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禮張了張嘴,一時語塞。
吳寧又拿起另一份:「這是兵部的軍額清冊。
甘州五衛帳麵有軍三萬三千餘,實則存籍不過兩萬出頭。
一萬三千餘人的空額哪裡去了?
他們的餉銀又是誰領了?」
任禮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吳寧繼續道:「還有,肅王的舊王府為何被拆了?
你說是為了收容兵士,但那些拆下來的木料磚瓦去了哪裡?
有人看見那些木料運到了你在城外的田莊上用來給你修宅子了。
這事,你認還是不認?」
www.提供最快更新
任禮終於開口:「吳總督,我……我……」
說著他忽然站起身想要往外走。
但範廣一步跨到他麵前擋住了去路:「任總兵,話還冇說完急著走什麼?」
任禮盯著範廣,眼中閃過一絲凶光:「範廣,你想乾什麼?我
奉旨鎮守甘肅十三年,就算有些過錯也該由朝廷處置。
你們今夜把我騙來是想私設公堂嗎?」
吳寧淡淡道:「任總兵誤會了。
不是私設公堂,是請你在這裡坐一坐。
等天亮之後咱們一起去巡撫衙門把這些事說清楚。」
任禮冷笑一聲:「你們冇有聖旨憑什麼拿我?」
吳寧看著他:「任總兵,你知道劉玉今晚死了嗎?」
任禮一怔:「劉玉?那個皇店的管事?他死不死關我什麼事?」
吳寧緩步走到他麵前:「他死了,但有些事還冇死。
王敬、馬昂、李貴,這三人做的事你真的完全不知情?」
任禮臉色劇變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這些人不隻是衝著他來的。
他們是要把整個甘肅的遮羞布全部揭開!
任禮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驚駭:「吳總督,我確實不知情。
那些事……那些事是他們背著人做的。
我若知道,早就上奏朝廷了。」
吳寧看著他冇有說話。
任禮繼續道:「我在甘肅十三年,打過仗,流過血。
就算有些過失,也不過是占了些田地,吃了些空額。
這種事邊鎮誰不做?
憑什麼隻拿我?」
範廣冷冷道:「別人做是別人的事。你做了就得認。」
任禮怒視著他:「範廣,你別得意。
你們今夜把我騙來名不正言不順。
我的親兵就在外麵,隻要我喊一聲他們立刻就會衝進來。
到時候你們吃不了兜著走!」
吳寧冷哼一聲:「任總兵,你的親兵確實在外麵。但他們進不來。」
任禮一愣:「什麼意思?」
吳寧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任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隻見院子裡那些親兵仍站在原地。
但每個人身後都多了一個黑影。
那些黑影手持利刃正抵在他們的後腰上。
任禮愣愣地看著窗外,臉上血色儘失。
他很想問一件事:剛纔進門的時候,院子裡空無一人。
那些東廠的人是什麼時候進來的?
又是怎麼悄無聲息地製住他那些親兵的?
吳寧彷彿看出了他的疑惑,淡淡道:「東廠的人早就藏在這衙門裡了。
你的人一進門他們就從後院的暗門出來了。」
任禮跌坐在椅上一言不發。
吳寧走回案後坐下:「任總兵,今夜請你來不為別的。
就是想讓你在這裡待一晚。
天亮之後一切自有分曉。
你放心,我不會難為你。
但你也別想著跑,你跑不掉的。」
任禮抬起頭看著他:「吳寧,你這樣做就不怕城外那數千兵士殺進來?」
吳寧微微一笑:「他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往哪兒殺?」
任禮張了張嘴,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與此同時,巡撫衙門。
沈翼坐在籤押房裡,周師爺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緊張。
「沈大人,馬大人那邊……真的會動手嗎?」
沈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:「會不會動手很快就能知道了。」
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門被推開,一個書吏衝了進來:「沈大人,不好了!
馬大人的護衛剛纔忽然出動,往總督衙門那邊去了!」
沈翼霍然站起。
馬昂真的動手了!
他快步走到窗前。
果然看見遠處一隊火把正往總督衙門的方向移動。
那是馬昂的人,少說也有上百人。
沈翼轉身對周師爺道:「放訊號!」
周師爺立刻跑出門外,從懷裡取出一個竹筒對著天空點燃引線。
嗖!啪!
一道火光沖天而起,在半空中炸開一朵紅花。
那是約定的訊號。
總督衙門裡,吳寧看見那道火光臉色一凝:「馬昂動手了。」
範廣立刻握緊刀柄:「我帶人去擋他們。」
吳寧點頭:「去吧,守住大門別讓他們衝進來就行。」
範廣推門而出。
院子裡那二十幾個任禮的親兵已經被東廠的人押進了廂房。
範廣快步走到前院。
同時他們從京城帶來的護衛也在快速從驛站往這邊趕。
這是最差的情況。
因為這意味著吳寧他們必須和甘州的總兵、巡撫們硬碰硬。
很快兩百多護衛來到總督衙門前院。
範廣掃視眾人沉聲道:「馬昂的人正在往這邊來。
咱們的任務是守住大門。」
二百多人齊聲應諾,迅速在大門內外布好陣勢。
遠處,喊殺聲越來越近。
馬昂帶著上百名護衛正疾速趕來。
他滿臉猙獰,眼中滿是瘋狂。
昨夜劉玉被殺,他本以為能滅口了事。
但冇想到成敬的人動作那麼快。
不到一個時辰就查到了他頭上。
王敬派人來報信時他就知道事情敗露了。
必須把任禮搶出來。
隻要任禮在手,就能以總兵的名義調動城外那三千衛所兵。
到時候,什麼吳寧、什麼範廣、什麼成敬,統統都得死!
至於以後……
管不了那麼多了!
「快!衝進去!」
上百人加快腳步朝總督衙門衝去。
但剛衝到衙門口他們就愣住了。
大門緊閉,但門前的台階上黑壓壓站滿了人。
為首一人正是範廣。
馬昂瞳孔一縮:「範廣!」
範廣冷笑一聲:「馬巡撫,半夜帶兵圍攻總督衙門,你想乾什麼?」
馬昂厲聲道:「本官來救任總兵!
你等私設公堂囚禁朝廷命官,該當何罪?」
範廣懶得跟他廢話,一揮手:「守住大門!擅闖者格殺勿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