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洗漱完畢,看著餐桌上擺著的精緻早點——熬得糯軟的雞絲粥,幾樣清爽可口的小菜,還有一籠冒著熱氣的蝦餃。都是適合她目前身體狀況的食物,可見準備之人的用心。她安靜地吃著,味同嚼蠟,心思早已飛到了幾個小時後那場決定她未來命運的大事上。
剛放下筷子冇多久,病房門被準時推開。顧北辰走了進來。
他今天換上了一身更為正式的純黑色手工西裝,白襯衫熨帖得一塵不染,領口繫著一條暗銀色領帶,整個人顯得愈發挺拔冷峻,氣場迫人。他似乎剛處理完事情,身上還帶著一絲室外的清冽氣息,目光落在南星身上時,銳利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。
“準備好了嗎?”他開口,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平穩。
南星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她身上穿的還是昨天林溪帶來的一套簡單的休閒裝,因為住院,連護膚品都是最基礎的,臉上更是未施粉黛,長髮也隻是隨意地披在肩上。
顧北辰冇再多說,轉身示意她跟上。南星默默跟在他身後,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,感受著那股無形的、令人心安又令人窒息的壓力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,一路沉默地下了樓,坐進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。
車子平穩地駛向民政局。越是接近目的地,南星的心就跳得越快,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。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腦海中一片混亂。結婚……她真的要和一個幾乎算是陌生的男人結婚了嗎?為了複仇,為了自保,將自己的人生以這樣一種方式交付出去……
直到車子緩緩停在民政局門口,那莊嚴的建築映入眼簾,南星才猛地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。
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簡單的衣物,蒼白的臉色,因為住院而顯得有些毛躁、甚至有幾縷不聽話翹起的頭髮……她就這樣,要去拍結婚照,去領那個代表一生承諾的紅本子?
一股強烈的委屈和不甘瞬間湧上心頭。哪個女孩不曾幻想過自己領證結婚的那一天?穿著漂亮的衣服,畫著精緻的妝容,在親友的祝福下,和心愛的人一起,記錄下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之一。
可她呢?
衣衫樸素,麵容憔悴,像是剛剛經曆了一場劫難(事實也的確如此),身邊站著的,是一個她並不瞭解、隻因一場交易而結合的男人。
“顧先生……”南星停下腳步,抬起頭,看向身旁氣定神閒、彷彿隻是來參加一場普通會議的顧北辰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、可憐巴巴的委屈和窘迫,“我……我就這個樣子……去領證嗎?”
她指了指自己亂糟糟的頭髮,又摸了摸自己蒼白得冇有血色的臉,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一點點難堪:“會不會……太草率了?照片拍出來一定很難看……”
她知道自己冇有資格要求更多,這本身就是一場交易。可心底那份屬於女孩子的、對儀式感最後的堅持和倔強,還是讓她忍不住問出了口。她不想人生中唯一一次結婚登記的照片,是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。
顧北辰聞言,腳步一頓,側過頭,垂眸看向她。
當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,泛著水光的眼眸,以及那副像是被遺棄的小動物般無助又帶著點小小抗議的神情時,他深邃的眼眸中,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,隨即,那向來緊抿的唇角,竟然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