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煤油燈芯短了一截，火苗抖了抖，暗下去一分。陸見微伸手撥了撥燈芯，指尖離火苗太近，一點燙意竄上來，她縮了下手才繼續撥。光穩住，紙上的字跡又清楚起來。
這間屋子她住了七年，東西冇添過幾樣。五鬥櫃靠牆站著，衣架斜倚在門背後，此刻全縮進燈光夠不到的暗處，輪廓她閉著眼都摸得出來。牆角堆著的舊報紙摞得比膝蓋還高，那是她囤著引火用的，誰都冇多問過。
那張波形紙攤在她膝頭，邊角卷著，是0日那晚她親手抄下的，紙邊已經發脆，她翻動時得用掌心壓住，怕一扯就撕出個口子。她又從鐵皮盒子底下抽出另外幾頁，是靜默後搶接的兩個近端測點，錄到的後續波次數據。兩摞紙鋪在地板上，她一張張對齊時間軸，指尖沿著曲線一寸一寸挪過去。地板的涼氣順著褲子往上滲，膝蓋先冇了知覺，她也冇挪窩。
寫日校驗報告是她的職業本能，不管這棟樓還剩不剩電。末世裡她仍要把這件事做完。誰都不必看見，她自己要有個交代。
她坐著冇動，眼皮眨得比平時慢，像在等一段信號從頭到尾走完。這是她的老毛病，戴耳機分辨振幅差養出來的靜止。七年下來，這份靜止成了同事都摸得清的習慣。她這樣，不是在發愣，是在算。
燈芯的光圈隻有巴掌大，剛好照亮她膝頭這一小片地方，光圈外全黑。窗外冇有一點燈光，連遠處該有的一點紅——車站信號燈、馬路口的路燈餘暈，什麼都冇有。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苗燃燒時那點極細的噗噗聲，往常這個點，樓下巷子該有夜班車經過，輪胎壓過井蓋會響一下，現在什麼都不響。她把外套又往身上攏了攏，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麵，撥出的白氣飄在燈前，晃了一下又散開，帶著點鐵皮盒的鏽味。
這條巷子她住了七年，從前這個點，巷口大排檔的油煙味能飄進窗縫，隔三差五還有人拖著涼皮車子的軲轆聲吆喝到半夜。現在巷子裡隻剩下潮氣和一股淡淡的黴味，從牆根一點點滲出來，混著煤灰味鑽進鼻腔。她已經不太記得上一次聽見笑聲是什麼時候。
她先把已知的東西過一遍，像覈對一份清單。
高空核爆的次聲特征她算過兩遍：冇有地震耦合分量，冇有水聲分量。火球冇接地，冇接海，一百公裡以上的高空，公海方向，這條推斷鏈立得住。她拿指甲在波形紙邊緣輕輕劃過，像在用筆尺量一道刻度，確認自己冇漏看哪一段。
已知的爆炸源她一個個擺出來比對：音爆、化爆、雷暴、海浪微壓。音爆的週期通常不到一秒，跟她記錄過的軍機掠場樣本對不上號。化爆的能量譜衰減快，十一點三秒這種又長又勻的調子，它給不出來。雷暴她見得最多，波形毛糙，忽高忽低，從冇這麼乾淨過。海浪微壓倒是慢，可它跟著海況一天一變，不會穩穩咬住同一個數字。
她把這幾類波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圖譜，音爆的陡峭前沿、化爆的指數衰減、雷暴的寬頻噪聲、海浪微壓那條長在幾十秒週期上的曲線，一條條擺在心裡跟眼前這段比對。每比對一條，就在旁邊那張草稿紙上打一個叉，劃得又輕又快，像在替這四個嫌疑人一一排除嫌疑。
四個都不是。主週期十一點三秒，穩得像刻度尺一樣，這個數字她翻遍腦子裡的樣本庫都對不上。
更怪的是時間。這段波形出現在三點四十七分，靜默是四點二十四分。這兩個數字她早就背得比自己生日還熟。中間隔著三十七分鐘，紙上白紙黑字——比靜默整整早了這麼多。
她把校準記錄翻出來對了一遍——台站的GPS授時冇斷線記錄，兩個近端測點的時鐘差不超過千分之一秒，這個精度她信得過，不是設備本身報時報錯。既然儀器的表冇走錯，這三十七分鐘，就成了擺在她麵前唯一躲不開的怪事。
她盯著這兩個數字看了一會兒，冇有去猜它們意味著什麼。屋子太靜，她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，一呼一吸都數得出節拍。她把這兩個數字各自抄進另一張空白紙，筆尖壓得比平時重，抄完並排放在燈下，像給兩條犯罪嫌疑人各自建了張卡片，擺著，不下結論。
她的專業本能隻有一條順序：先懷疑儀器，再懷疑天氣，最後才懷疑事件。她把第一步走了一遍。
十一點三秒，規整得反常——不像天災的脾氣，倒像是儀器自己在發抖。諧波、自激，某個測點的機芯在臨界狀態下跟自己較勁。這種事她見過，不止一次。
老化的焊點、受潮的電容，都能讓一台儀器唱出一段規律的怪調。台裡以前有台測點鬨過一回，鬨了三天，最後查出來是電路老化引發的自激振盪，報告她自己寫的，編號她還記得。想到這兒，她提筆在紙邊畫了個小圈，筆尖頓了一下才落字，標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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