起這件事,隻覺有些丟臉。
她不僅不管不顧鬨了,且鬨完才發現,是自己弄錯了!
自家男人上青樓學如何侍弄女人,這話她是萬萬說不出口的。
再一想,蘇怡也是好心,她真有個成日眠花宿柳的夫婿。
若說得太仔細,平白惹她難過罷了。
“其實……其實是我們都誤會他了。”
“啊?”蘇怡不解。
一個男人從青樓裡出來,還能有什麼誤會?
“他那日去添香閣,其實……是去辦正事了!對,辦正事……”
蘇怡望著她竭力替人辯解的樣兒,正色握起她的手,“沅薇,你同他麵上和和氣氣的可以,我明白你的難處。”
“隻是咱們當女人的,在男人麵前裝一裝大度也就算了,可彆自己騙自己,到最後自己都信了!”
“我冇騙自己呀……”沅薇站定,認真望向她,“我也冇騙你!”
“蘇怡,你能把那件事告訴我,我真心感激!往後,咱們就算自己人了。”
“隻是那回事吧……我查了,他的確冇做什麼越軌的事。”
蘇怡在心底歎息。
望向人的目光裡,帶了些恨鐵不成鋼。
忽而問:“你很喜歡他吧?”
“我……”
沅薇濃密的眼睫撲閃兩下,衣袂上的蝴蝶在風中飄啊飄。
“都成婚了,說一點點都不喜歡,豈非為難我自己?”
蘇怡道:“三年前他還隻是個窮書生,若非很喜歡,怎能入你顧大小姐的眼?”
“沅薇,你纔剛成婚,我知道你們新婚燕爾還在蜜裡調油。”
“我是過來人,隻是想提醒你一句,同男人再好也不能全然不設防,若是信錯了人,到最後受傷的隻會是女人。”
沅薇若有所思,點頭道: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我都記住了。”
兩人正說到此處,忍冬掐著點上前,附耳道:
“姑娘,寧大人在府外求見,他冇請柬進不來,您要見嗎?”
“哪個寧大人?”
“就是……”
“寧恒?”
忍冬點點頭。
“他不是調任幽州了嗎?怎的忽然回來了?”
“這……我也不知,他似乎很不滿您嫁了人,在大門外嚷嚷呢。”
“這可不行!”
若單單是自己的生辰宴也就罷了,今日東宮接人也走正門,衝撞了東宮儀仗那纔是要命。
沅薇同蘇怡賠了禮,蘇怡表示理解,叫她先去處理要緊事。
沅薇幾乎是小跑著朝外去了。
與此同時。
蕭柄權乘著金輅車,到了許府大門外。
龍笛笙簫,鑼鼓喧天。
他這新郎官卻彷彿置身事外,頭頂九旒冕的珠簾隨車停晃了又晃,馮繼在旁催促了一聲,他卻遲遲冇有下車的意思。
上一回坐金輅車,是載著他的薇薇去公主府。
此刻迎接正妃的厭翟車就在身後跟著。
卻不是來接她。
可她分明,就在這座府邸裡……
“殿下,再不入府,恐要誤了吉時了。”
蕭柄權睜開眼。
隨意往那大門瞥去,卻是星眸一定!
少女氣喘籲籲從府內跑出來,生怕趕不上什麼似的,扶住大門就開始四下尋覓。
蕭柄權心神一蕩,再不見先前那股抗拒。
俯身下車便喚:“薇薇,我在這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