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謝璟讓喉頭滾動。
「驚秋,這次是她不對。當年之事她身不由己,這些年卻因與我的過去,在宋家過得十分艱難,」
「饒是有錯,也隻是為了求條活路。」
阿錚噗嗤一聲笑出聲來:
「她艱難,就該娘遭罪?」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那爹爹是什麼意思?她帶著孩子很辛苦,就從傷害我們母女身上找補償?」
「謝錚!」
謝璟讓語氣重了下來。
我的手落在茶盞上。
他舒了口氣,壓下了怒意:
「你還是孩子,不該談論大人的是非。」
我哦了一聲:
「那我來談。」
「汙衊縣主按律法當行二十杖,栽贓陷害算計丫鬟的性命隻管報官。」
「驚秋!」
謝璟讓紅了眼。
「你怎變得如此強勢。」
一旁的公主嗤笑出了聲:
「她強勢嗎?」
「可當初,她隻身與東宮對峙,當眾翻出謝家冤案為你滿門洗刷冤屈時,你怎麼冇說她強勢?」
「她帶著一把傘,掃落一條街的死士護你性命時,你怎麼不說她強勢?」
「她鐵血治後院,冷臉與世家周旋,立足謝家的根基與體麵時,你為何從未說過她強勢?」
一時間,院子裡靜的隻有宋長安的低低啜泣聲。
公主收回了視線。
「在侯爺與謝家躲在驚秋身後獲利時,她的狠辣與睚眥必較,就是立世的手段。」
「在她站在侯爺私心護短的對立麵時,饒是她隻講規矩與律法,都成了強勢與狠辣。」
「謝璟讓,是她變了,還是你的心變了?」
公主的話,像滾刀,從謝璟讓的厚顏無恥上碾過。
紮得他麵色發青,不敢與我對視。
他低下聲來:
「她隻是不願離開侯府,長安需要一個家。」
「她不願離開侯府,我這礙眼的當家主母就活該以死讓位?
宋長安需要一個家,就該理直氣壯來搶我兒女的家?」
謝璟讓垂下了頭來:
「她不是有心要害你,她隻是太依賴我。這次,她定知錯了。」
「知錯無用,錯了就該付出錯的代價。一句知錯了,殺人放火都輕飄飄揭過,這世上何須律法與規矩。」
「來人,壓下去,二十庭杖後,扔去官府。」
謝璟讓愣愣看向我:
「驚秋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對強者揮刀,卻講人情,會對弱者不忍。」
我看著他,冷得宛若寒潭:
「所以,我的刀對的是侯爺你的偏心啊。」
他瞳孔一顫,血色全無。
我坐在院裡。
在宋長安的哭喊裡。
在謝璟讓的慘白裡。
眼睜睜看著護衛,一棒一棒用儘全力落在了林清如身上。
她衣裙染血。
麵色慘白。
幾次昏死,又在疼痛裡醒來。
吐出的鮮紅鑽進地縫裡,洇成了陰沉的暗紅。
謝璟讓看在眼裡,指甲攥破了掌心。
可因公主在場,他不敢棍下強搶。
最後一棒落下,林清如噗地嗆出好大一口血,昏死過去,再無動靜。
我起身,阿錚跟了上來。
在謝璟讓匆忙去抱林清如時,她用所有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:
「人情債,誰冇有?將軍當年還在娘孤立無援時拔刀相救捱了三刀呢。」
「娘難道也看將軍形單影隻,帶著我與弟弟住進將軍府去,叫著將軍爹爹,讓他也跟著熱鬨熱鬨?」
公主笑著附和:
「報恩不過是遮羞的藉口,滿京城何人不知他們一肚子的男盜女娼。」
謝璟讓的身子僵在了原處。
他不是悔改。
而是恨透我傷了他可憐的臉麵,又壞了他好父親的偉岸形象。
訊息傳進宮時,陛下敲打我:
「不過家事,侯爺進出朝堂要臉麵,縣主當學會息事寧人。」
我嘴上稱是。
轉頭卻冷了臉。
那便讓家事變成朝堂政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