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屍 第3章 同行者

老者名叫陳敬堂，是蘇州城裏小有名氣的中醫，少女叫阿禾，是他的孫女，懷裏的孩子，是鄰居家的孤兒，父母都被怪物咬死了。

三人原本躲在巷子裏的民房裏，可剛才一隻怪物撞開了房門，陳敬堂拚盡全力用柺杖砸倒了它，卻也耗盡了力氣，再也跑不動了。

“小哥，多謝你。”陳敬堂喘著氣，對著沈硯拱手，語氣滿是感激，“若不是你，我們祖孫三人，今日必死無疑。”

沈硯擺了擺手，目光掃過四周，警惕著周圍的動靜：“這裏不安全，趕緊走，我帶你們出城。”

阿禾抱著孩子，怯生生地看著沈硯，眼裏滿是依賴。孩子已經燒得迷糊，小臉通紅，呼吸微弱，眼看就要不行了。

陳敬堂看著孫子，滿臉心疼，卻也知道此刻不是耽擱的時候，隻能咬著牙，扶著牆，跟著沈硯往前走。

四人沿著偏僻的街巷，一路往西門走。

路上的怪物越來越多，有的獨自遊蕩，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嘶吼聲在寂靜的城市裏回蕩，令人心驚膽戰。

沈硯走在最前麵，手持棗木杠，小心翼翼地開路。遇到落單的怪物，就悄無聲息地繞開；遇到不得不麵對的，就一杠爆頭，動作幹脆利落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
陳敬堂跟在後麵，看著沈硯冷靜的模樣，心裏暗暗驚歎。這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，卻比很多飽經世事的成年人還要沉穩，下手狠辣，卻又心存善念，在這亂世裏，實在難得。

“小哥，你要往城外去？”陳敬堂壓低聲音問道。

“嗯，”沈硯點頭，目光緊盯前方，“城裏太危險，城外有山林，容易藏身。”

“我知道城外有個廢棄的村落，”陳敬堂連忙說道，“在西山腳下，離城門不遠，村子不大，隻有一條路進出，易守難攻，之前鬧饑荒時，我曾去那裏施過藥，很是偏僻。”

沈硯眼前一亮。

有固定的藏身之地，比漫無目的地在山林裏遊蕩要好得多。

“好，出城後，就去那個村落。”他當即決定。

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方漸漸能看到西門的城樓。

可此刻的西門，早已亂成了一團。

無數倖存者擠在城門口，哭喊著、推搡著，想要逃出城去。而城門附近，遊蕩著數十隻怪物，正瘋狂地撲咬著人群，鮮血四濺，殘肢亂飛。

官府的守軍早就不見了蹤影，隻剩下幾個膽大的青壯，拿著菜刀、木棍，和怪物拚死搏鬥，卻根本抵擋不住，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裏。

“這麽多怪物，根本出不去啊……”阿禾看著眼前的慘狀，嚇得臉色慘白，小聲啜泣起來。

陳敬堂也皺緊了眉頭，滿臉絕望。

沈硯盯著城門口的混亂場麵，大腦飛速運轉。

硬衝，肯定是死路一條。這麽多怪物，一旦被圍住，插翅難飛。

他的目光，掃過城門旁的城牆——城牆不高，約莫兩丈，若是有工具，或許能爬過去。

可眼下，沒有繩子，沒有梯子。

就在這時，他看到城門旁的角落裏，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，手持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，正獨自斬殺怪物。那漢子約莫四十歲，身材魁梧，渾身是血，刀法沉穩有力，每一刀都劈在怪物的頭上，動作幹淨利落，一看就是練過的。

漢子身邊，已經倒了七八具怪物的屍體，可他也被逼到了牆角，眼看就要被圍上來的怪物纏住。

“是周虎！”陳敬堂低聲說道，“他以前是邊軍的士兵，退伍後在城裏做苦力，身手很是厲害。”

邊軍？

沈硯眼睛一亮。

若是能拉上這個人一起，出城的把握會大上很多。

他不再猶豫，對陳敬堂和阿禾說道：“你們在這裏躲好，不要出聲，我去救他，然後我們一起爬城牆出城。”

不等兩人回應，沈硯握緊棗木杠，壓低身子，朝著牆角的漢子衝了過去。

此時，周虎已經體力不支，手臂被怪物抓傷，鮮血直流，眼看就要被一隻怪物撲到身上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，沈硯猛地衝上前，一杠砸在那怪物的頭上，將其擊倒在地。

周虎一愣，轉頭看向沈硯，眼裏閃過一絲驚訝。

“一起走！”沈硯低聲喝道，揮舞著棗木杠，幫周虎擋開身邊的怪物。

周虎也是個果決之人，瞬間明白了沈硯的意思，點頭應道：“好！”

兩人背靠背，並肩作戰。

沈硯用棗木杠近身格擋，周虎則用長刀劈砍，一守一攻，配合默契，短短片刻，就清理掉了身邊的幾隻怪物。

“城門走不通，爬城牆！”沈硯喊道。

“走！”周虎二話不說，跟著沈硯，朝著陳敬堂祖孫的方向衝去。

四人匯合後，沈硯帶著他們，繞到城牆的偏僻處。

這裏沒有怪物，城牆也相對低矮。

“我先上，拉你們上去！”周虎說道，他身材高大，身手矯健，後退幾步，猛地衝刺，雙手抓住城牆的縫隙，雙腳蹬著牆麵，幾下就爬了上去。

他趴在城牆上，伸出手：“遞孩子上來！”

阿禾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孩子遞上去，周虎一把接住，放在城牆上。接著，他又將阿禾、陳敬堂一一拉了上去。

最後，沈硯握緊棗木杠，縱身一躍，抓住周虎的手，被拉上了城牆。

四人站在城牆上，往下望去。

城內，是人間煉獄；城外，是漆黑的山林。

雨已經停了，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。

新的一天，來了。

可這不再是大靖的太平日子，而是屍禍亂世的第一天。

沈硯看著城外連綿的山林，握緊了手裏的棗木杠。

“走，去西山村落。”

前路未知，凶險難測。

但至少，他們逃出了死城，活了下來。

而活下去，纔是一切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