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鳥傳 第56章

崔凈植眉毛一挑：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
楊目空道：“我沒有那麼神，更沒有你們四十八處的手段，隻不過林擒臨死前說了一句話倒是點醒了我。”

“什麼話？”

“嗬嗬，他說我阻撓他辦案，毀屍滅跡，枉昭司，海內院，兵馬總司，內府監，所有朝廷的人馬都會追殺我，那些刑獄機關追殺我倒是說得過去，可是內府監是怎麼回事，他們有什麼權力管皇宮之外的事？”仟韆仦哾

“你覺得內府監有問題？”

“我也隻是猜測，有沒有問題，你回去重翻孽冠仙案的卷宗，看看當年參與圍剿他的人馬之中有沒有內府監的人就行了。”

崔凈植思忖一番，好像明白了，又說道：“那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？”

“我有什麼打算？嗬嗬，我的打算瞞得了你們嗎，白天我在跟魚統領說話的時候，你手下應該都聽去了吧。”

崔凈植微微搖了搖頭道：“唉......真不知道是我們在監視你還是你在監視我們......不過還請楊少俠不要介意，我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
“嗬嗬，無所謂，我身上有那麼多的秘密，很難不引起別人注意，反正盯著我的又不止你們一家。”

崔凈植道：“難得楊少俠如此體諒，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
“行了，窺探就窺探，用不著說得那麼冠冕堂皇，你們也隻不過是朝廷的工具罷了。”

崔凈植苦笑一聲道：“楊少俠真是快人快語，對了，不知那枚冰肌方寸你是否帶著？”

“帶著呀，怎麼了？”

“可否借我看一眼？”

楊目空不假思索地就掏出那枚印章，就像那天丟給袁玄鶴一樣，也朝她丟去。崔凈植心中大驚，沒想到她隨口試探，楊目空竟真的亮出冰肌方寸，還直接丟了過來，接到冰肌方寸的那瞬間，她的手都顫抖了一下，生怕沒接住。

崔凈植仔仔細細將冰肌方寸端詳了一番，嘖嘖稱奇，並說道：“你就這麼信任我？”

楊目空微笑道：“嗬嗬，不信你又能怎麼樣，你要想搶走這東西有的是辦法，但你選擇直接開口問我，難道不也是信任我嗎，再者說，這玩意可是個燙手的山芋，你即使有心得到它，可未必有命保住它，所以我即便送給你你也不會要的。”

崔凈植也笑了笑說道：“今天真的讓我大開眼界了。”

“怎麼樣，這玩意的確是個好東西吧。”

“我說的不是它，是你，難怪......”崔凈植話說了一半，欲言又止。

楊目空問道：“難怪什麼？”

“哦，沒什麼，既然楊少俠坦誠相待，那我也不能小氣了，我可以回答你三個問題，我定知無不言。”

“算了吧，你一問三不知，我已經沒興趣從你身上知道什麼了。”

“不，這次你換別的問題，隻要是我知道的。”

楊目空半信半疑道：“當真？”

“絕無虛言。”

楊目空想了想，問道：“當今武林之中，誰還會降風掌？”

“這......”

楊目空嘆了口氣說道：“唉......你看，又是不能說的......”

“你問的是魚副尉後心處的那個掌印吧。”

“當然。”

崔凈植考慮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氣說道：“曾經的驚鳥堂副堂主沈千憂和他徒弟王兆英，是江湖上唯一會降風掌的兩個人，但是十七年前朝廷剷除驚鳥堂的時候，這兩人就死了，所以你問當今武林誰還會降風掌，我隻能告訴你，沒有人。”

楊目空想了想說道：“好吧，那第個問題，葬仙山上的仙人洞究竟是什麼？”

崔凈植眉頭一皺道：“你想問那個奇怪的洞，可就說來話長了。”

“這世上所有的東西必定有它存在的意義，那個洞也不例外，我想知道它是怎麼出現的？”

崔凈植回道：“江湖上關於仙人洞的說法有很多，有人說那是孽冠仙的怨念，也有人說那是通往陰曹地府的大門，誰也不知道哪種傳言是對的，所以我隻能告訴你，在我們四十八處儲存的案牘裡記載的一些事情，也許會對你有幫助。”

“我洗耳恭聽。”

崔凈植的眼神望向天空，慢慢地說道：“那天大雨，驚鳥堂灞上總堂被朝廷派去的高手攻破，孽冠仙被迫帶著身懷六甲的夫人倉皇逃離......”

大雨磅礴，山路泥濘，一輛馬車在幽暗崎嶇的深山中亡命狂奔。

伴隨著閃電的曝光，深邃的山林中，幾十個人影在馬車身後時隱時現，緊追不捨。在這樣的天氣和環境中，還能緊咬著已經奔逃了數十裡的馬車不放，看得出這些人的輕功身手，氣力和內力之深厚，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。

黑暗中，忽然一道寒光劃破夜幕飛向馬兒，緊貼馬兒的耳朵削去一塊毛皮。馬兒吃痛受驚，卻不是加速狂奔，而是急拐了一個彎，險些撂翻了馬車，這一改道，就從山路變成了絕路，因為再往前行二裡地，便是一處斷崖。

駕車之人便是孽冠仙，馬車上載著的是他那懷著身孕的妻子。他本想掌控馬車轉向原路，可後麵的那些傢夥緊追不捨，已經沒有回頭路了，隻得任由馬車繼續狂奔，眼看快要衝到斷崖盡頭，孽冠仙無奈之下隻得鬆開車套，讓馬兒脫離，然後趕緊鑽入車內。馬車失去平衡，車輪又被路邊的堅石一磕，旋即騰空而起，摔在地上翻騰了好幾個跟頭才停了下來，而那匹馬兒，則帶著悲壯的嘶鳴，一躍墜入萬丈深淵。

馬車經過這般折騰幾乎散了架，可車內之人卻並沒有受傷，原來孽冠仙在翻車前鑽入車內，運功釋放自身內力，將氣勁充斥著整個車廂，才使得不管馬車怎麼翻騰拖摔，都能保車內之人免受傷害。

可不受傷不代表平安無事，恰恰相反，馬車上這兩人眼下遇到了大麻煩。

此時那些殺手已至，將他們圍堵在斷崖邊上展開這場獵殺，各種暗器穿過雨幕密集來襲，孽冠仙怒髮衝冠，手中橫刀憤然出鞘，手腕一甩讓橫刀脫手，隻見在內力的驅使下，刀身如同遊動的銀蛇，在身前快速舞成一團刀花，抵擋著襲來的暗器，兵器隻見發出的碰撞聲不絕於耳，一時火花四濺，卻沒有一支暗器破得了這精絕的刀法。

黑衣人們先暗器傷不了他，便群起而攻之。孽冠仙深知以寡敵眾時間長了，內力消耗不起，所以每一招皆乾淨利落，刀刀致命，不給對方喘息再攻的機會，這樣的話殺一個就少一個，隻要能護妻兒的周全，今夜就算大開殺戒也在所不惜。

一輪暗器直攻破不了孽冠仙的刀法，頃刻之間又被他反殺七人。其餘黑衣人暗暗驚嘆，身陷絕境還能如此霸氣應敵，當世武林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人了。剩下的黑衣人們見狀，一時不敢再輕易出手，圍而不攻找尋良機。

就在這時，身後傳來一聲哀嚎，孽冠仙心中一驚，回頭朝愛妻望去，隻見他妻子從馬車中爬了出來，半臥在雨中，痛苦的說道：“小樓，我不行了，孩子要生了......”

原來先前乘車逃命時一路歷經顛簸，後來又遇上翻車，孕婦早已動了胎氣，身下隱約見紅，確實有早產之兆。

孽冠仙一見愛妻臉色煞白，身子下麵的血水越來越多，頓時方寸大亂，急忙上前攙扶。奈何雨大風急，孕婦身子又不宜挪動，就算是剛才一直能沉得住氣的孽冠仙也一時束手無策。在這絕境之中，生死關頭，麵對一群窮凶極惡之徒，身後是無助的愛妻，思來想去，隻得拋下尊嚴，轉身麵對這群殺手，收起昔日的霸氣，將橫刀往麵前一扔，麵對一個個虎視眈眈的黑衣人們大喊道：“某不知與各位有何恩怨，也不問今日滅我驚鳥堂是何緣由，但禍不及妻兒，請各位高抬貴手，放過我的夫人和孩子，隻要讓我的孩子平安降世，某不勞各位動手，必定當麵自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