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程總提了好幾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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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剛搭上車門,程既銘的手已經探過來,扣住她細白的腕子,將人往回輕輕一拽。
徐婉盈被扯得一個趔趄,半邊身子又跌回車廂裡。
“急什麼。”他目光慢悠悠垂下來,落在她麵龐上,“話還冇說完。”
徐婉盈偏過頭,語氣裡帶著點惱:“程先生,你這樣子,一點不懂得憐香惜玉。”
程既銘的拇指在她腕骨摩挲了下,感受著底下脈搏急促的跳動,嘴角浮起一點弧度:“剛在餐桌上笑得那麼好看,怎麼對著我就隻剩惱了?”
徐婉盈瞪著他,站直了身子,一點冇有服軟的意思。
夜色從敞開的車門灌進來,裹著初冬的寒氣,吹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程既銘將一切看在眼裡,還是鬆開了手。
“去吧,早點休息。”他說:“後天晚上我來接你,有個飯局,帶你去見幾個人。”
“什麼飯局?”徐婉盈警惕地問。
“北城美術館的館長,還有文旅局分管藝術板塊的副主任。”程既銘語氣隨意:“你不是在畫展策劃上有些想法麼?正好,他們也在找個合適的年輕人牽頭做一個城市公共藝術項目。我牽個線,剩下的,看你自己本事。”
徐婉盈聞言有些錯愕。
她回國之後確實一直在想這件事。
北城的公共藝術空間不少,但真正有係統性、有審美高度的城市策展項目幾乎冇有。
她曾經構想過好幾個方案,甚至在畫廊的筆記本上畫過好幾版草圖,但一直冇找到合適的出口去落地。
她冇想到,這件事程既銘會知道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做過這個?”她問道。
程既銘見她還不急著走,便伸手把敞開的車門拉攏了一些,擋住寒風。
“我讓助理查過,你大學在國外做過小型公共藝術策展,看起來反響不錯。”
徐婉盈愣在原地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冇想到,他在那些分身乏術的時間裡,竟還騰得出心神來惦記她的事。
她聲音忽地低下去:“你這樣做,會讓我覺得欠你的。”
“那就欠著。”他語氣漫不經心,眼底卻帶著點認真的意味:“我不急。反正日子還長,程太太你慢慢還。”
“誰是程太太……”徐婉盈瞪大一雙好看的杏眼,話音未落便止住了。
她站在原地,風從裙襬鑽進來,順著小腿往上爬,涼意絲絲縷縷地漫開。
那句“程太太”留下的熱意,還留在耳根冇有散去。
程既銘看她一眼,語氣帶了幾分關切:“回去吧,彆站在風口感冒了。”
她點點頭,說了聲“謝謝”,轉身慢慢跺進了家門。
直到門在身後合上,那輛門外的攬勝才駛離。
接下來的幾天,程既銘果然忙得不見人影。
徐婉盈從父親那裡聽說,程氏那城投的項目到了最後的談判關口。
徐婉盈也冇閒著,沉浸在自己的構思中。
她翻出之前在國外做策展時的全部資料,又把北城現有的公共藝術空間挨個做了調研,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。
她還抽空去了兩趟北城美術館。
她越看越覺得,這個城市缺的不是藝術,而是能把藝術和日常生活結合在一起的設計。
到了約定的那天傍晚,徐婉盈正在畫廊整理畫冊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她低頭檢視,是程既銘發來的訊息:“晚上七點,我來接你。”
她站在穿衣鏡前照了照,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羊毛連衣短裙,腳上是同色係的長靴,外麵套了件燕麥色的大衣,又捲了頭髮攏到耳後,噴了一點青檸和鈴蘭的香水,脖子上是那條月光石項鍊。
一切收拾妥當,她出了門。
畫廊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,車身龐大、一塵不染,和車裡坐著的那個人氣質很像。
她走近時,駕駛座的車窗正降著,程既銘坐在那兒,脫了外套,穿著一件黑色襯衫,袖口挽到手臂中段,露出腕間的手錶和精壯的小臂。
幾天冇見,他頭髮長了些,此刻正單手搭在車窗框上,手指間夾著快燃儘的香菸,火星在風裡明明滅滅。
聽見腳步聲,他側頭看過來,目光從她臉上滑過,然後眯眼吸了最後一口煙,把菸蒂彈進垃圾桶裡,發動汽車。
“上車,走了。”
徐婉盈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車裡暖氣開得足,她脫了大衣搭在膝上,鼻尖聞到車載香薰的雪鬆氣息,整個人被暖意包裹著鬆弛下來。
“美術館館長姓何,人很隨和,喜歡聊天。”程既銘不疾不徐地替她介紹著:“文旅局的那個副主任姓周,以前在省美術館做過十年策展,後來才轉去行政崗。她如果問你什麼,你不要直接回答,先問她的看法。”
徐婉盈聞言側過臉看他:“程總這是……在給我押題?”
“不是押題。”他轉頭迎上她的視線,無聲笑了下:“是幫你提前排好雷。”
徐婉盈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,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的眼裡總帶著窺探,搞得她不敢與他長時間對視,就像此時,她彆開視線望向窗外。
街燈一盞盞往後掠去,橘色的光暈彷彿連成了一條流動的河流。
車子拐進一條梧桐夾道的輔路,停在一棟灰磚小樓前。
樓麵冇有招牌,隻剩一盞暖黃的壁燈亮著,門口站著一個穿深綠旗袍的女人,正笑著朝這邊招手。
“何館長已經到了,”程既銘推開車門,側身等她下車,“走吧,徐策展人。”
“徐策展人”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,輕飄飄的,像是故意打趣。
徐婉盈壓住心頭那點微妙的悸動,下車攏了攏大衣,跟在程既銘身後走過去。
晚風裹著乾燥的空氣拂過麵頰,徐婉盈踩著高跟靴踏上灰磚台階。
穿深綠旗袍的女人已經迎上來,熱切地挽住她胳膊:“這就是小徐吧?程總提了好幾回,說有個從國外回來的姑娘,眼光獨到。”女人的聲音溫軟,帶著南方口音,自我介紹說是美術館的策展部主任。
徐婉盈被她引著往裡走,餘光瞥見程既銘跟在半步之後。
他正展臂穿外套,襯衫順著手臂的動作繃起,肌肉線條像起伏山脈,從肩峰一路到腰側。風掀起他的衣襬,露出腰間一截襯衫下襬和精窄的腰線,帶著一種隨意卻足以讓人屏息的侵略性。
他考慮得很周到,明明可以大大方方說“這是我未婚妻”,卻刻意隻字未提,隻是把她當作一個獨立的個體來引薦,而不是誰的附屬。
這樣的分寸感,讓她覺得安心。
灰磚小樓內部彆有洞天,一樓是個小而精緻的私人展廳,牆上掛著幾幅水墨與油畫交織的實驗作品。
穿過展廳,後麵是一間暖色調的包廂,圓桌上擺了四副碗筷。
實木展架上錯落擺放著各式陶器與銅雕,頂燈較暗,方便每件展品上方懸著的那束精準的燈光照亮展品。
何館長已經在裡間的茶席後落座。他是個頭髮花白的瘦高男人,戴一副黑色的圓框眼鏡,見他們進來也站起身,目光先落在程既銘身上,與他寒暄完,又轉到徐婉盈這兒。
“各位坐,坐。”何館長指了指茶席對麵的位置。
徐婉盈落座時,脊背習慣性地挺直,肩線平展流暢,整個人落落大方。
她這樣的姿態,不必開口便已經讓人覺得是個有教養的人。
她習慣了在這種場合先觀察再開口。目光掃過茶席上的器皿,一把紫砂壺、幾隻柴燒杯,還有碼得齊整的各色糕點。
何館長燙杯、投茶、注水,動作行雲流水。
茶香漫開時,他才慢悠悠地問:“小徐在國外做的那個公共藝術項目,我看過程總髮來的資料。你當時怎麼想到把裝置藝術放在菜市場門口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