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屍 第48章 畿輔盡複 忠魂歸營備戰金陵

高陵城的硝煙漸漸散去，殘陽將整座城池染成暗紅，遍地屍骸被民夫們逐一抬出城外，挖坑焚燒，刺鼻的焦糊味與淡淡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，彌漫在城郊的曠野之上。陳敬堂領著醫營弟子，背著石灰桶走遍城內街巷，牆角、屋舍、河道旁盡數灑下生石灰，又熬煮防疫湯藥分發給將士與倖存百姓，嚴防瘟疫滋生，曆經數日清理，這座剛被收複的城池，總算褪去了死寂，漸漸有了安穩的氣息。

沈硯站在高陵北城的牆頭，目光越過連綿的田野與山丘，直直望向西北方向。那裏，金陵城的巍峨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，虎踞鍾山，龍盤長江，十三道城門如同蟄伏的巨獸，牢牢鎖住江南腹地。自靖安軍南下以來，先後收複句容、溧水、江浦、**、丹陽、溧陽、高陵七座畿輔古城，如今金陵周邊所有水陸要道、關隘渡口，盡數被靖安軍掌控，七萬盤踞金陵主城的屍群，徹底被隔絕在孤城之中，無糧可補，無援可待，成了甕中之鱉。

帳內眾將齊聚，連日征戰的疲憊寫在每個人臉上，卻難掩眼底的戰意與肅穆。柳之謙捧著糧草台賬，上前一步沉聲稟報，眼下七城糧倉匯總，存糧足以支撐五萬大軍三月征戰，軍械、火油、箭矢經工坊趕製與城池收繳，儲備充裕，隻是隨軍民夫與將士損耗頗大，溧陽戰死的石子安、王二，高陵戰死還有數千普通兵士，皆是這場收複之戰裏拋下的血肉代價。說到此處，帳內氣氛陡然沉了下去，周虎攥緊了手中巨斧，指節泛白，陳沐望著帳外江麵方向，眼底滿是痛惜，林生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，斥候營偵查稍有疏漏，便讓袍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，這份愧疚始終壓在他心頭。

沈硯抬手，示意眾人靜聲，目光掃過帳內每一位將領，語氣沉穩卻帶著千鈞分量。他開口道，自西山輾轉南下，我們為的不是一城一池的爭奪，而是守住江南這片淨土，為萬千流民安一個家，為抵禦屍潮築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。如今金陵畿輔盡複，我們離目標隻差最後一步，但每一位戰死的袍澤，都不該被遺忘。石子安捨身護糧，王二棄舟赴戰，他們不是無名之輩，是靖安軍的忠魂，是守住這江南基業的脊梁。隨後他下令，將所有戰死將士的遺體妥善收斂，安葬於高陵城郊，立碑銘記，待收複金陵之日，再為他們舉行公祭，讓他們看著我們拿下這座古都，看著百姓安居樂業。

眾將齊齊躬身領命，心中的悲痛盡數化作戰意，他們清楚，唯有拿下金陵，纔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。

緊接著，眾人圍至輿圖前，開始謀劃收複金陵主城的最終方略。按照金陵城的規製，京城周長九十六裏，設有聚寶門、通濟門、水西門、儀鳳門、太平門、朝陽門等十三道內城門，每座城門皆設甕城、藏兵洞、千斤閘，城垣高峻寬厚，磚石砌築，易守難攻。城內又分宮城、皇城、京城三重格局，街巷縱橫，院落林立，屍群盤踞各處，一旦攻城，必然要陷入漫長的巷戰，難度遠超此前任何一座城池。

林生上前，指著輿圖上的金陵城池，將連日來斥候探查的情報一一說明。金陵城內屍群約莫七萬有餘，大多分散在街巷、民居、 官署、糧倉一帶，其中城南聚寶門、通濟門周邊屍群最為密集，那裏是昔日金陵最繁華的地段，百姓聚居，屍變後喪屍數量遠超其他區域；城北太平門、朝陽門臨近鍾山，屍群相對稀疏，但背靠山林，需防備屍群從山間突圍；城西儀鳳門、水西門緊鄰長江，陳沐的水師可從江麵配合攻城，封鎖水路，杜絕水屍逃竄與外援；城東朝陽門直通鍾山，需派輕騎封鎖山道，徹底切斷所有退路。

周虎當即請戰，願率陸軍主力，主攻城南聚寶門，撕開金陵城的第一道防線。陳沐也立刻應聲，水師已休整完畢，戰船盡數部署在長江沿線，可封鎖城西水門、儀鳳門江麵，清剿水屍，同時以船上弓弩、火油壓製城頭屍群，配合陸軍攻城。林生則主動請纓，率領輕騎營駐守城東、城北，封鎖鍾山山道與各處城郊小路，清剿逃竄的零散喪屍，同時緊盯城內屍群動向，隨時傳遞軍情。柳之謙負責統籌七城糧草轉運，將物資分批運往金陵城郊各營，保障前線補給，陳敬堂則帶著醫營全員前移，在城外搭建醫帳，預備接收傷員，戰後第一時間開展全城消殺。

沈硯細細聽著眾將所言，指尖在輿圖上緩緩移動，最終敲定了五戰收複金陵的全盤計劃。第一戰，主攻城南聚寶門、通濟門，拿下金陵南大門；第二戰，攻打城西水西門、儀鳳門，聯手水師掌控長江岸線；第三戰，攻克城北太平門、神策門，肅清城北屍群；第四戰，收複城東朝陽門、正陽門，封鎖鍾山通道；第五戰，入城清剿皇城、宮城及街巷殘餘屍群，徹底收複金陵全城。

此策既定，帳內再無分歧，眾將各自領命，即刻返回營地備戰。周虎回到陸軍大營，開始整編隊伍，挑選精銳兵士，檢修攻城器械，加固防屍盾車，籌備火油、箭矢，反複演練攻城陣型；陳沐返回江浦水寨，排程所有戰船，檢修船身，補充水上軍械，安排兵士熟悉金陵沿江地形，規劃攻城路線；林生領著斥候與輕騎，分批前往金陵城郊，細化偵查每一道城門、每一段城牆的屍群分佈，標記可突破的缺口與易守難攻的地段；柳之謙調動所有民夫與輔兵，日夜不停轉運糧草，在高陵、溧水、江浦三處設立前線糧草據點，確保物資源源不斷送往前線；陳敬堂則帶著醫營弟子，采摘草藥、熬製湯藥、整理傷藥，將醫帳逐一搭建完畢，做好了應對大規模傷亡的準備。

七日後，一切備戰就緒，五萬靖安軍分批開拔，朝著金陵城郊合圍而去。陸軍主力駐紮城南，直麵聚寶門、通濟門；水師戰船列陣長江西岸，對準城西各門；輕騎營駐守城東、城北，嚴守山道與要道；後勤、醫營緊隨其後，安營紮寨。一時間，金陵城郊旌旗蔽日，長矛如林，戰船帆檣林立，沉寂了許久的金陵城外，終於迎來了決戰的氣息。

沈硯親臨城南大營，站在軍營高處，望著眼前巍峨堅固的金陵城牆，城牆上遊蕩的喪屍漫無目的地走動，嘶吼聲隱約傳來。他回頭看向身後整裝待發的將士們，這些人曆經無數血戰，從漂泊無依的潰軍，成長為守護江南的鐵軍，他們的臉上有疲憊，有傷痛，卻沒有一絲退縮。

沈硯高聲開口，聲音傳遍整個大營，將士們，我們一路血戰，收複七城，無數袍澤埋骨他鄉，為的就是今日！金陵，虎踞龍盤，是江南根基，是我們的家園！如今，屍潮盤踞城內，百姓流離失所，今日，我們便要攻破這座城池，清盡所有喪屍，奪回我們的家園！為逝者複仇，為百姓安家，為靖安軍立威！

“為逝者複仇，為百姓安家，為靖安軍立威！”

五萬將士齊聲呐喊，聲震雲霄，驚飛了城郊林間的飛鳥，也吹響了收複金陵主城的決戰號角。喊聲回蕩在長江之畔、鍾山腳下，久久不曾散去，每一位將士的眼中，都燃起了熾熱的戰意。

周虎手持巨斧，立於陣前，甲冑上的舊傷還未痊癒，卻身姿挺拔，目光如炬，隻待軍令下達，便率領大軍衝向金陵城門。陳沐站在水師旗艦船頭，望著近在咫尺的金陵城牆，手中令旗緊握，隨時準備下令水師發起攻勢。林生領著輕騎在城郊往來馳騁，斥候穿梭在城牆周邊，緊盯城內動向。

連日的征戰與犧牲，早已讓靖安軍上下一心，所有的悲痛、執念、戰意，都凝聚在這收複金陵的最後一戰中。金陵十三門的攻堅戰，即將拉開帷幕，這座曆經滄桑的古都，終將在血與火中，重回人間，而靖安軍虎踞龍盤、定鼎江南的基業，也將在此刻，徹底築牢根基。

晚風漸起，吹動大營旌旗獵獵作響，夜色漸漸籠罩大地，金陵城外的軍營燈火通明，將士們枕戈待旦，靜待破曉時分的總攻。沒有人畏懼即將到來的血戰，所有人都明白，這是最後的征程，唯有破釜沉舟，方能不負逝者，不負百姓，不負這一路披荊斬棘的堅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