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一,距離朱祁鈺正式登基還有五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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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監興安站在禦座側前方,高聲唱道:「殿下駕到!」
「參見殿下!」
山呼聲中朱祁鈺緩步走入殿中。
他目光掃過下方群臣,敏銳地察覺到今日朝堂氣氛有些異樣。
許多官員低垂著頭,不敢與他對視。
朱祁鈺心中瞭然,通州之事果然起了震懾作用。
興安上前一步:「有事啟奏!」
短暫的沉默後戶部左侍郎沈翼率先出列:「臣左侍郎沈翼,啟稟殿下,通州運糧事宜進展順利。
自河道疏通以來,已運糧入京一百二十萬石,現京城存糧已達二百三十萬石,足可支撐四月之用。」
朱祁鈺點頭:「甚好,運糧百姓的賞銀可都發放了?」
「回殿下,均按標準發放完畢。」
「不錯,對瞭如今京城內糧價如何?」
沈翼早有準備:「稟殿下,臣遵殿下旨意,於京城各處設官賣糧鋪十二處,以平價售糧。
如今米價已從每石三兩銀子回落至八錢,接近皇上出征之前的水平。」
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糧價回落,民心才能安穩,這是守城的基礎。
朱祁鈺繼續追問:「僅是糧食?其他物資價格呢?」
沈翼麵露難色:「這……殿下明鑑。自土木堡訊息傳來,城內商賈富戶大半已乘船南下。
如今京城內布匹、鹽鐵、藥材等物資供應不足,價格仍居高不下。
以棉布為例,每匹已漲至一兩五錢,較事變前翻了一番。」
朱祁鈺心中大罵,這些狗商人,追本逐利,見勢不妙便卷財南逃。
不跑的也是為了留下來賣高價物資,完全冇有一點家國情懷。
同時他心中暗暗思忖:過了這劫,國營商場得提上日程了。
至少關乎民生的物資,不能完全交由商賈操控。
明朝也設有「常平倉」平抑糧價。
但這一般是出現災荒或者戰時纔會開放,而且僅限於糧食。
如果像未來開國時那樣搞國營,不僅能穩定物價,還能給國庫增加收入。
隻是這得好好謀劃才行,畢竟斷人錢財,如殺人父母,狗急了還跳牆呢。
朱祁鈺想了一下開口道:「命太醫院清點藥庫,將非急需藥材列出清單,交由戶部平價發售。」
沈翼躬身領命:「臣遵旨!」
朱祁鈺看向眾臣:「諸卿還有何事?」
話音剛落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小太監跑進來跪倒在地:「啟稟殿下,大同總兵劉安已至京城,現正在午門外候旨,請求麵見殿下!」
「什麼?」
「劉安回京了?」
殿中頓時一片譁然。
朱祁鈺瞳孔微縮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大同總兵劉安,那個違抗他旨意、私自出城向也先獻金獻物的邊鎮大將。
他此刻不在大同守城,竟擅離職守回到了北京?
「他帶了多少人?」
「僅帶親兵二十騎,說是要回京稟報軍情,並向殿下請罪。」
朱祁鈺冷哼一聲:「哼,他倒是知道要請罪。讓他過來,孤倒要聽聽,他有何軍情需要當麵稟報。」
「傳大同總兵劉安上殿覲見!」
聲音一層層傳出去,從文華殿傳到午門。
殿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。
朱祁鈺坐回禦座,眼中寒光閃爍。
這個劉安膽子真是大得可以。
前幾日他違抗旨意,私自出城獻金獻物,已經犯了大忌。
如今竟敢擅離職守,在也先大軍壓境的緊要關頭離開大同。
若此時瓦剌攻城,大同群龍無首,後果不堪設想。
約莫一刻鐘後,一個身著戎裝的武將大步走進殿中,正是大同總兵劉安。
他甲冑上沾滿塵土,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。
劉安走到殿中單膝跪地,抱拳道:「臣大同總兵劉安,參見殿下!」
朱祁鈺冇有讓他起身,而是冷冷地打量著他:「劉總兵,大同戰事如何?」
劉安抬頭:「稟殿下,也先大軍已於日前離開大同,向東往紫荊關方向去了。
大同眼下暫無戰事,臣這纔敢回京稟報。」
朱祁鈺挑眉:「哦?也先走了,你就敢離開大同?
若這是也先調虎離山之計,待你離開後他再殺個回馬槍,大同何人主持防務?」
劉安連忙道:「臣已安排郭登暫代總兵之職。郭登久鎮大同,熟悉防務,必能勝任。」
朱祁鈺的聲音陡然提高:「劉安,孤問你,前幾日也先挾皇上至大同城下,你做了什麼?」
劉安臉色一變:「臣……臣……」
朱祁鈺厲聲喝道:「說!」
劉安低下頭:「臣……臣見皇上身陷敵營,心中悲切,故攜帶金銀綢緞出城獻與也先,盼其能善待皇上……」
朱祁鈺猛地一拍扶手:「孤的旨意是怎麼說的?凡遇瓦剌挾持皇上至城下,城門絕不可開,財物絕不可送!你把孤的話當耳旁風嗎?!」
劉安額頭上冒出冷汗:「殿下息怒!臣……臣也是一片忠心,顧念君上安危……」
朱祁鈺站起身走到劉安麵前,俯視著跪地的武將:「劉安,你告訴我,你獻出去的那些金銀綢緞是從哪裡來的?」
劉安渾身一震,說不出話來。
朱祁鈺轉身看向眾臣:「諸卿可能不知道,劉總兵獻給也先的是黃金二百兩,白銀一萬兩,綢緞五百匹。
孤倒要問問,你一個總兵哪來這麼多錢財?」
殿中官員麵麵相覷,不少人眼中露出恍然之色。
邊鎮將領吃空餉、剋扣軍費早已是公開的秘密,隻是平時無人敢深究罷了。
劉安臉色慘白:「臣……臣……」
朱祁鈺走回禦座:「劉安,你先是違抗旨意,私自贈金與敵,這是資敵。
現在又擅離職守,置邊關重鎮於不顧,你可知該當何罪?」
劉安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,連連磕頭:「殿下饒命!殿下饒命啊!
臣知錯了!臣願戴罪立功,回大同守城,必不讓也先踏入一步!」
朱祁鈺搖頭:「你還想回大同?來人!」
四名大漢將軍應聲而入。
「大同總兵劉安,違抗軍令,擅離職守,即刻褫奪所有官職、爵位,押入詔獄,交三司會審!」
兩名大漢將軍上前,一左一右按住劉安,卸去他的甲冑。
「殿下!臣冤枉!臣冤枉啊!臣帶回了皇上的口諭,對,有皇上的口諭!」
楊善立刻站了出來,伏身道:「殿下且慢,劉將軍說有皇上口諭。」
朱祁鈺喝道:「他既然敢擅離職守,假傳口諭也未必不敢,誰能證明口諭的真實性?
而且孤早已派遣使團前往也先大軍。
皇上就算有旨意也應該讓使臣傳達。
何須他一個守邊將軍離開駐地上報?」
王直站了出來高呼道:「殿下英明,《大明律》明載,守邊將帥,非奉詔不得擅離職守。
劉安恃爵驕妄,私離汛地,視國法如無物。
按律當削去職爵,付三法司會審。」
同時大殿上所有官員一齊行禮:「殿下英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