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年酒月 第8章 紀念

二十分鐘，車子停在一條古樸靜謐的老巷深處。

這裡遠離鬧市喧囂，沒有林立的高樓，沒有繁華的商鋪，青石闆鋪路，兩側是青磚黛瓦的老宅院，牆邊長著細碎青苔，晚風拂過，裹挾著淡淡的草木清香，安靜又治癒。

眼前沒有花哨的招牌，隻有一扇古樸厚重的原木小門，門楣上懸掛著一盞暖黃燈籠，在微涼晚風裡輕輕搖曳，溫柔又隱秘。

若非熟悉這裡的人，任誰都不會知道這低調巷陌深處，藏著一間專屬的私密私廚。

霍京野熄火下車，繞過車身，自然地替她拉開副駕車門。

“到了。”

溫酒從車上下來，看著麵前的環境，眼底掠過幾分新奇：“這裡看著好隱蔽。”

“熟人私廚，不對外營業。”

霍京野走在她身側，聲音放得很低，“這下不用擔心被拍了。”

“我纔不擔心。”溫酒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眼底隱隱透著一絲小倔強。

看著她清亮執拗的眉眼，霍京野笑而不語，走到門口，伸手推了一下，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緩緩開啟了。

小院不大，卻別有洞天。

正中種著一棵桂花樹，枝葉不算茂密，卻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天井上方的一角天空。

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甜香，不濃不淡，剛好夠讓人聞到，又不會覺得膩。

一張原木方桌擺在廊下，周圍乾乾淨淨，連多餘的裝飾都沒有，簡單卻雅緻。

聽到動靜，從裡麵走出來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。

穿著素凈的深色衣裳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整個人乾淨利落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。

見到霍京野，微微躬身：“京爺，位置已經備好。”

“嗯。”霍京野淡淡應了一聲，側身讓溫酒先走，“進去吧。”

溫酒走進去，鼻尖縈繞著桂香與煙火氣，莫名讓人放鬆下來。

她走到廊下的方桌前，在一側的藤椅上坐下來藤椅上鋪著柔軟的棉麻坐墊，坐上去很舒服。

霍京野坐在她對麵，接過管家遞來的選單，隨即看向她：“有忌口嗎？”

溫酒想了想：“不吃蔥薑蒜，也不太能吃辣。”

霍京野點點頭，將選單遞還給管家，低聲說了幾句什麼。

溫酒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麼，隻看見管家微微頷首，轉身去了後廚。

很快，菜品一道道端上來，都是家常精緻的菜式，沒有過度華麗的擺盤，卻看得出來用料講究、火候用心。

“嘗嘗看，味道怎麼樣？”霍京野示意她動筷。

溫酒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糯米藕，送進嘴裡。

藕片軟糯，糯米Q彈，桂花的甜香在唇齒間瀰漫開來，甜而不膩，恰到好處。

她眼底漾開淺淺笑意，真誠誇讚：“味道不錯。”

“那再嘗嘗這個。”

霍京野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，剔了魚刺，然後放到她碗裡。

動作很自然，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。

溫酒看著碗裡那塊被仔細剔過刺的魚肉，頓了一下，也沒有拒絕。

“很好吃。”

霍京野的唇角微微彎了彎，也拿起筷子開始吃自己的那份。

他吃飯的樣子很好看，不急不慢，一舉一動都刻著良好的家教與矜貴涵養，賞心悅目。

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，沒有人刻意找話題，也沒有人覺得尷尬。

吃到七八分飽，兩人都放下了筷子。

霍京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先開口打破了沉默。

“今天論壇的事，你一點都不擔心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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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酒搖了搖頭，“其實你不用道歉。被拍不是你的錯，我也沒放在心上。”

她頓了頓，唇角淺淺揚起：“而且，客觀來講，視訊拍得還挺好看的。”

“是嗎？”

霍京野突然看著她，那雙鳳眸微微眯起，眼底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光。

“其實我也覺得。”

溫酒愣了一下，隨後故作輕鬆地開玩笑：“就是可惜，視訊被處理了，不然還可以留作紀念。”

霍京野眉骨輕挑：“紀念？”

“怎麼？”溫酒歪了歪頭，眼尾微微上揚，“和京大的風雲人物出現在同一個鏡頭裡，我難道不該紀念一下？”

霍京野低聲哼笑，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：“那以後豈不是有很多次？”

“什麼？”溫酒沒聽清，微微傾身向前。

霍京野看著她靠近過來的臉，燈光落在她的眉眼上，將那雙清透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。

他收回目光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：“沒什麼。”

溫酒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追問。

“不用覺得可惜，”霍京野放下茶杯，“如果你想要的話，我可以把視訊發給你。”

“不是已經處理了嗎？”溫酒疑惑。

“覺得畫麵好看，所以私下留了一份。”

聽到這話，溫酒的心跳驟然漏了半拍，隨即微微加速，淺淺的悸動順著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她垂下眼睫，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
“還是不了，”她擡起頭，嘴角彎起一個乖軟的笑，“我也隻是隨口感嘆了一句。”

霍京野看著她，沒有堅持。

“時間不早了，我該回去了。”溫酒看了看手機，站起身來。

霍京野跟著起身：“我送你。”

走出小院，溫酒站在青石闆路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夜風拂過她的臉頰，將鬢邊的碎發吹起。

頭頂那盞暖黃的燈籠還在輕輕搖晃，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麵上，一長一短，靠得很近。

霍京野走在她身側。

兩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，一輕一重，像是某種默契的合奏。

沒有人說話。

但那種沉默，又和來的時候不一樣。

至於到底哪裡不一樣，溫酒說不上來。

巷子不長，很快便走到了車旁。

霍京野拉開副駕駛的車門，溫酒彎腰坐了進去。

片刻，車子緩緩駛出老巷，匯入上京城的車流。

和來時還有一點不同，這次沒有音樂，但溫酒卻不再覺得侷促。

車窗之外，上京萬家燈火璀璨流轉，霓虹交錯，車流不息，繁華夜景飛速向後倒退。

溫酒收回目光，悄悄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霍京野。

狹長的鳳眸專註凝視前方路況，薄唇微微輕抿，神色淡漠平靜，清冷自持，波瀾不驚。

和來時一樣。

可溫酒無意間瞥見，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節奏很快。

溫酒收回目光，低下頭，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
她想，他大概也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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