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像被按了暫停鍵,癟了癟嘴,不情不願地、以每秒一厘米的速度挪回了沙發邊。拖延計劃A和B宣告破產。
她磨磨蹭蹭地坐下,眼睛死死盯著李醫生手中的針頭,彷彿那是什麼絕世凶器。當李醫生拿起她的手臂,準備綁橡皮管時,南星又開始“加戲”了。
“李醫生!等等!”她聲音都變了調,“我……我能不能先喝口水?我口渴得厲害!不喝水我心跳加速,血管會癟的,不好紮!”她眼巴巴地看著旁邊的水杯,彷彿那是救命甘泉。
顧北辰幾不可查地歎了口氣,對旁邊的傭人微微頷首。傭人立刻將水杯遞到南星手裡。
南星接過水杯,開始了她漫長的“品水”過程。一小口,一小口,喝得無比艱難,彷彿在喝什麼苦口良藥,每喝一口還要停頓幾秒,深呼吸一下,給自己做心理建設。
顧北辰的視線終於從檔案上移開,落在她身上。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、用喝水拖延時間的可憐又可愛的模樣,他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,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,隻是耐心地等待著。
一杯水,硬是被她喝了足足五分鐘。
喝完水,南星又開始找新藉口:“我……我手有點涼,血管是不是不明顯?要不要先用熱水袋敷一下?”、“這個沙發角度是不是不太對?我感覺手臂放不平……”、“今天的陽光是不是有點刺眼?晃得我頭暈……”
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層出不窮,磨嘰的程度比昨天更上一層樓。
李醫生保持著專業的微笑,耐心地應對著她所有的“突髮狀況”。而顧北辰,始終沉默地坐在那裡,冇有催促,也冇有拆穿,隻是在她越來越離譜的時候,會用那雙深邃的眼睛平靜地看她一眼,便足以讓她氣焰消減幾分,聲音也越來越小。
最終,在南星幾乎黔驢技窮、再也找不到任何藉口的時候,她認命般地、顫抖著伸出了手臂,緊緊閉上眼睛,把臉扭到一邊,全身緊繃得像一塊石頭。
和昨天一樣,就在針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,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再次覆上了她緊攥的拳頭。
顧北辰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她身邊。
他冇有說話,但那熟悉的溫度和力量,再一次奇蹟般地安撫了她焦躁恐懼的神經。
當輕微的刺痛傳來時,南星還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,但終究冇有躲閃。她感受著手背上堅定的包裹感,和身邊男人沉穩的呼吸,心中那巨大的恐懼,似乎也被這無聲的陪伴驅散了大半。
藥液一滴一滴流入血管,南星偷偷睜開一隻眼睛,瞥向身旁的顧北辰。他正看著輸液管,側臉線條冷硬,眼神專注,彷彿在監督一項重要的工作。
南星忽然覺得,有這個看起來冷冰冰、實則細心又縱容她的“男朋友”在身邊,好像……連續輸兩天液,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的事情。雖然過程磨嘰了點,但結果,似乎總在他的掌控和安撫下,變得不再那麼可怕。
而顧北辰,握著她的手,感受著她慢慢放鬆下來的指尖,心底那份陌生的柔軟再次湧現。他發現,縱容她這些小把戲,看著她從張牙舞爪到最終依賴地靠在他身邊,這種感覺,似乎正在成為一種……讓他有些上癮的習慣。
第二天的輸液終於在李醫生專業利落的操作和南星漫長的“心理建設”中結束了。當針頭被拔出,棉球按上針眼的那一刻,南星長長地、誇張地舒了一口氣,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浩劫,整個人都虛脫般地癱軟在沙發上,隻是那隻冇輸液的手,還下意識地緊緊攥著顧北辰的衣袖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