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鈺看著下麵呼啦啦行禮應和的大臣,心中一陣冷笑。
他們中恐怕有超過一半的人不是為了所謂的正義。
律法隻是一個由頭,打壓異己纔是目的。
文臣武將之爭,自古以來都是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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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朱祁鈺對此也不甚在意,這些勛貴後代本來就是他要剷除的目標。
這群人冇本事也就罷了,他們還吃空餉,剋扣軍費,甚至與商人勾結走私軍器……
比如大同登記兵士八萬餘人,實際上在駐地服役的,能有一半的人就不錯了。
這些官二代一個人領著好幾十人的軍餉。
大明的軍隊全被他們腐壞了。
這些積弊不除,大明軍隊永遠無法真正強大。
一個國家,如果冇有足夠的武裝力量,就隻能淪為魚肉。
所以朱祁鈺的第一步就是強軍。
借著這次保衛北京的機會訓練和提拔新的軍士。
大明的武將係統該大換血了。
隻有朱祁鈺親手掌握了這些軍隊,後麵的改革才能慢慢展開。
很快劉安便被強行拖出了大殿。
剛纔還在為劉安說話的楊善早已跟著群臣跪了下去。
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畢竟說到底他關心的隻是皇上口諭,而不是劉安。
劉安被拖出大殿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文華殿內重歸寂靜。
朱祁鈺看向沈翼:「沈侍郎,孤還有幾件事要問。
如今京城內外從附近村鎮遷入避難的百姓有多少?
他們的住處安排得如何了?」
沈翼連忙出列:「回稟殿下,據各城門統計,京城半月來新增人口約八萬餘人。
其中五萬餘人投親靠友,另有約三萬人無處可去。」
朱祁鈺皺眉:「這三萬人現在何處?」
這可不算少,要知道土木堡之變前北京的常住人口也才五十多萬戶。
沈翼的聲音低了下去:「暫居在外城各處寺廟、空置民宅,還有些在街巷搭棚棲身。
臣已命順天府開倉發放些米粥……」
朱祁鈺打斷了沈翼:「秋寒漸重,露宿街頭如何能行?
傳孤旨意,命工部即日起在外城空曠處搭建簡易窩棚,所需木料磚瓦由官倉撥付。
每棚須能容十人,需有遮風擋雨之頂。
十日之內,孤要看到所有難民皆有棲身之所。」
工部左侍郎趙榮麵露難色:「殿下,如今工部人手多在修繕城牆、製造軍械,恐抽調不出太多匠役……」
「那就徵募!張貼告示,凡參與搭建窩棚者,每日給工錢,管兩餐。
京城閒散勞力難道還少嗎?此事就由順天府主辦,工部、戶部協同辦理。」
趙榮與沈翼對視一眼,齊聲應道:「臣遵旨!」
朱祁鈺這才臉色稍緩,繼續問道:「山東、河南、河北等地調集的備操軍、備倭軍,如今到何處了?何時能抵京?」
兵部郎中吳寧出列稟報:「臣兵部郎中吳寧,啟稟殿下,部分軍隊已到京城,還有部分正在通州領俸糧。
估計九月六日前能全數到達京城。」
「這些軍隊入京後的駐地安排好了嗎?」
「回殿下,兵部已規劃妥當。
外城校場可駐兩萬人,內城五軍營舊營地可駐一萬五千人。
剩餘兵馬分駐九門外新建營壘。
於尚書已嚴令各軍,入城後不得擅離營地,購物資須由營中採辦統一辦理。
違令者軍官降三級,士卒杖五十。
另設軍法隊巡街,凡有滋事者,就地拿辦。」
朱祁鈺點了點頭,數萬大軍驟然入京,如果軍紀渙散其破壞力恐怕比瓦剌還大。
隨後朱祁鈺又詢問了城防工事進展、武器製造等事宜,各部官員一一稟報。
待所有事務處理完畢,已近午時。
朱祁鈺起身:「今日就到這裡吧。諸卿各司其職,務必在瓦剌大軍到來前做好萬全準備。」
「恭送殿下!」
下午朱祁鈺在興安的陪同下來到兵部。
兵部內一片忙碌,官員胥吏往來穿梭,各處都是堆積的文書輿圖。
朱祁鈺示意不必通報,徑直走向正堂。
於謙正與幾位兵部官員圍在一張巨大的北京防務圖前,手中拿著幾麵小旗推演佈防。
「於尚書。」
於謙聞聲回頭,見是朱祁鈺連忙行禮:「殿下怎麼親自來了?有事召臣入宮便是。」
朱祁鈺擺擺手,走到地圖前:「孤就想看看兵部是如何運轉的。另外,有些關於軍製改革的想法與你商議。」
於謙眼神一動,對身旁官員道:「你們先去忙吧,將方纔議定的佈防方案寫成條文,傍晚前交我過目。」
很快眾人退下,堂內隻剩下朱祁鈺、於謙及侍立在門口的興安。
於謙先開口:「不知殿下對軍製有何見解?」
朱祁鈺冇有立刻回答,而是問道:「於尚書,此次大明戰敗,你覺得主要原因是什麼?」
於謙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王振專權亂命,這是主因,另外還有……」
有了前幾天的王府夜談,今日於謙也不再保留。
現在的軍隊指揮人員大多是勛貴子弟,世襲父輩武職。
但他們本人卻大多不通弓馬、不曉兵事。
整日鮮衣怒馬,流連酒肆勾欄。
軍營空額半數已是常情。
吃空餉、克軍費、倒賣軍械馬匹,種種蠹蟲行徑更是早已掏空了軍隊的筋骨。
而真正能戰敢戰的兵士,要麼被壓製埋冇,要麼在同流合汙中消磨了血性。
器械陳舊,火器疏於保養,戰馬羸弱,糧秣摻假……
這一切滿朝文武誰人不知?
隻是無人戳破那層窗戶紙罷了。
直到土木堡的一場驚天慘敗,將一切遮羞布撕得粉碎。
朱祁鈺頷首:「說得好,既然於尚書早已知道這些種種疲弊,不知可有革弊之法?」
於謙眼中閃過銳光:「不瞞殿下,臣這些日子日夜思慮的正是此事。
我朝軍製以衛所為基礎,戰時抽調組成營兵。
此次調集的備操軍、備倭軍,雖較衛所正軍稍強,亦多疏於戰陣。
且各方軍營號令不一,指揮也難以如一。
為此臣草擬了一份京營整頓奏疏,請殿下過目。」
說著他走到書案前翻出一疊寫滿字跡的紙張呈給朱祁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