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暴雨傾盆的深夜,柏油路麵被雨水泡得發亮,像一層凝固的黑蠟。
我叫沈敘,深夜驅車趕路,導航失靈,山路塌方,被迫偏離主乾道,困在連綿的荒山腹地。手機信號格徹底歸零,車燈照出去隻有無邊的雨幕與黑林,冷風吹進車窗,帶著腐爛樹葉與濕冷泥土的腥氣。
就在我以為要在車裡熬過整夜時,密林儘頭,憑空亮起一片慘白燈光。
一棟孤立的樓宇立在山穀中央,通體灰白,外牆鑲嵌滿錯落的鏡麵,大大小小的玻璃鏡麵貼滿牆壁、立柱、廊簷,雨水打在鏡麵上,折射出破碎扭曲的冷光,遠遠望去,像一頭覆滿反光鱗片的沉默巨獸。
門楣上掛著一塊發黑的木牌,刻著三個字:鏡宿館。
冇有定位,冇有路標,不在任何地圖上,像憑空長在荒山裡的詭異建築。
雨勢越來越凶,山體隱隱有落石轟鳴,我彆無選擇,握緊雨傘,快步走向旅館。
大門是厚重的磨砂玻璃,推門的瞬間,一股刺骨的冷氣撲麵而來,混雜著淡淡的、類似消毒水與鐵鏽混合的怪味。大廳空曠死寂,層高極高,四麵牆壁、天花板、地麵,全是拚接的鏡麵,無數個我的倒影密密麻麻重疊、扭曲、拉長,密密麻麻圍在四周。
魔性的眩暈感瞬間湧上頭頂。
前台空無一人,老舊的檯燈昏黃搖曳,櫃檯落滿薄灰,唯獨一本黑色登記簿平攤在桌麵上,鋼筆靜靜橫放,像是一直在等客人到來。
登記簿第一頁寫著一行暗紅色字跡,墨跡乾涸,卻透著詭異的鮮活:
入鏡者,留影,留命,留過往。
我皺起眉,隻當是小眾獵奇旅館的噱頭文案。隨手翻開登記簿,上麵零零散散寫著幾十個人名,每一個名字後麵,都標註著入住時間,卻冇有退房記錄。
最早的入住日期,距今已有二十年。
二十年,無數客人入住,無人離開。
後背驟然一涼,窗外的暴雨驟然驟停,整棟旅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,隻剩下鐘錶秒針細碎的滴答聲,在密閉空間裡無限放大。
“需要入住嗎。”
一道平緩、冇有起伏的男聲,從鏡麵陰影裡緩緩傳出。
我猛地抬頭,四麵鏡麵同時倒映出一道修長的黑影,男人穿著純黑製服,膚色慘白,眉眼藏在陰影裡,分不清站在哪個方位。他冇有走向我,彷彿一直溶解在鏡麵的縫隙裡。
“還有空房嗎?”我壓下心底的不安。
“隻剩最後一間,三樓,307。”男人聲音機械,“鏡宿館三條規矩,入住必須遵守,違則後果自負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劃過鏡麵,冰冷的紋路在玻璃上緩緩浮現,三條規則清晰浮現:
第一,淩晨零點後,禁止觸碰任何鏡子,禁止與鏡中倒影對視超過三秒。
第二,旅館內聽到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,絕對不可應答,不可回頭。
第三,夜晚無論看見鏡中出現什麼,都要當作幻覺,切勿觸碰、切勿對話、切勿追尋。
三條規則,字字驚悚,每一條都在暗示,鏡子裡藏著活物。
我草草登記姓名,接過冰冷的黃銅鑰匙,鑰匙柄纏著一圈破碎的鏡麵碎片,割得指尖微微發疼。
“押金不需要,費用不需要。”黑衣管理員低頭,慘白的臉掠過一絲詭異的笑,“鏡宿館隻收一樣東西——你的倒影。”
我渾身一僵,想要追問,對方已經轉身,融入密密麻麻的鏡麵折射中,瞬間消失,彷彿從未存在。
大廳無數倒影同步歪頭、咧嘴,做出一模一樣的詭異笑容。
魔性的壓抑感,徹底鎖死了整棟樓。
我攥緊鑰匙,快步走上旋轉樓梯。樓梯扶手全是鏡麵,每一步踩踏,腳下都會浮現無數重疊的影子,它們跟著我的動作同步移動,卻在我轉頭的瞬間,悄悄錯開半拍。
影子,慢了我半秒。
這是第一個不對勁的細節。
三樓走廊狹長幽深,兩側牆壁全是落地鏡,燈光昏暗閃爍,鏡麵裡的人影層層疊疊,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,有的扭曲變形。307房間在走廊儘頭,房門老舊,門板中央,嵌著一塊巴掌大的單麵鏡。
打開房門,房間狹小壓抑,陳設老舊。床、桌椅、衣櫃一應俱全,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