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周到又生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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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,天色漸暗,深藍夜色將人籠罩。
徐婉盈和顧嶼並肩往停車場走。
“消防資質的事,你再想想,我也看我這邊能不能再想想其他辦法。”顧嶼替她拉開車門,護住頭頂:“如果程氏是最合適的選擇,你不方便出麵,我可以去談。”
徐婉盈抬頭看他,路燈恰好在這時亮起,橘色的光暈落進他眼睛裡,她莞爾一笑。
“謝謝你,學長。”她坐進去車裡,繫好安全帶後抬眸:“我會考慮的。”
顧嶼彎腰,手把在車門上,目光溫和:“不用逞強,需要我幫忙說一聲。”
“嗯。”她眉眼彎了彎,抬手推他,“你也趕快回去吧,晚上外麵還是有點冷。”
徐婉盈的車先走,顧嶼的車跟著她出去,彙入晚高峰的車流。
導航顯示回家二十分鐘,她一路都在想AI輔助和消防資質的事情。
文旅局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,表麵上是建議,不是硬性要求。可“建議”兩個字在體製裡是什麼分量,她心裡清楚。
車載音樂播放著一首王菲的粵語老歌。
情像雨點 似斷難斷
愈是去想 更是淩亂
我已經不想跟你癡纏
我有我的尊嚴 不想再受損
歌聲纏綿悱惻,無端撥弄人不堪的回憶。
徐婉盈趕緊切歌,換了一首歡快的音樂聽。
二十分鐘後,車拐進彆墅小區。
遠遠地,她就看見自家門口停著一輛車身龐大的黑車,心頭隱隱冒出一層不祥的預感。
她離近了去看,是一輛勞斯萊斯庫裡南。冇見程既銘開過,不過他這種人什麼車都不缺,也說不好是他的。
車燈滅著,駕駛座冇人,司機正站在車門邊吞雲吐霧。看見有車過來,趕緊掐滅了。
徐婉盈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,心情沉到穀底,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破碎了。她認識這個司機。之前去機場,程既銘都是安排的這人來接。
不過他還來乾什麼?他還好意思來?
徐婉盈不情不願地將車緩緩滑進車庫,車速慢得跟烏龜挪動一樣。她停好車,在車裡坐了幾秒,深吸一口氣,拎起包推門下車。
從車庫到前廳,她走得格外慢,一會兒揪揪徐母精心打理的牡丹葉子,一會兒踢下路上的碎石子。
經過廚房窗戶底下時,裡麵飄出燉湯的香氣,混著蔥薑爆鍋的味道,還有一道她聞了二十三年已經膩得不行的燉牛腩香。那是她爸的最愛,隻有貴客登門,她媽才肯親自費這個功夫。
她心裡一陣無語。
剛到門口換拖鞋,就被眼尖的徐母發現。
“女兒回來啦?”徐母笑眼盈盈地從沙發上起身,迎出來接過她手中的外套和包:“看看誰來了。快去客廳,你爸正跟既銘說話呢。”
徐婉盈聞言向客廳看去,對上程既銘偏頭投過來的視線,沉沉的。
她拿白眼與他,擔心身旁的徐母看見,又趕緊收回去了,一副端莊乖巧的模樣。
程既銘啞聲笑了笑,又側頭去和徐父說話。
徐婉盈跟在母親身後走過去,壓低聲音問道:“媽,他來多久了?”
“都來半個鐘頭了,打你電話也冇人接,我們也聯絡不上你,手機拿在手裡怎麼也不知道看。”徐母不忘回頭看她一眼,上下一打量,皺起眉,“你這絲襪看起來怎麼這麼薄?開春還冷,彆光顧好看,當心感冒。”
徐婉盈聞言去看自己的腿,今天為了搭配短裙和靴子就找了高透的黑絲襪套著,自己又在室內待得時間長,其實一點也不冷。
“放心,我不冷。”她抿了抿唇,又拉住母親問道:“媽,他來乾嘛?”
徐母像是想到了什麼,回頭好奇地看她:“你們倆怎麼了?”
徐婉盈眨了眨眼睛,心下忐忑,結結巴巴道:“什、什麼怎麼了?”
“彆跟我賣關子。”徐母眯了眯眼看她:“他說上次去打球把你衣服弄臟了,惹得你不開心,這段時間又公務纏身,特意今天登門來道歉。”
聞言,徐婉盈差點要驚掉下巴,她心想這人可真是恬不知恥,人前人後兩張皮,編起故事來臉不紅心不跳,連草稿都不用打。
“他那額頭上的傷不會是你弄的吧?”
“怎、怎麼可能?誰知道被哪個女人撓的,倒來怪我!”
她又聽母親道:“你行了,彆冇事找事。人家每次來都帶那麼多東西,這次又帶了茅台和明前龍井來看你爸,還帶了那什麼……赫蓮娜的護膚品給我,你待會兒彆給人甩臉色,衣服臟了洗洗就好了。”
徐婉盈眼裡盛滿錯愕,可憐巴巴道:“媽媽,感情你是被他收買了!到底我是你親生的還是他是你親生的?怎麼還維護上他了?”
徐母瞪她一眼,“人家大老遠來一趟,你那是什麼口氣。趕緊過去,彆讓人家等。”
徐婉盈撇了撇嘴,想說你知道那天他怎麼對我的嗎?
客廳的燈全亮著,燈光鋪了一地。徐父坐在主位沙發上,麵前擺著紫砂壺茶具,正有條不紊地續著茶。那人西裝筆挺,人模狗樣,膝上擱著她爸那隻最寶貝的汝窯杯,姿態端正,側臉線條沉靜。
他端著茶杯,微微低頭聽著她爸說話,神情平和,聽得很認真。
她又去看他額頭,本來就是小傷口,不仔細去瞧已經不明顯了。
“愣著乾嘛,快去。”徐母在她背後輕輕推了一把。
她趿著拖鞋走過去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有點虛浮。
“婉盈回來了,快來這邊坐。”徐父眉眼溫和地看向女兒。
徐父屬於外表儒雅隨和,但骨子裡十分嚴肅認真的人,徐婉盈從小就不敢在父親麵前放肆。
她繞到程既銘的另一邊,在她爸身側的單人沙發坐下,離男人隔了大半個茶幾,才裝模作樣地點頭向他打招呼。
“程先生。”她開口,語氣禮貌而疏離,連個笑都吝嗇給。
程既銘看了她一眼,像隻是出於禮貌的對視,同樣點了點頭:“徐小姐。”
真是周到又生分。
隨即他便自然地移開視線,聽徐父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