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逆光裡,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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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城的冬意漸漸退潮,風裡開始帶著些溫潤,積雪慢慢消融。
年後,徐婉盈的公共藝術改造項目正式過了終審。
她今天下午約了顧嶼在舊廠區門口碰麵。
出門前,她想起之前跟程既銘承諾過的事情,於是給他發了一條資訊。
那邊很快回覆:“注意安全,有事打電話。”
廠區在城東,沿著高架開過去大約四十分鐘。
這一片是北城九十年代的工業區,紡織廠、機械廠、化肥廠沿河排開,後來全遷走了,留下一大片空殼。
文旅局批的點位是其中一座廢棄機械廠,占地不算最大,但勝在結構完整,主體車間的鋼桁架穹頂儲存得很好。
奔馳拐進廠區道路,兩邊是法國梧桐,隻是還冇長出枝葉。路麵坑窪處積著雪水,車輪碾過去濺起泥點,黑車變白車。
徐婉盈把車停在廠區大門口,隔著窗戶往外看。
鐵柵欄門半敞著,門柱根部堆著枯葉和碎磚,一隻野貓從裡麵竄出來,看了她一眼,又逃回去了。
她給顧嶼發了條訊息:“我到了,在大門口等你。”
那邊回:“我也到了,在你後麵。”
她從後視鏡裡看見一輛仰望U8停在她車後麵,顧嶼正從駕駛座下來,黑色皮大衣,揹著BV的黑色雙肩包。
徐婉盈下車,把圍巾攏緊了些。
“學長。”
“路上堵了一會兒,春運高峰期。”顧嶼走過來,從揹包裡取出收納袋遞給她,“口罩、安全帽、手套、手電,我看著買的,不知道合不合適。”
徐婉盈接過來,護目鏡也有,還有一卷熒光膠帶和一盒粉筆,她心下一暖。
“謝謝學長,你總是想得這麼周到。”
“跑現場的東西,該有的都得帶著。”他拉上揹包拉鍊,朝鐵門揚了揚下巴,“進去看看?”
徐婉盈點頭。
兩人戴好口罩,從半敞的鐵門進去,腳下是碎裂的水泥路麵,裂縫裡長著枯死的雜草。
廠區比她想象中大,進門一條主乾道,兩邊是低矮的附屬用房,牆麵斑駁,窗戶的玻璃碎了大半,看著臟兮兮的。主乾道儘頭就是主車間,一棟東西朝向的單層鋼結構廠房。
顧嶼走在她旁邊,仰頭打量著四周的環境,目光沿著外牆的鐵皮一路往上,最後停在屋脊處那一排天窗上。
“鋼桁架。”他手指了指,“芬克式桁架,九十年代國內廠房用得最多的結構。跨度夠大,中間不用立柱。”
徐婉盈順著他手指的方嚮往上看。
天窗的玻璃碎了一部分,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,能看清空氣裡浮動著的細小灰塵顆粒,在光柱裡緩慢旋轉。
她趕緊收回目光,擔心灰塵掉眼睛裡。
“你懂得真多。”
顧嶼看她一眼,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,隻露出一雙好看的杏眸,此時笑著,瞳底漾著粼粼水光。
他不自覺跟著笑了笑:“大學選修過一門《近現代工業建築史》,當時覺得冇什麼用,冇想到在這兒等著呢。”顧嶼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,“走吧,進去看看內部。”
主車間的捲簾門拉不動,兩人從側麵一扇小門鑽進去,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。
等兩人用腳丈量一遍廠地,已經是一小時過去。
徐婉盈從托特包裡掏出速寫本和炭筆,開始畫空間的速寫。
顧嶼冇打擾她,自己去車間深處走了一圈。過了幾分鐘他回來,手電在手裡晃了晃:“後麵有一間側翼庫房,層高矮一些,但有一整麵紅磚牆儲存得很好。另外,二樓有一段檢修平台,鋼格柵的,能上去看到桁架的仰角。”
“能上去?”
“樓梯還在,鋼結構,冇壞。你仰拍桁架的話,那個角度最好。”
徐婉盈收起速寫本,跟著他往車間後麵走。
側翼庫房看了一圈,紅磚牆確實完整,磚縫的白灰清晰,打光上去浮雕感很強,是現成的展覽。
她做了記號,便和顧嶼去尋那段檢修平台。
樓梯在庫房外的一道窄廊裡,貼著外牆折上去,鐵板踏步上覆著鏽,但焊接點看著還算結實。顧嶼先上了幾步,用腳踩了踩,回過頭向她伸出手:“冇問題,走吧。”
徐婉盈猶疑了會兒,還是伸出手,在顧嶼的幫助下踏了上去。
檢修平台沿車間內牆橫了一截,大約三米高,鋼格柵鋪地,一側有護欄。站在上麵正好平視鋼桁架的下弦杆,穹頂的全貌一覽無餘。
徐婉盈舉著手機拍了桁架的仰角,又蹲下來透過格柵看地麵。
“這個角度能做一張很好的展板。”她把手機收起來,扶著護欄站起身。
可就在這時,護欄發出一聲金屬斷裂的嘶鳴。
徐婉盈低頭看去,她右手扶著的護欄底部焊接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鏽斷了大半,剛纔她起身時重心一壓,僅剩的焊縫正在崩開。
她還冇來得及反應,整段護欄便開始向外傾倒。
身後即是三米高的懸空。
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仰,腳下的鋼格柵邊緣卡住了黑長靴,她重心一晃,手裡的手機先脫手掉了下去,她尖叫了聲,腦海裡一片空白。
千鈞一髮之際,一隻手臂及時從橫過來,箍住了她的腰。
力道很大,幾乎是把她整個人從護欄邊拽了回來。
她撞上顧嶼結實的胸膛,慣性帶著她往前撲過去,腳踩在顧嶼的腳麵上,兩個人一起踉蹌著退到平台中央才站穩。
護欄那段鐵管砸落在地上,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,在空曠的車間裡來回彈了好幾遍。
徐婉盈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,耳朵嗡嗡的,整個人貼著顧嶼的胸口,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也快得不正常。
他的手臂還扶在她腰上,人微微往後退開。
“冇事吧?”他聲音啞了一度,混亂的氣息掃過她頭頂。
“我、我冇事……”她喘著氣,手不自覺地攥住他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,還未從後怕中反應過來。
過了片刻,等呼吸平穩,兩個人才意識到姿勢不對。
她先鬆開手,往後推開一步,從他懷裡退出來,才抬頭看他。
她整張小臉還是白的,尚未從驚嚇裡緩過來。
“謝、謝謝學長。”
顧嶼那隻空了的手自然垂下來,右手無意識地攥了攥,臉上也有一絲不自然。
“護欄鏽斷了。”他蹲下來檢查斷裂處,語氣恢複如常,“這個位置不安全,我們下去吧。”
他先走到樓梯口,側身讓出一條路:“你先走,我在後麵。”
下樓梯的時候徐婉盈腿還有點軟,手扶著牆壁,一步一步慢慢走。
顧嶼跟在後麵,目光始終落在她腳下。
下了平台,回到車間地麵。她的手機摔在鋼格柵上,螢幕裂了一道紋。
她正低頭檢查手機,餘光瞥見門口似乎有道人影。
逆光裡,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