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屍 第28章 血染堡牆，終守西山

攻城弩的破空聲撕裂拂曉，碗口粗的弩箭狠狠砸在夯土堡牆上，碎石泥塊簌簌飛濺，主堡正門左側的牆體瞬間被砸出一道深坑，角樓的木柱應聲斷裂，守在樓上的弓手猝不及防，重重摔落，被身旁戰友死死拽住才保住性命。

玄甲閣的死士全然不要性命，頂著箭雨滾石，推著破牆錐瘋狂衝撞主堡大門，“咚、咚、咚”的悶響震得整座堡寨都在顫動，原本堅實的木門早已開裂，門閂彎出猙獰的弧度，隨時都會斷裂。陸承的潰兵則分成數隊，猛攻三座副堡，借著人多之勢，將副堡隘口團團圍住，攀爬、鑿牆、放火，無所不用其極。

堡內已是一片血戰之景。

周虎守在主堡牆頭，長槍橫掃，將爬上馬麵的死士盡數挑落，左臂被彎刀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，鮮血浸透衣衫，他卻渾然不覺，隻是嘶吼著指揮戰鋒隊封堵缺口：“長矛頂住！絕不能讓他們跨上堡牆一步！”

王榔頭帶著輔戰隊與鄉民，扛著石塊、抱著泥團，瘋了一般修補破損的牆體，老人婦人搬不動重物，就用雙手捧著泥土往上填，有人被流矢射中，倒下前還把手裏的泥塊砸向牆外；林生的巡弋隊清完殘餘探子，立刻馳援東側副堡，與潰兵展開貼身肉搏，刀光劍影間，不斷有人倒地，卻無一人後退。

西村口的糧火還在燃燒，大半儲備糧付之一炬，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，本就吃緊的糧草雪上加霜。堡內孩童的哭聲、傷員的呻吟聲、敵軍的喊殺聲、將士的怒吼聲交織在一起，亂世的殘酷，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
“首領，門快守不住了！副堡那邊快被攻破了！”

一名戰鋒隊隊員渾身是血，踉蹌著跑到沈硯身邊，話音未落，就被一支弩箭穿透胸膛，倒在沈硯腳邊。

沈硯持刀立於門樓，渾身早已被血汙浸透，有敵人的血，也有自己的傷。他望著岌岌可危的堡門、節節敗退的守兵，再看看身後扶老攜幼、滿眼恐懼卻不肯離去的鄉民，眼底最後一絲情緒化為冰冷的決絕。

玄影衛統領在陣前狂笑：“沈硯，投降吧！你的堡要破了，你的人要死光了！”

“破不了！”

沈硯驟然提氣，一聲怒喝響徹整個戰場，壓過了漫天殺聲。

他轉身抓起堡牆上的火把，將一旁堆著的鬆脂火油盡數潑向破牆錐方向，隨即甩手將火把擲出，火焰轟然燃起，瞬間吞噬了推錐的死士，烈火封住了正門缺口，暫時擋住了敵軍的攻勢。

“所有戰鋒隊隨我來！”

沈硯提刀縱身躍下堡牆，沿著內牆通道直奔西側副堡——那裏是敵軍攻勢最猛的地方，也是整個聯防防線的軟肋。他身後跟著二十名親衛，個個持刀帶矛，眼神悍不畏死。

此時西側副堡的牆頭上，已有數名玄甲死士成功攀爬而上，守堡的鄉民與壯丁接連倒地，防線即將崩潰。沈硯帶人趕到，刀刃破空，一刀便斬下一名死士的頭顱，鮮血噴濺在他臉上，更顯淩厲。

“守住牆頭！退後者，與奸細同罪！”

沈硯身先士卒，衝入死士群中，刀法狠辣精準，招招直逼要害，沒有絲毫花哨。玄甲死士雖精銳，卻擋不住他拚死之勢，短短片刻，爬上牆頭的死士便被悉數斬殺。

可就在此時，主堡方向傳來一聲巨響——

正門終究被破牆錐撞塌，玄影衛統領帶著數十名精銳死士，如同餓狼般衝入堡內，見人就殺，刀下無一合之敵。

“沈硯，拿命來！”

玄影衛統領直奔沈硯而來，鬥篷翻飛，彎刀帶著淩厲勁風，直劈沈硯頭頂。此人武功遠勝之前的行事使，力道與招式皆屬上乘，沈硯橫刀格擋，瞬間被震得後退數步，虎口發麻。

兩人在堡牆之上展開死戰，刀光交錯，火星四濺，每一招都是以命換命。沈硯本就帶傷，激戰多時體力早已透支，數十回合後，漸漸落入下風，肩頭被彎刀劃開一道大口子，劇痛襲來，身形險些倒地。

“首領！”

周虎、林生等人見狀，想要馳援，卻被死士死死纏住，根本無法靠近。

玄影衛統領眼中殺意暴漲，蓄力一刀，直刺沈硯心口：“結束了！”
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，突然有數名鄉民舉著鋤頭、扁擔，不顧一切地衝了上來，狠狠砸向玄影衛統領的後背。他們沒有武藝，甚至拿不穩兵器，卻用自己的身軀，為沈硯擋住了致命一擊。

“鄉親們！守住家園！”

不知誰喊了一聲，原本在後方躲避的鄉民，紛紛拿起身邊能拿到的工具，衝向衝入堡內的敵軍。老郎中陳敬堂提著藥鋤，砸向死士；婦人抱著石塊，砸向敵軍頭顱；就連半大的孩子，都撿起地上的石子，朝著敵人扔去。

所有人都明白，這是他們最後的家園，沈硯倒了，他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。

人心齊，山河可撼，更何況這一座堡寨。

玄影衛統領被鄉民纏住，身形一頓，破綻盡露。

沈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，強忍劇痛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持刀躍起，刀刃自上而下，狠狠劈入玄影衛統領的肩胛，順勢一劃，徹底斬斷其右臂。

“啊！”

統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，彎刀脫手。

沈硯沒有絲毫停頓，反手一刀，精準刺入其心口，徹底終結了他的性命。

玄甲閣的死士見統領被殺，瞬間軍心大亂，再無戰意。

陸承在陣外看到這一幕，嚇得魂飛魄散，調轉馬頭就想逃竄，卻被早已繞後埋伏的巡弋隊攔住去路。林生彎弓搭箭，一箭穿透其胸膛，這個禍亂西山的潰兵頭目，當場斃命。

敵軍群龍無首，徹底崩潰，要麽跪地投降，要麽四散逃竄，可西山隘口早已被守兵封堵，潰兵死士如同甕中之鱉，被逐一清剿。

日頭升至中天，戰場漸漸歸於平靜。

滿地屍骸遍佈堡前堡內，鮮血染紅了夯土牆，浸透了腳下的土地，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、煙火氣，卻再也沒有了敵軍的喊殺聲。

靖安堡，守住了。

西山全境，守住了。

沈硯拄著長刀，單膝跪在牆頭上，渾身是傷，體力透支，卻依舊望著眼前的景象，緩緩挺直了脊梁。

周虎、林生、柳之謙等人，帶著倖存的守兵、鄉民，紛紛聚集到他身下，所有人身上都帶著傷，卻個個眼神明亮，滿是崇敬與堅定。不知是誰先跪下，緊接著，所有堡民、鄉民，齊齊朝著沈硯躬身叩首。

“謝沈首領，護我家園！”

“謝沈首領，救我性命！”

呼聲此起彼伏，從主堡傳到副堡，從堡寨傳到周邊村落，響徹整個西山。

沈硯緩緩起身，抬手示意眾人起身，聲音沙啞卻鏗鏘有力：“不是我護了你們，是我們自己，護住了這片土地，護住了彼此。從今日起，玄甲閣再不敢犯西山，潰兵匪患再不敢踏足此地。”

他望著殘陽下的西山，望著眼前生死與共的眾人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往後，我們耕者有其田，居者有其屋，病者有其醫，壯者有其守。亂世不休，我們便在這西山，建一座永不陷落的平安城。”

沒有豪言壯語，卻字字戳中所有人的心窩。

經此一役，玄甲閣主力盡滅，陸承殘部被清剿，西山全境徹底安定。靖安堡不再是一座亂世孤堡，而是成為了整個西山的核心，是方圓百裏流民百姓心中，唯一的淨土與希望。

陳敬堂帶著人趕來，為沈硯處理傷口，老人看著滿目瘡痍卻依舊挺立的堡寨，含淚笑道：“首領，我們贏了，真正的贏了。”

沈硯望著遠方，眼神悠遠。

卷一的戰火，在此刻落下帷幕。

但他知道，亂世遠未結束，姑蘇城的屍禍還在蔓延，天下四方依舊烽煙四起，玄甲閣的幕後主使尚未現身，更大的風浪還在前方等著他。

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
他有同心同德的骨幹，有生死相隨的將士，有滿心信任的鄉民，有堅不可摧的家園。

從今往後，他守的不再是一座堡，而是一境百姓，是亂世裏永不熄滅的平安星火。

風過西山，帶走血腥，帶來稻香。

殘破的堡牆下，倖存的人們開始清理戰場、救治傷員、重建家園，孩童的笑聲重新響起，炊煙再次緩緩升起。

靖安之安，終得兌現。

而屬於沈硯與靖安堡的傳奇，才剛剛翻開更壯闊的一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