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青鬆沉默了幾秒,對攝影師說:“按她說的試試。”
結果出來的效果果然更好。
收工後,劉青鬆走到她身邊,遞給她一瓶水:“學過構圖?”
“嗯,專業課。”陳諾接過水,“也看過您的電影,研究過您的鏡頭語言。”
“喜歡哪部?”
“《山河歲月》。”陳諾毫不猶豫,“那個長鏡頭,從山頂俯拍到河穀,再拉近到人物特寫,一氣嗬成。是我見過最有力量的開場。”
劉青鬆看了她一眼,眼神裡多了點什麼。
“那是我十年前拍的。”他說,“現在拍不動那種鏡頭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心氣冇了。”劉青鬆點了支菸,“年輕時候覺得電影能改變世界,現在……就是個工作。”
他說這話時,語氣很平淡,但陳諾聽出了裡麵的疲憊和失望。
那一刻她忽然明白,為什麼方敬修會把她塞進劉青鬆的劇組。
不隻是為了給她鋪路。
更是想讓她看看。
哪怕做到劉青鬆這個級彆,依然有無奈,依然要向現實妥協。依然要接受關係戶,依然要在藝術和商業之間找平衡。
這是真實的世界,不是童話。
第六天晚上,拍完最後一個鏡頭已經淩晨一點。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說話,默默收拾器材。
劉青鬆走過來,對陳諾說:“明天放半天假,下午再來。你……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陳諾點頭,想說謝謝,但劉青鬆已經轉身走了。
回去的地鐵上,陳諾累得靠在座位上睡著了。
醒來時已經過了站,又坐回去。
到出租屋時,淩晨十二點了。
她洗了個熱水澡,躺在床上,卻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這幾天的事。
劉青鬆從最初的冷淡,到後來的偶爾指點,再到今天那句好好休息。
她知道,自己過關了。
不是因為她多優秀,而是因為她夠認真,夠努力,夠能吃苦。
劉青鬆這種人,見得太多聰明人,太多有才華的人。但能沉下心做事的人,太少。
所以她反而突出了。
手機震動,是方敬修。
隻有三個字:“辛苦了。”
陳諾盯著螢幕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他知道她在做什麼,也知道她有多累。
她回:“不辛苦,學到很多。”
“劉青鬆給我打電話了。”方敬修又發來一條,“他說你不錯。”
陳諾的心臟重重一跳。
“怎麼說的?”她問。
“說你能吃苦,有悟性,比那些人要強。”方敬修回,“還說,讓你繼續跟著,後麵的拍攝也帶上你。”
陳諾握著手機,眼眶忽然有點熱。
她想起父親的話:“劉青鬆的態度,會反映到方敬修那裡。你要是鬆懈,他對你的印象就會打折扣。”
所以這七天,她不敢偷懶,不敢抱怨,再累也要爬起來。
現在,回報來了。
不是物質上的,是更重要的東西。
認可。
“謝謝修哥。”她打字,“給我這個機會。”
這次方敬修回得很快:“是你自己爭氣。”
對話結束。
陳諾放下手機,在黑暗裡睜著眼。
窗外,冬雨還在下。
靖京的夜晚,冰冷而漫長。
但陳諾心裡,有一簇火在燒。
那是野心,是**,也是……一點點開始萌芽的,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她翻了個身,閉上眼。
明天還要早起。
路還很長。
臨近春節,靖京城像一台加速運轉的機器。
陳諾在劉青鬆劇組已經待了半個月,漸漸習慣了這種晝夜顛倒的節奏。組裡的關係戶又走了兩個,隻剩下她和另一個傳媒大學的男生堅持下來。
劉青鬆對她的態度肉眼可見地溫和了。從最初的視若無睹,到偶爾指點,現在已經會主動叫她一起看素材,討論剪輯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