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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喜的背叛 002

作者:江馳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6-03-13 02:34:26

5

她瞪著我。

“你彆太過分。”她說,聲音壓得很低,“錢都給你了。”

“那是買錄音的。”我說,“現在是另一回事。”

那個男孩扯她的袖子,小聲說:“你寫吧,快點,還有多長時間?”

她低頭看了看手機,又抬頭看著我,眼睛裡全是血絲。

“四十分鐘。”我說。

她咬了咬牙,轉身去翻抽屜,找出紙和筆。

趴在茶幾上寫,寫得很慢,寫幾個字就停一下,好像在猶豫。

我站在那兒,看著她寫。

那個男孩站在她旁邊,盯著那張紙,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
“寫完了。”她站起來,把紙遞給我。

我接過來看了一眼,字跡有點潦草,但該寫的都寫了。我和她的關係,她出軌的事實,十萬塊是分手補償。

“簽字。”我說。

她簽了。

“按手印。”

“沒印泥。”

我指了指茶幾上的紅酒。

她愣了一下,然後明白了,用手指沾了點紅酒,按在名字上。

紅色的指印,洇開來,有點模糊。

我把紙疊好,放進口袋,和手機放在一起。

然後我拿出手機,當著她的麵,把錄音刪了。

她盯著我的手指,看著那條錄音從列表裡消失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
那個男孩也鬆了一口氣,靠在她身上。

我把手機收起來,看了他們一眼。

她站在原地,手裡還攥著那支筆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
那個男孩靠著她,手摟著她的腰,下巴微微抬著看著我。
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十萬塊。

她卡裡八萬,那是她工作三年的全部積蓄。

她一直說,這錢不能動,要留著結婚用,買房用,以後過日子用。

我信了,所以我從來不要她買貴的東西,從來不捨得讓她多花錢。

門在我身後關上。

走廊裡很安靜,聲控燈亮著,慘白慘白的。

我往前走,腳步聲一下一下的,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響。

電梯來了,我進去,按了一樓。

門關上的時候,我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。

頭發有點亂,臉色有點白,手背上有一道紅痕,是他指甲劃的。

我低頭看了看那道痕,不疼,就是有點刺眼。

電梯到了,門開啟。

我走出去,穿過門廳,推開單元門。

外麵天已經黑了,路燈亮著,照出前麵一小塊光亮。

我站在門口,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有一點初秋的涼意。
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

我拿出來看了一眼,是一條銀行簡訊:您尾號3827的賬戶於22:31分轉賬收入100000.00元……

我把手機放回去,繼續往前走。

街上人不多,有幾個人從我身邊經過,說說笑笑的。一個小男孩牽著爸爸的手,在路邊蹦蹦跳跳地走,嘴裡哼著什麼歌。

我站在路邊等紅燈。

綠燈亮了,我跟著人群過馬路。

走到馬路對麵的時候,手機又震了。這次不是簡訊,是微信訊息。

我點開看了一眼,是她發的。

“到家了告訴我一聲。”

我沒回,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
繼續往前走。

走到地鐵站口的時候,我又停下來。

站口有人發傳單,遞到我手裡一張,是健身房的廣告。

我低頭看了一眼,上麵印著幾個肌肉男,笑得陽光燦爛。

我把傳單折起來,扔進垃圾桶。

然後我走進地鐵站。

刷卡,進站,下樓梯。站台上等車的人不多,稀稀拉拉站著幾個。我走到最邊上,靠著一根柱子站著。

地鐵來了,門開啟,我上去。

我靠在門邊的扶手上,看著外麵的隧道壁飛速後退。

黑漆漆的,偶爾閃過一盞燈,亮的,然後又是黑漆漆的。

手機又震了。

這次是電話。

我低頭看了一眼,是她打來的。

我沒接。

電話響了很久,停了。過了幾秒,又響起來。

還是她。

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,溫阮兩個字一閃一閃的。

以前我給她設這個備注的時候,還想過要不要改成什麼親昵的稱呼,後來想想算了,就叫名字也挺好。

那時候以為叫名字可以叫一輩子。

電話又停了。

然後是一條微信。

“江馳,接電話。”

我沒回。

又一條。

“那十萬塊錢,你能不能先還我一部分?他剛纔跟我說,他查出了梅毒,需要錢治療。”

6 Z??

我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車廂裡報站的聲音響起,下一站是哪裡,我沒聽清。

門開了,又關上。

我把手機螢幕按滅,放進口袋。

抬頭看著車廂裡的線路圖,一個一個站名往下數。還有七站,到家還有七站。

窗外還是黑的,偶爾閃過一盞燈。

我靠在扶手上,閉上眼睛。

腦子裡亂糟糟的,很多畫麵來回閃。

她高中的時候在操場上跑步,我站在旁邊給她送水,她跑過來接過水喝了一大口。

大學的時候她送我到宿舍樓下,說等畢業了我們就結婚。

工作第一年她加班到很晚,我煮了粥送去她公司,她趴在桌上睡著了,我給她披上外套,她醒過來,看著我,說等攢夠錢就買房。

她說等。

一直在等。

等畢業,等穩定,等攢夠錢,等買房,等裝修,等結婚。

等了八年。

等來一個染了病的小三。

我睜開眼睛,看著車廂裡的人。

對麵坐著一對情侶,靠在一起,女的把頭靠在男的肩膀上,男的低頭看手機,偶爾笑一下。

旁邊是一個中年女人,拎著包,閉著眼睛打盹。

再旁邊是一個老大爺,抱著一個布袋子,裡麵裝著菜。

地鐵又報站了。

還有四站。

我低頭看手機,有一條微信進來。

“江馳,我知道我對不起你,但他是無辜的。你把錢還我,算我借你的,以後慢慢還你,行不行?”

我把手機放進口袋,沒再看。

地鐵到站,我下車。

出站的時候刷了卡,餘額顯示還有十萬零幾百塊。

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,然後走出閘機。

外麵在下雨。

很小,毛毛雨,落在臉上涼絲絲的。

我沒帶傘,就站在站口屋簷下,看著外麵的雨。

路燈的光被雨絲拉成一道一道的,有點模糊。

站了一會兒,雨沒有停的意思。

我深吸一口氣,衝進雨裡。

一路小跑回家,到樓下的時候頭發已經濕了,貼在臉上。

我站在單元門口,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然後掏鑰匙開門。

開門進去,沒開燈,就站在門口。

屋裡很黑,隻有窗戶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。我看見自己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瘦瘦的一條。

我開了燈。

換鞋,把包扔在沙發上,然後去衛生間拿毛巾擦頭發。

擦著擦著,突然停下來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
鏡子裡的男人頭發亂糟糟的,臉上有水,眼睛有點紅。

我盯著那雙眼睛看了一會兒。

然後放下毛巾,走出去,拿起沙發上的包,把那張字據翻出來。

展開,看了一遍。

她寫的字還是那個樣子,歪歪扭扭的。

紅酒按的手印已經乾了,變成暗紅色,在紙上洇開一小塊。

我把字據疊好,放回包裡。

然後拿起手機,翻到那條錄音刪除的界麵。

我確實刪了。

當著她的麵,點了刪除,那條錄音從列表裡消失。

但是她不知道,我開了雲備份。

我點開雲盤,找到備份檔案,點了一下恢複。

幾秒鐘後,錄音回到手機裡。

我點開聽了一遍。

“我喜歡她。”

“我比你喜歡她,我們是真心的。”

“她說你管她管得太緊……”

“她說和你在一起喘不過氣……”

“她說會嫁給我的……”

我把錄音儲存好,設了一個定時,明天早上八點自動傳送。

然後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,去浴室洗澡。

熱水衝下來的時候,我閉上眼睛。

腦子裡還是亂,但比剛纔好一點了。

洗完澡出來,我坐在沙發上,頭發還濕著,滴著水。

我懶得吹,就那麼坐著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不是電話,是微信訊息,一條接一條。

我拿起來看。

是她發的。

“江馳,你到家了嗎?”

“剛才我說的那件事,你考慮一下。”

“他真的查出病了,需要錢治療。”

“我知道我對不起你,但他沒有對不起你。”

“你恨我就恨我,彆牽連他。”

“他才22歲,什麼都不懂。”

我一條一條往下翻,翻到最後一條。

“江馳,你還記得嗎,高二那年運動會,我跑三千米,你在終點等我。跑到最後一百米,我腿抽筋了,摔了一跤,是你跑過來扶我起來的。那時候我就想,這輩子就是你了。”

7

我看著這行字。

高二。

那是八年前的事了。

我打了幾個字:

“那是八年前。”

發出去。

然後我把她的微信拉黑,手機號拉黑,所有聯係方式拉黑。

做完這些,我把手機扔到一邊,躺倒在沙發上。

天花板是白色的,燈也是白色的,很亮,刺眼睛。我閉上眼睛,眼前還是白的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手機又響了。

但不是電話,也不是微信。是簡訊,用的彆的號碼。

“江馳,你把我拉黑了?”

我沒回。

又一條。

“我求你了,你把錢還我一部分行不行?哪怕五萬也行,三萬也行,他真的需要錢。”

我看著那條簡訊,慢慢打了一行字:

“他查出病了,又不是我讓他染的。”

發出去。

然後拉黑這個號碼。

世界安靜了。

我躺在沙發上,盯著天花板。濕頭發把沙發墊洇濕了一塊,涼涼的,我也不想起來。

腦子裡又開始亂。

我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,高二開學,她是轉學生,坐在我後麵一排。

班主任讓她自我介紹,她站在講台上,憋了半天,說了一句我叫溫阮,溫水的溫,阮玉的阮,然後紅著臉跑下來。

全班都笑了。

我也笑了。

那時候覺得她挺可愛的。

後來我們坐同桌,她數學好,我語文好,互相抄作業。

有一次被老師發現,讓我們倆站了一節課,在走廊上,她站我旁邊,小聲說“對不起,連累你了”。

我說沒事,反正站著也能聽課。

她說你真厲害,站著我可聽不進去。

我說那你乾什麼?

她說我在數你頭發有多少根。

我瞪了她一眼,她臉紅了。

那是高二。

後來高三,她考上了本市的大學,我考到了外地。四年異地,她每個月來看我一次,坐一夜的火車,硬座,捨不得買臥鋪。我說你不用來,我去看你。她說不行,你一個男孩子坐夜車不安全。

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愛情。

畢業了,我放棄那邊的工作機會,回來這個城市。

她說我們一起攢錢,買房,結婚,過一輩子。我說好。

工作三年,她攢了八萬,我攢了六萬。

她說明年就能湊夠首付了,咱買個小的,夠住就行。我說好。

我每個月工資到賬,先存一半。

買東西之前都先劃不劃算,值不值得。

她過生日,我想給她買個好點的禮物,想想還是算了,留著買房。

她送我那條一千二的項鏈,我心疼了一個月,說太貴了,以後彆買了。她說你值得。

我信了。

我以為我真的值得。

值得一條一千二的項鏈,和十年的等待。

不是,八年的。

不是十年,是八年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我拿起來看,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
接起來,那邊是個男聲,有點耳熟。

“江馳哥。”他說。

我認出來了,是那個男孩。

“你怎麼知道我電話?”

“溫阮給我的。”

“江馳哥,我知道你恨我們,但是我真的查出病了。你能不能把那十萬塊還給我們?我、我需要錢去醫院。”

“醫院?”

“我不能讓彆人知道這個病。得趕緊治,不然就嚴重了。但是要錢,要好幾千。溫阮沒錢了,都給你了,你給我們行不行?”

我握著手機,沒說話。

“江馳哥,我知道我錯了。”

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
“我不該插足你們,我真的錯了。但是這個病不能讓彆人知道,你讓我趕緊治好,以後我再也不見她了,行不行?”

“你剛纔不是說你愛她嗎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你說你們是真愛。”

“怎麼現在就怕了?”

他不說話了。
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,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,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:“那你要我怎麼辦?讓我爸媽知道?讓學校知道?我這輩子就完了!”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
“你——”他噎住了。

“你剛纔在我麵前,不是挺硬氣的嗎?”

“說什麼你喜歡她,比我喜歡她,說你們真心相愛。現在怎麼變卦了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她願意嫁給你嗎?”

他不說話。

“她剛纔跟你說什麼了?”我問,“她是不是說會負責,會照顧你,但沒錢了,錢都給我了,讓你來找我要?”

8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抽泣。

“她說她沒錢了。”他的聲音變得很小,“她說讓我自己想辦法,她幫不了我。”

我聽著,沒說話。

“她說你把她八萬塊都拿走了,她沒臉問家裡要,讓我先找我朋友借。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“我朋友都罵我,說我是小三,活該,不借我。”

我靠在沙發上,看著天花板。

“江馳哥。”

他又叫我。

“我求你了,你把錢還給我好不好?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見她了,我保證。”

“你查出病了,她讓你自己想辦法?”

他不說話。

“她剛纔在我麵前,可是拚命護著你的。”

“她說你不懂事,讓我彆怪你,怪她。我還以為她多在乎你。”

他哭了,聲音斷斷續續的。

“我以為……我以為她喜歡我……她跟我說她和你早沒感情了,說她早就想分手了,說你管她管得太緊,說她和你在一起很累。她說和我在一起才開心,才自由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信了?”

他哭著說:“她對我真的很好,帶我吃飯,給我買禮物,說會嫁給我……”

“買什麼了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她給你買什麼了?”我問。

“就一件衛衣,還有一對耳釘。”

“多少錢?”

“衛衣……三百多,耳釘一百多……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你知道她給我買過最貴的東西多少錢嗎?”

他不說話。

“一千二。”我說,“一塊手錶,我扔垃圾桶了。”

他沒吭聲。

“我們在一起八年。”

“她送我最貴的東西,一千二。她說要攢錢買房,彆亂花。我信了。”

電話那頭隻有抽泣聲。

“你和她在一起多久?”

“三個月。”

“三個月,她給你花了五百多。”我說,“八年,她給我花了一千二。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?”

他沒回答。

“說明她壓根沒打算和我結婚。”

“說明她那些攢錢買房的話,都是騙我的。說明她從一開始,就沒把我當回事。”

我頓了頓,又說:“你也一樣。”

“她要是真喜歡你,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醫院。她要是真想嫁給你,不會讓你來找我要錢。她要是有一點在乎你,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。”

他哭得更厲害了。

“你現在明白了嗎?”我說。

他不說話,隻是哭。

我聽著他的哭聲,靠在沙發上,覺得有點累。

“江馳哥。”他哭著叫我。

“彆叫我哥。”我說,“我不認識你。”

“那錢。”

“錢是她的,不是你的。”

“她給我的分手補償,跟你沒關係。”

“可是我。”

“你什麼?”

“你查出病了,她讓你自己想辦法。你管我要錢?我是你什麼人?”

“我以為她和她男朋友感情不好,我以為她是真的喜歡我,我以為我們會有以後。”

“以後?”我說,“你和有男朋友的女人在一起,你想過以後?”

他不說話了。

“你幾歲?”

“二十二。”

“二十二了,不是十二。”

“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?你知道了還往上貼,你跟我說你以為?”

他哭得更厲害了。

“江馳哥,我錯了……”

“這句話你該對自己說,不是對我說。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,然後他說:“那我掛了。”

9

我沒說話。

電話掛了。

我握著手機,坐在沙發上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
雨好像停了,窗戶上掛著水珠,路燈的光透過水珠照進來,有點模糊。

我低下頭,看著手機螢幕。

通話記錄裡有一個陌生號碼,通話時長七分二十八秒。

我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。

然後我把手機放在一邊,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

腦子裡還是很亂,但比剛纔好一點了。

至少不那麼疼了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睡著了。

醒過來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。
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我臉上,有點刺眼。

我坐起來,身上蓋著一條毯子,不知道什麼時候蓋的。

可能是昨晚自己蓋的,我不記得了。

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八點零五分。

錄音已經發出去了。

我點開微信,訊息列表炸了。

幾十條訊息,有朋友的,有同事的,有高中同學的,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,可能是轉發出去的。

我點開第一條,是我兄弟發的。

“臥槽!!!江馳!!!這是真的嗎!!!溫阮出軌了???那個男的是誰???錄音裡說的是真的嗎???”

我往下翻。

“馳子你在嗎???你沒事吧???”

“你看到訊息回我一下!!!我擔心你!!!”

“我現在就過來!!!你在家等著!!!”

還有彆的。

“江馳,那個女的真是溫阮?我聽著聲音有點像……”

“馳子,你怎麼不發朋友圈了?你還好嗎?”

“那個男的是誰啊?有人認識嗎?”

我一條一條往下翻,沒回。

然後我看到了她發來的訊息。

用的是新號碼,發了好幾條。

“江馳!!!你不是說刪了嗎!!!”

“你騙我!!!”

“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!!!”

“他爸媽也知道了!!!他媽打電話罵他!!!他割腕了!!!”

最後一條:

“江馳,你滿意了嗎?”

我看著這行字。

割腕了。

我打了一行字:

“死了嗎?”

發出去。

過了一會兒,她回了。

“沒有,送醫院了。”

“那還好。”我說。

“你還有人性嗎?”

我看著她這句話,看了很久。

然後我打了一行字:

“你出軌的時候,想過人性嗎?”

發出去。

然後拉黑這個號碼。

手機又響了,是兄弟打來的。

我接起來。

“馳子!”

他的聲音又急又響。

“你沒事吧?我看到那個錄音了!怎麼回事啊?溫阮真的出軌了?那個男的是誰?”

“嗯。”我說。

“嗯什麼嗯啊!你在哪兒呢?在家嗎?我現在過來!”

“彆來。”我說,“我沒事。”

“你沒事?你聲音都不對!”

“真的沒事。”我說,“就是有點累。”

“累?馳子你彆嚇我,你現在什麼情況?吃飯了嗎?昨晚睡的哪兒?”

“在家睡的。”我說,“還沒吃。”

“你等著,我給你帶吃的過來。”他說,“二十分鐘到。”

電話掛了。

我握著手機,坐在沙發上。

陽光照進來,照在地板上,亮堂堂的。

我站起來,走到窗戶邊,往外看。

樓下有人在遛狗,有人在晨跑,有個老大爺拎著菜籃子往小區門口走。一切都很正常,和昨天一樣。

隻是我的世界不一樣了。

門鈴響了。

我走過去開門,是兄弟,拎著一袋東西站在門口。

“馳子!”他衝進來,上上下下打量我,“你沒事吧?眼睛怎麼這麼紅?昨晚沒睡好?”

我搖搖頭。

他把袋子放在茶幾上,一樣一樣往外拿。豆漿,油條,包子,還有一小盒水果。

“先吃點東西。”他說,“吃完再說。”

我坐在沙發上,拿起豆漿喝了一口。溫的,甜度剛好。

他坐在我旁邊,看著我,眼睛裡全是擔心。

我喝了半杯豆漿,放下杯子。

“她出軌了。”我說。

他點點頭:“我聽錄音了。”

“三個月了。”

他沒說話。

“那個男的查出梅毒了。”

10

他瞪大了眼睛。

“昨天我去她家,撞見了。”我說,“然後我錄了音,要了十萬塊分手費。”

他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
“然後我把錄音發給了所有人。”我說,“剛才她告訴我,那個男的割腕了,送醫院了,沒死。”

他愣愣地看著我。

“馳子……”他叫我,聲音有點抖。

“我是不是很過分?”我問他。

他看著我,好一會兒沒說話。

然後他伸出手,把我抱住了。

“不過分。”他說,“你一點都不過分。”

我沒說話,靠在他肩膀上。

“是她過分。”他說,“她出軌過分,騙你八年過分,讓你撞見更過分。你什麼都沒做錯,你隻是保護自己。”

我閉上眼睛。

“馳子,你想哭就哭吧。”他說,“在我這兒,不用忍著。”

我搖搖頭。

“不想哭。”我說,“哭不出來。”

他輕輕拍著我的背,沒說話。

過了好一會兒,我開口。

“你知道她說什麼嗎?”

“她說她攢錢買房,我信了。八年,我沒讓她給我買過貴的東西,沒讓她多花錢。我給她做飯,給她洗衣服,給她照顧他媽。我以為我們在攢未來。”

他沒說話,隻是抱著我。

“結果她攢的錢,是給彆人花的。”

他的手收緊了一點。

“那個男的說,她說我管她太緊,說和我在一起累,說和我在一起不自由。”

“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管她了。我問她去哪兒了,是管她?我等她回家吃飯,是管她?我讓她少熬夜,是管她?”

“馳子,彆說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
“我就是想知道。”

“我哪兒做錯了。”

“你沒錯。”

“你什麼都沒做錯。”

“那她為什麼出軌?”

他看著我,眼睛裡有心疼,還有一點難過。

“馳子,不是你的問題。”

“是她的人有問題。有些人就是這樣,你對她好,她覺得理所當然;你不管她,她說你不關心她;你管她,她說你煩。她永遠能找到理由,永遠不是自己的錯。”

我聽著他的話,沒出聲。

“你沒錯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“錯的是她。”

我靠在他身上,看著窗外的陽光。

很亮,很刺眼。

過了很久,我輕輕說了一句。

“八年。”

他拍了拍我的背。

“從高二到現在。”

“我最好的八年。”

他沒說話。

“我以為會有以後。”

“我以為明年就能買房,後年就能結婚,再過幾年就有孩子。我什麼都想好了,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。”

他輕輕歎了口氣。

“現在什麼都沒了。”我說。

“你還有我。”

“還有你爸媽,還有朋友。馳子,你才二十六,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“那個十萬塊,你打算怎麼辦?”他問。

“留著。”我說,“她給我的分手補償,我憑什麼不要。”

他點點頭:“對,就該留著。”

“我可能要換個工作。”我說,“換個城市也行。”

“去哪兒?”

“不知道,還沒想好。”

他看著我,眼睛裡有心疼,也有鼓勵。

“馳子,不管你去哪兒,我都在。”他說。
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。

“謝謝你。”我說。

他擺擺手:“謝什麼,這麼多年朋友了。”

我靠在沙發上,看著天花板。

“八年。”我又說了一遍。

他沒說話,隻是把手放在我手上,輕輕握著。

窗外的陽光慢慢變暗,天快黑了。
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窗外一點點暗下去的天色,腦子裡慢慢清空了。

兄弟走了,說晚上再過來。我讓他彆來,我想一個人待著。他看了我半天,最後點點頭,說明天再來看我。

門關上以後,屋裡就剩我一個人。

很安靜。

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,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

我站起來,走到窗戶邊,看著外麵的夜景。

萬家燈火,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一個故事。有的故事在繼續,有的故事結束了。

我的故事結束了。

八年的故事,結束在一個電話,一扇門,一張十萬塊的轉賬記錄裡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我拿起來看,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。

“江馳,我是溫阮。我媽跟我說了,你把她也拉黑了。你到底想怎麼樣?他都割腕了,你還想逼死他嗎?我求你了,彆鬨了行不行?咱們好聚好散不行嗎?”

我看著這行字,慢慢打了一行字:

“好聚好散?是你先散的。”

發出去。

然後拉黑。

我回到沙發上坐下,拿起手機,翻到那個錄音檔案。

點開,從頭到尾聽了一遍。

她的聲音,他的聲音,我自己的聲音。

“我喜歡她。”

“我比你喜歡她。”

“她說你管她管得太緊……”

“她說和你在一起喘不過氣……”

“她說會嫁給我的……”

聽完,我關了錄音。

然後我開啟相簿,翻到我和她的合影。

有高中的,畢業照,兩個人都穿著校服,站在教學樓前麵,笑得傻傻的。

有大學的,她來我學校看我,我們在湖邊拍的,背景是柳樹和荷花。

有工作以後的,出去旅遊,爬山,在海邊,在夜市,在各種地方。

很多張。

八年的合影,能裝滿一個相簿。

我一張一張往下翻,翻到最後一張。是上個月拍的,在她家,她做飯,我偷拍她,她回頭衝鏡頭笑,手裡還拿著鍋鏟。

笑得真好看。
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
然後我選中它,點了刪除。

又選中下一張,刪除。

一張一張,全部刪除。

刪除完了,相簿空了一大塊。

我又開啟微信,把她所有的聊天記錄翻出來。從最開始,到最近一條。八年的聊天記錄,幾千條訊息,有甜言蜜語,有日常瑣碎,有吵架和好,有無數個“晚安”和“想你”。

我一條一條往上翻,翻到最早的那一條。

2017年3月12日。

“你好,我叫溫阮,以後就是同桌了。”

我看著這條訊息,看了很久。

然後我點了刪除。

整個聊天記錄,全部刪除。

手機提示:是否刪除所有聊天記錄?

我點了一下“是”。

聊天列表空了。

她那個頭像不見了,那個備注不見了,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。

我把手機放下,靠在沙發上。

窗外的夜色很深了,月亮掛在半空,不太圓,但很亮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腦子裡突然想起一句話,不知道什麼時候看過的。

“有些人來到你生命裡,就是為了給你上一課,然後離開。”

12

我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
明天會是新的一天。

我會活著,會吃飯,會睡覺,會上班,會繼續往前走。

八年很長,但一輩子更長。

我還會遇到彆的人,會有彆的故事,會有彆的以後。

但那個人,不會是溫阮了。

不會了。

手機又響了一下。

我沒看。

不管是誰,今天不想理了。

明天再說吧。

明天再說。

第二天我沒出門。

第三天也沒出。

第四天下午,我坐在沙發上發呆,手機響了。

不是陌生號碼,是我媽。

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,接起來。

“馳子。”我媽的聲音有點緊,“你爸讓我問你,最近怎麼樣?”

“挺好的。”我說。

“那個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溫阮她媽昨天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“她說了一些事。”我媽的聲音很小心,“馳子,你跟媽說實話,到底怎麼回事?”

我靠在沙發上,看著天花板。

“她出軌了。”

“我撞見了。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
“三個月了。”我又說,“那個男的查出梅毒了。”

我媽沒說話,但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。

“我拿了她十萬塊分手費。”

“然後把錄音發給了所有人。那個男的割腕了,沒死。”

電話那頭還是安靜。

“媽,你是不是覺得我過分?”

“過分?”

我媽的聲音突然拔高。

“她出軌不過分?她騙你八年不過分?她讓那個男的染了病不過分?你保護自己叫過分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馳子,你聽媽說。”

她的聲音穩下來。

“你做得對。那種人不值得你哭,不值得你難受。十萬塊拿著,一分都彆退。那個男的割腕是他自己選的,跟你沒關係。他明知人家有物件還往上貼,就該想到有這一天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“你爸在旁邊聽著呢。”

我媽說。

“他讓我告訴你,家裡永遠給你留著門。想回來就回來,不想回來就自己在外麵待著。錢不夠花跟家裡說,彆委屈自己。”

我握著手機,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。

“媽……”

“行了,彆哭。”我媽說,“哭什麼哭,為那種人不值得。你才二十六,好日子在後頭呢。那個溫阮,以後有她後悔的時候。”

我吸了吸鼻子。

“媽,我想換個城市。”

“換唄。”我媽說,“想去哪兒?”

“還沒想好。”

“那就慢慢想。”

她說。

“不著急。先把身體養好,把覺睡夠,把飯吃好。想好了告訴媽,媽支援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對了。”

“你爸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
“什麼?”

“他說,兒子,你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。”

我握著手機,眼淚掉下來。

掛了電話,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。
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

樓下有人在說話,小孩子在笑,遠遠的,聽不清說什麼,但能感覺到那種熱鬨。

我站起來,走到窗戶邊。

樓下的小廣場上,幾個小孩在跑來跑去,追著一個皮球。

旁邊坐著幾個老人,曬著太陽聊天。

一隻橘貓蹲在花壇邊上,眯著眼睛打盹。

一切都很正常。

太陽照常升起,日子照常過。

我轉身看了一眼屋裡。

這幾天沒收拾,沙發上堆著毯子,茶幾上擺著吃剩的外賣盒,地上掉了兩個靠墊。

我走過去,把靠墊撿起來放好,把外賣盒收進垃圾袋,把毯子疊好放回沙發一角。

然後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。

鏡子裡的男人眼睛還有點紅,但比前兩天好多了。

頭發也乾了,不那麼亂。

我用手理了理,頭發順著我的手往後背了過去。

看起來精神多了。

我走回客廳,拿起手機。

微信訊息還是很多,幾百條。

我翻了一下,挑了幾個重要的回。

兄弟的,同事的,幾個關係好的高中同學的。

其他的一律沒回。

然後我開啟招聘軟體,開始看彆的城市的工作機會。

深圳,杭州,成都,南京。

一個一個看過去,一個一個崗位點開。有合適的就收藏,沒合適的就劃走。

看了兩個小時,收藏了七八個。

我又開啟租房軟體,看了看那幾個城市的房租。深圳最貴,成都最便宜。杭州適中,南京也還行。

心裡大概有了數。

放下手機,我去廚房燒了壺水,泡了杯茶。

端著茶杯站在窗戶邊,看著外麵的天。太陽偏西了,光線變得柔和,把樓下的樹影子拉得很長。

手機響了。

我走過去拿起來看,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
接起來,那邊是個男人的聲音,有點蒼老。

“是江馳嗎?”

“我是溫阮她爸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江馳,叔叔知道你恨溫阮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種疲憊,“叔叔不替她說話,她做錯了,活該。但是……”

13

他頓了頓。

“但是她媽病了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“這幾天家裡亂成一團。那個男孩割腕,他爸媽來鬨,要溫阮負責。溫阮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來,她媽急得血壓高,昨天住院了。”

我聽著,沒出聲。

“江馳,叔叔不是來要錢的。”

“那十萬塊你拿著,應該的。叔叔就是想問問你,能不能把錄音刪了?彆再傳了。她媽在醫院裡,每天拿著手機看那些訊息,一邊看一邊哭,說丟人,說沒臉見人。”

我握著手機,看著窗外。

“叔叔。”我打斷他。

他停下來。

“錄音我刪了。”我說,“那天就刪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傳出去的那些我控製不了。”

“誰儲存了,誰轉發了,我不知道,也沒辦法。”
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那……”他開口,又停住。

“叔叔。”我說,“溫阮她…跟我說過一句話。”

“什麼?”

“她說那個男孩不懂事,讓我彆怪他,怪她。她說他還小,是她沒把持住。”

他沒說話。

“叔叔,他二十二了。”我說,“不小了。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
“江馳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叔叔對不起你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“是我們沒教好她。”

“是我們當父母的失職。讓你受了八年委屈,到頭來還這樣,叔叔對不起你。”

我握著手機,看著窗外的陽光。

“叔叔保重身體。”我說。

然後掛了電話。

我站在原地,看著窗外。

陽光照在對麵樓的玻璃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樓下的小孩還在玩,笑聲隱隱約約傳上來。

我把手機放進口袋,端著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
茶有點涼了。

我又去廚房加了點熱水,端著走回沙發坐下。

拿起手機,繼續看工作。

深圳那個崗位不錯,薪資也高,就是房租貴。

杭州那個也還行,環境好,就是離家遠。

成都那個工資低一點,但生活成本低,節奏也慢。

我一個個對比,一個個權衡。

窗外的陽光慢慢變暗,天快黑了。

我放下手機,站起來,走到窗戶邊。

夜幕降臨,萬家燈火亮起來。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一個故事,有的在繼續,有的剛開始,有的已經結束。

我的那個故事結束了。

但我的燈還亮著。

我站在窗戶邊,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。

一個男人,二十六歲,剛結束一段八年的感情,剛拿到十萬塊分手費,剛把前女友一家拉黑。

他看起來有點疲憊,但眼睛是亮的。

他還能往前走。

手機又響了一下。

我拿起來看,是一條銀行簡訊:您尾號3827的賬戶於18:42分收到轉賬5000.00元,備注:兄弟給你的旅遊基金,出去散散心。

我看著這條簡訊,愣了幾秒。

然後微信響了,是兄弟的訊息。

“收到了嗎?我發了半年獎,分你一半。出去玩一趟,回來重新開始。”

我盯著那行字,突然笑了。

笑著笑著,眼睛有點酸。

我打了幾個字發過去:

“謝謝你。”

他秒回:“謝什麼,回來請我吃飯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放下手機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
月亮升起來了,比昨晚圓了一點。

星星也出來了,稀稀拉拉的幾顆,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著光。

明天會是新的一天。

我會活著,會吃飯,會睡覺,會找工作,會去新的城市,會遇到新的人,會有新的故事。

八年很長,但一輩子更長。

我還會哭,還會笑,還會難過,還會開心。

我還會愛彆人,也會被彆人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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