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年酒月 第9章 生日

第9章 生日一週後。

溫酒剛從圖書館出來，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書，踏著暮色回到宿舍。

推開門，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裡的東西，謝依凝像一陣風一樣撲過來，一臉興奮：

“酒酒，生日準備怎麼過？”

生日？

溫酒愣住了。

短短兩個字，像一片輕飄飄的落葉，猝不及防落在心底，輕輕一盪，便攪亂了她所有的平靜。

懷裡抱著的書差點滑落，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，手指蜷縮用力。

是了。

她出現在福利院門口的那天，還是個尚在繈褓的嬰兒，沒有任何可以證明她來歷的東西，院長媽媽將那天定為她的生日。

巧合的是，後來她被養父母領養那天也正好是她的生日，九月九日。

那對年輕的夫妻第一次見到她，蹲下來問她願不願意跟他們走，她點了點頭，他們就把她抱了起來，給她起名溫酒。

再後來，她的養父母也是為了趕回來給她過五歲生日，才遇到那場事故的。

歲歲生辰，於旁人而言是熱鬧歡喜、歲歲年年。

可對於溫酒來說，生日這一天裹挾著相遇的溫柔、失去的刺痛，藏著難言的遺憾，不是快樂或者不快樂可以概括的。

謝依凝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：“酒酒？酒酒？”

溫酒回過神，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，眉眼恢復一貫的溫順平靜，“我要回福利院一趟。順便看看我養父母。”

每年生日她都會回去，先去墓園看養父母，再回福利院看院長媽媽，這個習慣從她離開福利院的那一年就開始了，從未間斷。

一天之內，把得到和失去都再經歷一遍。

謝依凝點點頭，難得沒有追問細節。

她們做了這麼久的朋友，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得太明白。

“好吧。那等你回來，晚上我和酥酥一起給你慶祝！”

“就定在禦瀾閣吧，順便多叫幾個人，好好熱鬧熱鬧。”

她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已經在翻通訊錄了。

“我現在就讓人安排。”說著，謝依凝就給自家老爸打電話去了。

沈念蘇走到溫酒身邊，目光溫：“酒酒，你沒事吧？”

溫酒笑著搖了搖頭。

“搞定了！”

不多時，謝依凝拿著手機跑回來，眉眼得意又歡喜：

“我叫了好多人，我老爸說把他們的私人包廂給我們用。”

她湊到溫酒麵前，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眸，“酒酒，你還有沒有特別想邀請的人呀？”

特別想邀請的人？

這一句話，瞬間撞進溫酒心底最柔軟的角落。

她澄澈的眼眸微微一怔，腦海裡下意識浮現出一道頎長清冷的身影。

霍京野。

心底悄然泛起淺淺的悸動與遲疑。

他應該沒空吧？

自從那天吃完飯，送她回來之後，到現在他們都沒聯絡過。

她好幾次想給他發資訊，卻又不知道要聊些什麼。

她的生日，要不要請他？

萬一他拒絕了怎麼辦？

萬一他說沒空怎麼辦？

萬一他連回都懶得回怎麼辦？

她也不是不能問，但她就是害怕了。

害怕被拒絕，害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沈念蘇看出她的猶豫，直接開口，語氣十分篤定：

“他會來的。”

溫酒抿唇，聲音裡帶著不確定：“是嗎？”

她自己都沒發現，那兩個字裡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希望。

“那必須的！”

謝依凝也意識到什麼，跟著打包票，拍著胸脯保證：“放心酒酒，我一定把大哥給你叫過來。”

說完她直接當麵給霍京野打去了電話。

手機開了擴音，嘟嘟嘟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，一聲，兩聲，三聲，根本沒人接。

“怎麼回事？故意的？”

謝依凝盯著手機螢幕，眉頭皺成一團，她氣不過，想了想，直接換了個人打過去。

這次電話秒通。

聽筒裡傳來一聲溫和甜軟的聲音，“凝凝寶貝？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？”

“楚姨！”

謝依凝的表情瞬間從生氣切換到了乖巧，變臉速度快得令人咋舌。

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，“我大哥在家嗎？我打他電話怎麼沒人接？”

電話那端的楚容溪笑了笑，笑聲清脆而溫柔，“被你霍叔叔抓去公司了。你找他有什麼事嗎？”

聽到這兒，溫酒才明白過來，對麵是霍京野的……媽媽？！

她下意識屏住呼吸，不敢吭聲，心底帶著幾分微妙的侷促。

謝依凝渾然不覺，繼續跟電話那頭的人熱絡地聊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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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最好的朋友生日，我們晚上在禦瀾閣辦了生日宴，我想喊大哥過來一起熱鬧熱鬧！”

“這樣啊，沒問題。”

楚容溪很是爽快，“待會兒我給他打，我的電話他不敢不接。”

“好噠好噠，謝謝楚姨，愛你麼麼噠！”

“麼麼噠！”

電話結束通話。

沈念蘇擡眸看向謝依凝，眼底漾開淺淺笑意，直接對她比了個大拇指：“厲害！”

謝依凝得意地挑了挑眉，很是傲嬌。

溫酒看著身邊兩個貼心的朋友，心底的陰霾悄然散去大半，唇角也緩緩揚起一抹發自心底的溫柔笑意。

心底那點忐忑不安，也悄悄安定了幾分。

……

時間轉瞬即逝，太陽沉沉落幕，夜幕徹底籠罩上京。

禦瀾閣三樓頂級私人包廂內，燈火璀璨，暖意融融。

整間包廂被精心佈置過，繽紛彩帶纏繞四壁，彩色氣球錯落懸掛，暖黃串燈熠熠生輝，精緻又貴氣。

謝依凝叫的人大都到齊了，包廂裡人頭攢動，笑聲不斷，氣氛很是熱鬧。

“鐺鐺鐺鐺！～”

包廂門從外麵被開啟，謝依凝的聲音率先穿透熱鬧人聲，響亮又喜慶：“

朋友們！讓我們歡迎今天的壽星，溫酒！”

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主持晚會時纔有的隆重和熱情，雙手向上揚起，像是在歡迎一位重量級的嘉賓。

沈念蘇配合著伸出手，做了個“請”的姿勢，嘴角帶著溫婉的笑意，目光溫柔地落在溫酒身上。

兩個人的默契好得像排練過一樣。

溫酒無法推辭，隻能笑著走了進來。

包廂內的燈光在這一刻彷彿都聚到了她身上。

一襲黑色弔帶禮服裙，心形的抹胸設計，長發隨意披在身後，露出完美的肩頸線條和鎖骨，那一處麵板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，像上好的羊脂玉。

高腰搭配多層不規則荷葉裙擺，側邊高開叉的設計在步伐間若隱若現地露出修長的腿部線條，搭配黑色尖頭高跟鞋，整個人純欲中透著性感，魅力十足。

剛才還嘈雜的包廂安靜了一瞬。

然後，各種各樣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。

“天哪，溫酒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！”一個女生捂著嘴，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
“這是要把我們都比下去的節奏啊！”另一個女生笑著起鬨。

“白月光就是白月光，穿什麼都好看！”

溫酒的耳廓微微泛紅，但那抹緋紅被她嘴角的笑容掩蓋得很好。

她的目光從包廂裡掃過，許多都是同係的同學，她都認識，剩下那幾個，她也都聽凝凝提起過。

掃了一圈，卻始終沒有看到預想中的那個人。

心底悄然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。

溫酒抿唇，壓下眼底淺淺的悵然，輕聲開口，嗓音溫柔清亮：“謝謝大家來為我慶祝生日。”

“女神客氣了，生日快樂！”一個男生舉著酒杯遠遠地喊了一聲，聲音熱誠爽朗。

“都是同學，快別那麼見外，快來！”

“對啊對啊，快來，就等你們了。”

幾個人湧上來，簇擁著溫酒往裡麵走。

溫酒被推著往前走，腳步有些踉蹌，但嘴角的笑一直沒有落下來。

蛋糕被推到中間，蠟燭被點燃，生日歌被七嘴八舌地唱了一遍又一遍。

有人開了香檳，嘭的一聲，氣泡和笑聲一起飛濺出來。

謝依凝舉著手機滿場跑，說要記錄下每一個精彩瞬間。

熱鬧是別人的。

溫酒坐在角落的沙發上，手裡握著一杯不知道誰遞給她的果汁，目光時不時看向門口。

每一次有人推門進來，她的眼神都會微微一動，然後又很快歸於沉寂。

她的心思，全然不在這場盛大的生日慶祝上。

“酒酒，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？”

沈念蘇端著一盤精緻奶油蛋糕，撥開人群走到她身邊，輕輕遞到她手裡，語氣溫柔：“吃塊兒蛋糕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溫酒擡手接過小勺，輕輕挖了一點奶油送入唇間，清甜的奶油滋味軟糯細膩，可落在心底，卻寡淡無味。

她淺嘗一口，便默默放下了勺子，沒了再吃的興緻。

“不好吃嗎？”沈念蘇問。

“沒有。”

溫酒搖了搖頭，目光落在蛋糕上那快要化掉的奶油上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，“就是不太餓。”

沈念蘇看著她頻頻望向門口、心事重重的模樣，眼底漾開一抹瞭然的淺笑，“既然食不知味、心不在焉，那我們就換個話題。”

她微微挑眉，低聲調侃道：“聊一聊你現在心裡想著的那個人。”

溫酒被她突如其來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，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，隨即耳朵開始泛紅。

“酥酥！”

“怎麼？還害羞了？”

沈念蘇一語戳破她所有心思，“你明明就一直在等他，不是嗎？”

溫酒垂眸不語，沒有否認。

“別擔心。”沈念蘇輕聲安撫，“依楚姨在家裡的地位，她發話，大哥一定會聽，這招凝凝屢試不爽。”

溫酒輕輕點頭，心底稍稍安定，可眼底的失落依舊未曾散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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