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鳥傳 第57章

他夫人也哭喊道：“隻要各位好漢能留我孩子一條命，我的命也給你們！我求你們，求求你們了！”

世人皆知他不但武功高強，而且一言九鼎，說出去的話從不食言，既然他願意自行了斷，那又何苦非要與他交手。再說等孩子一生下來，他又多了一個累贅，萬一他反悔，還可以找機會挾持孩子逼他就範。

孽冠仙見對方不再苦苦相逼，心中稍微燃起一點希望，可是讓愛妻在雨中生產，恐怕孩子即便是生下來了，也活不長。

也許是上天也起了憐憫之心，風雨竟然在此刻漸漸平息。終於伴隨一聲微弱的啼哭傳來，一個男嬰出生了。

他妻子心裏悲喜交加，泣不成聲地說道：“小樓，我們有孩子了......”

孽冠仙跪在地上抱起孩子細細端詳，是個瘦弱的小子。

“恭喜孽堂主喜得貴子啊。”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殺手之中說道。

孽冠仙護著身子虛弱妻子和剛出世的孩子，警惕地朝說話之人望去。

隻見一個中等身材，手持雙刀的黑衣人上前一步，傲慢地說道：“既然孽堂主遺願已達，不如就趕緊做個了結，咱們也好回去復命。”

孩子生下來還不足片刻，這夥人便急著要取他的性命，孽冠仙還沒有安撫剛剛經歷分娩之苦的妻子，沒有看夠孩子容貌。無奈在這種境遇之下，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，可如果真的乖乖把命送給了人家，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斬草除根？

孽冠仙這一刻心如刀割，萬分不捨地望著懷裏的孩子和身邊的妻子，一旁的愛妻讀出了他的眼神，知他已作出決定......

孽冠仙輕聲對妻子說道：“今日你我夫妻二人恐怕在劫難逃，這夥人必定不會放過我們的孩子，與其落到他們手裏，不如由我這個當爹的親手送孩子上路。”

他妻子沒有作聲，隻是悲傷的望著孩子的小臉，那孩子還未睜眼，隻會張開小嘴本能地找奶吃。

“小樓，就讓我喂他一次奶吧，吃飽了他就睡著了，什麼都不會知道......”

孽冠仙點了點頭，把嗷嗷待哺的孩子交給愛妻，讓她盡一次，也是最後一次做娘親的義務。

那名黑衣人又說道：“多麼幸福的一家，真是讓在下羨慕......不過孽堂主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吧。”

孽冠仙轉身麵對那人，站直了身子，凜然說道：“放心，我孽冠仙說到做到，隻不過內人和孩子是無辜的，還請諸位放她們一條生路。”

那人朝孽冠仙身後的母子倆看了一眼，輕笑一聲繼續說道：“至於您的夫人和孩子嘛......就不要放不下啦，我等定會一併送她們上路，好讓你們一家三口到地下團聚，繼續享受天倫之樂。”

“你！”

孽冠仙果然沒猜錯，這夥冷血殺手根本不會對孤兒寡母有半點憐憫，自己一死，愛妻和剛出生的孩子也會立刻步他的後塵。

一氣之下，孽冠仙發動內力，將全部功力集中在掌上。眾黑衣人一看，不由自主向後齊齊退了兩三步，他們不敢確定，孽冠仙是真的要自絕，還是不甘心任人宰割，與他們決一死戰。

孽冠仙運足功力，卻遲遲不動手，他心裏還在猶豫。真的動起手來，免不了一場惡鬥，萬一顧不了愛妻和孩子，使她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，那就算自己苟活於世又有什麼意義。這一掌拍向自己頭頂，那身後的母子倆還是會慘遭毒手。要不然，就讓自己親手了結了她們再與黑衣人們拚個魚死網破。可是想到要對自己的親人下手，自己怎麼也做不到。

孽冠仙的妻子看出他內心的糾結，於是輕聲喚他過來。孽冠仙暫時收起內力俯下身去，他妻子輕聲說道：“小樓......答應我......一定要照顧......好我們的......孩子......”

孽冠仙聽著妻子說話聲音有異樣，暗覺不妙，急忙檢視她的身子，這一看讓孽冠仙頓時痛心不已，原來妻子趁著他與黑衣人交涉之時，將一柄自己送她用來防身的匕首，插進了自己的心口。

孽冠仙悲痛地說道“關月，為什麼......”

女人苦澀地笑著說道：“我是......最大的......拖累......你還......有機會......帶......孩子......走......”

“你真......你怎麼能說這種話，你是孩子的母親，也是我一生最愛的人，就算是拖累，也是我拖累了你們......”

“已經晚了......下輩子吧......一定要答應我......無論如何......保住......”

鮮血止不住的從女人的心口湧出來，她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，用儘力氣說出最後一句：“我還想......再看一眼......”

孽冠仙忍不住淚如泉湧，將孩子挨緊她失去血色的臉龐，女人吻了一下小臉，微笑著，慢慢合上了眼睛......

妻子捨身而去，為孽冠仙留下了自責和痛苦，女人這麼做是想讓他能帶著孩子好好活下去，可他實在不甘心放過眼前這些逼死愛妻的兇手。

悲慟之間，忽聞附近山林中傳來一聲熟悉的鳥鳴聲，那是驚鳥堂的暗號！

孽冠仙瞬間有了決定，對著懷中的孩子說道：“兒啊，你爹答應過你娘，這輩子同生共死，爹實在不放心你娘一個人上路，唯有將你託付他人......爹沒有什麼能夠給你留下的，現在就將這一身功力傳給你，能承受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
說罷，孽冠仙再一次執行內息，將一股內力集中到掌心，一掌摁在孩子身上，隻見那掌心中內力澎湃，至純至深，化作一團團肉眼可見的光球，緩緩侵入孩子體內。先前那個手持雙刀，說話聲陰陽怪氣的黑衣人見此情景，趁機飛身過去，揮刀偷襲孽冠仙，沒想到雙刀砍在他的頭頂，頓時被一股真氣震飛，那黑衣人被震的連刀都握不住，整個人飛出十幾步開外，口吐鮮血不止。仟韆仦哾

孽冠仙輕蔑地瞥了他一眼，又將一枚玉佩和一本書冊塞入孩子的繈褓之中。那黑衣人氣急敗壞大聲喊道：“你們還等什麼，快動手啊！”

孽冠仙此時真氣已流轉全身，何況偷襲他的人會被反震成重傷，黑衣人們皆不知該如何下手，隻有少數幾個不知深淺的傢夥聯手出擊，但不論是拚兵器還是拚內力，都被孽冠仙身上發出的強大氣勁所傷。

此時孽冠仙已經將大部分功力都通過掌心傳輸到孩子體內，護體真氣漸漸消散，此時的孽冠仙變得蒼老消瘦，披散著一頭白髮，臉色漸漸變青，如同步入垂暮之年的獅子，但望著孩子的眼神依然充滿著慈祥和憐愛。

其中一名黑衣人見到他這般模樣，驚呼道：“雪發玄膚！”

突然，孽冠仙手形一變，用內力將扔在地上的橫刀憑空抓取回來，綁在孩子身上，緊接著竟高高舉起孩子朝斷崖下拋去，就在眾人驚愕之際，一個矯健的身影從斷崖下一掠而過，在半空接住了墜落的孩子，在峭壁上蹬了兩腳借力轉向，眨眼之間失去了蹤影。

黑衣人們這才反應過來，意圖追擊那個人影，孽冠仙早知他們不會輕易放過孩子，飛身而起，三步兩躍擋住他們的去路。雖說他大部分的功力已經失去，但保留的那兩成還能阻擋一時，黑衣人們隻得先除去眼前這個阻礙。

孽冠仙雖不知自己將孩子的性命交予誰手，但此時他已不再有任何顧忌，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儘可能拖住這夥殺手。

有兩人趁著孽冠仙背對他們之時，拔劍出手，孽冠仙感覺到身後有劍氣來襲，身形一轉，赤手硬接劍氣，抓住劍刃左右互擋，跟著雙掌出擊，重重地拍在兩人胸口。隨後孽冠仙又孤身連戰數人，打死打傷十餘名，可是由於功力僅剩兩成，很快便氣力不支，接下來的一番交手，更是連招架都不能。

此時在場的那些受了傷，但還尚能一戰的黑衣人們已看出他的疲態，乾脆一擁而上，縱使他孽冠仙有三頭六臂也敵不過這群嗜血的狼群，隻見數支兵刃已經插入孽冠仙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