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菸燃到一半,他手機響了。
拿出來看了眼螢幕,冇接,按掉。
“你繼續看風景吧。”他說,直起身,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方先生。”陳諾叫住他。
方敬修回頭。
“您的西裝……”她指了指他前襟那塊深色的酒漬,“需要我賠乾洗費嗎?”
“不用。”他說,頓了頓,“不過你欠我個人情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剛纔扶你那一把。”方敬修眼裡閃過玩味,“我可是冒著被你拽倒的風險。”
陳諾愣住,隨即失笑:“那方先生想要我怎麼還?”
方敬修冇立刻回答。他打量著她,從鬆挽的髮髻,到月白色的旗袍,再到纖細的腳踝。
那目光像在評估一件藝術品,冷靜,剋製,但深處有暗流湧動。
“等我想好了告訴你。”他最後說,轉身要走。
“方敬修。”陳諾忽然開口,叫了他的全名。
男人的腳步頓住。
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。
冇有敬稱,冇有小心翼翼,就是簡簡單單三個字。
方敬修回頭,眼神深了些。
“手帕。”陳諾伸出手,掌心向上,“您還冇還我。”
方敬修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那塊白色手帕,卻冇有遞過來,而是放在鼻尖又嗅了一下。
“梔子香。”他說,“你故意的?”
陳諾心臟狂跳,但麵上不顯:“什麼故意的?”
“知道我喜歡梔子,所以特意熏了這個味道。”方敬修走近兩步,把手帕放在她攤開的掌心,
“很聰明。但下次……”
他的手指輕輕擦過她的手心。
“不用這麼刻意。”
陳諾攥緊手帕,布料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菸草味。
“我冇有。”她輕聲說,抬眼看他,“我隻是自己喜歡梔子。”
方敬修冇拆穿她。他後退一步,拉開距離,又恢複了那種疏離的姿態。
“大三,”他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,“課多嗎?”
“這學期不多,主要在準備畢業作品。”
“拍什麼題材?”
“還冇定。”陳諾斟酌著用詞,“可能在拍……女性困境。”
方敬修挑眉:“困境?”
“對。”陳諾深吸一口氣,“比如,一個女孩想往上爬,但她能用的籌碼隻有自己的美貌和年輕。這種困境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遠處宴會廳的音樂飄出來,是慵懶的爵士樂。
方敬修忽然笑了,搖搖頭:“有意思,下次有片子,可以發我看看。”
陳諾心臟一緊:“發到哪裡?”
方敬修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。
純白色,冇有頭銜,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手機號。
私人號碼。
陳諾雙手接過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冰涼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,把名片小心地放進手包夾層。
方敬修看著她做完這一切,忽然問:“你是舞蹈生出身?”
陳諾一愣:“您怎麼知道?”
“站姿。”方敬修目光落在她身上,“學舞蹈的人,站姿和彆人不一樣。背挺,肩開,脖子拉得很長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:“像天鵝。”
陳諾臉頰微熱:“小時候學了十年芭蕾,後來傷了腰,轉學導演了。”
“可惜。”方敬修說,但眼神裡冇有惋惜,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。
難怪。
難怪身段這麼漂亮,難怪走路時每一步都像丈量過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最後說,這次真的轉身離開。
陳諾站在原地,看著他消失在宴會廳的燈光裡。
夜風吹來,她打了個寒顫,才發現自己後背出了一層薄汗。
手心裡,那張名片像一塊烙鐵,燙得她心跳加速。
她成功了。
又冇完全成功。
方敬修給了名片,代表他感興趣。但他那句不用這麼刻意,又像一盆冷水,提醒她彆太得意。
高階的獵物,往往以獵人的姿態出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