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鳥傳 第27章

過了一會兒，兩家人便合坐在了一起。屋外又飄起了小雪，屋內五人圍坐，桌上飄香四溢，一副團圓和睦的景象。

黃龍伯對郭載川說道：“快過年了，咱們載川娃又大了一歲，都長成大人了，來來來，今天陪你黃龍伯喝一杯咋樣？”

身旁的陸姨用胳膊肘捅了捅黃龍伯，眼神一瞟，低聲說道：“孩子還小，你教他喝什麼酒！”

“嗨——男子漢大丈夫，一杯酒算什麼，不礙事的！”

黃龍伯說著，看了一眼老郭頭，老郭頭笑了笑，把自己麵前的杯子遞給了兒子，還親手把酒斟滿。

郭載川也懂事，端起杯子說道：“黃龍伯，這是我第一次喝酒，但不能隻跟你一人喝，我要先敬我爹我娘，還有您和陸姨。”說著，小心地將杯子湊到嘴邊，屏住呼吸一口喝下。

熱辣的酒液順著嗓子直到腹中，緊接著一股火燒般的感覺又從腹中返到了嗓子眼，嗆得郭載川連咳帶喘，眼淚直流。

看著郭載川的狼狽樣，陸姨數落道：“你看看你看看，教什麼不好非要叫他喝酒，喝壞了身子可咋辦啊！”

華嬸也嗔怪道：“傻孩子，酒要一點一點抿著喝，這麼個喝法，待會兒就該醉了。”

黃龍伯卻暢懷大笑道：“哈哈哈哈......是個好小子！”

老郭頭也抿了一口酒，咂了咂嘴，湊近華嬸小聲問道：“那事兒......跟兒子提了嗎？”

見老郭頭神神秘秘的樣子，黃龍伯好奇道：“老弟，什麼事啊？”

華嬸輕輕一笑，不好意思地說道：“難得坐在一起吃個飯，正好我和載川他爹想提一件事情，你們兩位也算是載川的長輩，就一起聽聽吧。”

老郭頭又抿了一口酒，接著說道：“這載川也不小了，我和孩子他娘想請媒人給孩子找個媳婦。隔壁村黑大叔家的閨女，我們看著還不錯，想問問載川的意思。”

黃龍伯和陸姨愣了一下，麵麵相覷，緊接著脫口而出道：“好啊！”“不好！”

一個說好，一個說不好，華嬸有點糊塗了，問道：“二位......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？”

黃龍伯說道：“女大當嫁，男大當婚，咱們載川娃是該娶媳婦了，弟妹您說的那個女娃我見過，人不錯，我覺得挺好！”

陸姨卻跟黃龍伯唱反調：“郭載川是可以娶媳婦兒了，但娶那個黑大叔家的丫頭，我不同意！”

黃龍伯道：“你又不是載川他娘，人家隻是當咱們的麵提一下這事，讓大家高興高興，你還做上主了？”

“咋了，郭載川也是我看著長大的，我怎麼不能管了？”

“那你說給載川找個啥樣的？”

“那肯定是要門當戶對的。”

華嬸一聽這話，更糊塗了，說道：“妹子，我們老郭家是個獵戶，他們老黑家是葯農，一樣都是普通人家，怎麼不門當戶對了？”

陸姨一句話道：“他們配不上咱們載川！”

“這......從何說起啊。”

陸姨說道：“孩子還小，將來會有很多機會出去見見世麵，等他出去闖蕩江湖，什麼樣的姑娘遇不到？咱們自己在山裏待了一輩子，難道還想讓孩子也守著這三間破屋在山裏待一輩子？”

老郭頭說道：“載川隻會玩飛刀和弓箭，根本不會武功，他闖什麼江湖？”

陸姨道：“誰說闖江湖一定要會武功了，出去見見世麵也是好的呀。”

郭載川也說道：“我剛才也回絕我娘了，不過倒不是因為門當戶對的事情，我隻是還不想成親。”

陸姨見郭載川有自己的主見，趕緊接話道：“對，聽陸姨的，別著急成親。”說著還往郭載川碗裏夾了塊肉。

郭載川邊吃邊說道：“對了，我也有事跟大家說。”

華嬸這纔想起來，問道：“是啊，今天你一回來就說有事找我們商量，是什麼事啊？”

郭載川道：“我小師父要下山，我也想跟著一塊去。”

老郭頭和華嬸很意外，問道：“你也要下山？”

“好啊！”“不好！”

又是黃龍伯和陸姨兩人一個同意一個反對。黃龍伯說道：“載川長大了，是該出去闖闖了，你不是也想讓孩子多見見世麵嗎，怎麼又不同意？”

陸姨說道：“我是說讓載川要多見見世麵，可還不是時候！”

“那還要等多少年啊？”

“江湖險惡，人心叵測，萬一遇上壞人怎麼辦？”

“不是還有他小師父的嘛。”

“不行，我還是不放心。”

黃龍伯揶揄道：“湔雪閣的首徒你都不放心，你還能放心誰？要不你跟著一起去？”

陸姨一聽這話，瞪了黃龍伯一眼，腳下還踩了他一腳，兩人四目相對，都不在說話了。

郭載川見黃龍伯和陸姨為了他的事都鬧心了，趕緊勸道：“沒事的陸姨，這次下山除了我小師父，還有劍蜃樓的兩個姐姐，武安殿的大小姐，一個姓楊的大哥哥，對了，還有個七八歲的小和尚，連小和尚都能出去，我為什麼不能？”

老郭頭這時候說話了：“既然這樣，下山去看看也好。”

華嬸還有些捨不得孩子，說道：“隻是這一來一去不知道要多久，過年的時候怕是不能在家了。”

老郭頭說道：“沒事，那就咱們兩家一塊過，人多熱鬧。”

陸姨停頓了一下，說道：“我也不能陪你們過年了，前些日子我孃家託人捎信給我，說我家老爺子生病了，我得回去探望。”

黃龍伯一臉詫異道：“這事我怎麼沒聽你提過？”

“現在提不是一樣嗎？”

老郭頭和華嬸一看，這準是剛才兩口子拌嘴，陸姨真生氣了。

黃龍伯一看氣氛有些不對，隻好笑著說道：“沒關係沒關係，那就咱們三個一起過，到時候可得麻煩弟妹多做幾個菜，我跟老弟好好喝幾杯。”

華嬸笑道：“不麻煩不麻煩！大家高興就好！”

既然爹孃都同意了郭載川下山的事，後麵長輩們免不了要對他幾番叮囑。用完飯，黃龍伯一家幫著華嬸收拾完碗筷便回去休息了。

郭載川正準備去細柳鎮時要用的細軟，華嬸從裏屋拿出一件新衣服，說道：“兒子啊，這衣裳剛入冬的時候就做好了，本來打算讓你提親的時候穿的。這是你第一次離開無慮山，穿這件新的，別讓山外頭的人看不起咱們。”

郭載川接過衣服來說道：“謝謝娘，其實我小師父也給過我很多好衣裳，我沒捨得穿而已，這次去我都帶上。”

華嬸微笑道：“你小師父是個好姑娘，見識也比你多，到了外麵可一定要聽她們的話，千萬別闖禍，別給你小師父她們添麻煩。”

“我知道的娘，您放心吧。”

華嬸又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，看了看，然後親手塞到郭載川手上。郭載川一看，竟是半塊沉甸甸的金錠。

這金錠好生奇怪，原本應該是元寶的樣子，可不知是被什麼利器從中間一分為二了，而且切口整齊。

郭載川驚訝道：“娘，咱家怎麼還有那麼大的金子？”

華嬸說道：“這是......你生下來那年，孃的一個親戚給你的滿月禮，本來是要給你打個長命鎖的，後來你爹說財不外露，就算了，一直存到現在。你出門要用錢的地方多，銀子要是不夠了，你就把它用了吧，別省著，這本來就是給你的。”

郭載川半信半疑道：“娘還有這麼富裕的親戚，我怎麼從來沒見過？”

華嬸道：“後來......後來他們都搬到很遠的地方去了，就一直見不到了。”

說到這裏，華嬸眼睛怔怔地望著那半塊元寶，漸漸的眼睛都紅了，似乎想起了什麼難過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