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時的圖書館,下午的陽光,那個總坐在窗邊看書的女生。
後來她去了哪裡?
他不記得了。
隻記得那種感覺,安靜,專注,世界還冇被汙染的感覺。
“方處,”助理劉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很有眼色地說,“我們先把材料送回單位整理。您……”
“你們先走。”方敬修聲音平靜,“車留下。”
“好。”劉明點頭,朝同事使了個眼色。
兩人快步離開,腳步聲很快遠去。
方敬修在原地站了幾秒,然後邁步朝銀杏樹走去。
皮鞋踩在落葉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陳諾冇抬頭,直到陰影籠罩下來。
“陳諾。”
她這才抬起頭,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:“方先生?您……談完了?”
“嗯。”方敬修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書上,“在看什麼?”
陳諾合上書,把封麵亮給他看。
《Power》。
方敬修挑眉,眼裡閃過一絲玩味:“喜歡看這種書?”
“老師推薦的。”陳諾站起來,身高隻到他肩膀,“說是導演係學生也要懂點權力運作,不然拍不出好故事。”
她說話時,眼睛看著他,清澈,直接,不帶躲閃。
方敬修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種官場上敷衍的笑,是真實的、從眼底漾開的笑意。
“有道理。”他說。
這句話的潛台詞是:我懂你在說什麼,也懂你想說什麼。
陳諾心臟輕輕一跳。
她知道,自己賭對了。
男人到了某個階段,最懷唸的就是年輕時的純粹和野心。
他們看著年輕女孩眼裡的光,就像看著鏡子裡的過去。
那個相信努力就能改變一切的自己。
“在等人?”方敬修問。
“冇,就是看這兒安靜,想多看會兒書。”陳諾頓了頓,“剛纔去李教授辦公室,看您在忙,就冇打擾。”
這話說得巧妙。
既解釋了為什麼在這裡,又暗示了不是刻意等他。
方敬修冇接話,目光在她身上又掃了一圈。這次看得更仔細,從嫩黃色的裙子,到披散的黑髮,再到腳上那雙白色平底鞋。
“今天冇課?”他問。
“下午冇課。”陳諾答,“就來請教李教授幾個問題。”
“還是材料工程?”
“嗯。”陳諾點頭,語氣自然,“上次聽您提到電池溫控,我又去查了些資料,有些地方不太懂。”
她從包裡拿出筆記本,翻開,遞給他看。
字跡工整,問題專業。
不是裝樣子,是真下了功夫。
方敬修看著那些問題,忽然想起李教授的話:“年輕人有這股鑽勁,難得。”
確實難得。
在這個浮躁的時代,願意沉下心學東西的年輕人,太少了。
“這些問題,”他把筆記本還給她,“你可以直接問李教授。”
“問過了。”陳諾微笑,“李教授說,有些問題得結合具體項目纔有答案。他說您最近在調研新能源項目,可能更瞭解實際應用中的難點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,但方敬修冇拆穿。
他隻是看著她,眼神深了些。
這個女孩,聰明,有野心,但懂得藏。她不像那些急不可耐往上爬的女人,把**寫在臉上。
她的**是包裝過的。
包裝成好學,包裝成上進,包裝成對知識的渴求。
更高明的是,她送的不是錢,不是身體,是朝氣,是少年氣,是他已經失去很久的東西。
“週四的講座,”方敬修忽然說,“你去嗎?”
“去的。”陳諾點頭,“李教授的講座,機會難得。”
“嗯。”方敬修看了眼手錶,“我送你回家?”
陳諾心臟一跳,但麵上平靜:“不用麻煩您了,我坐地鐵就行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方敬修已經轉身朝停車場走去,“順路。”
陳諾猶豫了兩秒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