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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著，拍了拍母親的肩膀，又對沈雪玫笑了笑，轉身回了廚房。
母親拉著沈雪玫在有些陳舊的布藝沙發上坐下，目光在她身上仔細打量著，語氣帶著一種程式化的關心：“瘦了。是不是工作太累了？跳舞也不能太拚，要注意身體。”
“還好，不累。”沈雪玫含笑迴應，坐姿端正，語氣溫和有禮。
母親又問了些劇團的情況，集訓忙不忙，出國手續辦得怎麼樣了。沈雪玫都一一簡潔地回答了。
一問一答，客氣周全，卻透著一股難以逾越的疏離感。每當一方的話音落下，空氣裡便會瀰漫開一陣短暫的、令人不適的沉默和尷尬。
就在這時，沈雨晴揉著眼睛，迷迷糊糊地從臥室裡走出來，帶著剛睡醒的鼻音：“媽……我想喝水。”
“哎，來了來了！”母親立刻應聲，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實而柔軟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，起身快步去倒水，聲音都放柔了幾個度，“慢點喝，小心燙。”
沈雪玫安靜地坐在沙發上，看著母親細心地將溫水遞到妹妹手裡，又伸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睡得翹起來的頭髮。妹妹抱著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，然後順勢拉住母親的手臂，親昵地蹭了蹭，嘟囔著撒嬌。
母親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這一幕溫馨自然，是方纔與她交談時，母親臉上從未出現過的神情。說不嫉妒是假的，心口像被細密的針輕輕紮了一下，泛起一絲鈍痛。但更多的，是一種早已習慣的、冰冷的瞭然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沈雪玫的目光，母親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許。
沈雨晴這時纔看到沙發上的沈雪玫，眼睛一亮：“姐姐！你真的來啦！”她蹦跳著過來，顯得很高興，“太好了！今天咱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！我就知道，今天媽做了好多好吃的一定是有原因的！”
母親無奈點了點她的額頭，“你這丫頭，油嘴滑舌。”
團圓？一家人？
沈雪玫垂下眼簾，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澀然。
晚飯時，滿滿一桌子菜，很是豐盛。沈雪玫原本打算送了禮，稍坐片刻就走，卻被母親攔下了：“吃了飯再走吧，菜都做好了，都是……你愛吃的。”母親看著她，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在那樣的目光下，沈雪玫沉默了幾秒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，在餐桌旁落了座。
母親很高興，拿起公筷，夾了一筷子腰果蝦仁放到她碗裡，語氣帶著追憶：“多吃點這個，我記得你小時候，最喜歡吃腰果蝦仁了。”
沈雪玫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，目光落在碗裡那顆顆飽滿的蝦仁和金黃的腰果上。
記憶的閘門被輕易推開。
小時候，父親酗酒賭博，家裡全靠母親在紡織廠那點微薄的工資苦苦支撐，經常吃了上頓冇下頓。肉和海鮮，是隻有逢年過節才能奢望的珍饈。有一次，母親拉著她從一家飯店的玻璃窗外走過，裡麵一家三口正其樂融融地吃飯，桌上就有一盤油亮亮的腰果蝦仁。小小的她趴在玻璃上看了好久，眼睛裡滿是渴望。
母親當時蹲下來，摸著她的頭，聲音哽咽卻堅定：“雪玫乖，等過年，等媽媽有錢了，一定給你做。”
這一等，就等了很多年。等到了父親離世，等到了母親改嫁，等到了她搬進這個“新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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