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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那天,家裡已經多了兩排扶手。
浴室鋪上防滑墊,窗簾換成遮光材質,桌角和櫃門也全被軟墊包住。
周既明知道我的眩暈隨時可能發作,也知道強光會加重耳鳴。
我站不穩時,他便在我麵前蹲下。
“上來。”
“我能走。”
“你以前背十幾公斤的攝影設備都不嫌重,現在倒怕壓著我?”
他像從前一樣笑,硬是把我揹回臥室。
接下來幾天,他每天六點起床準備低鹽餐,夜裡定好鬧鐘提醒我吃藥。
右手握不住筷子,他就坐在旁邊,一口一口餵我。
有次半夜驚醒,我發現他仍握著我的手。
那一刻,我幾乎想告訴他醫生的完整診斷,想問他,如果我永遠不能再下水,他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守著我。
第二天上午,工作室召開《鯨落以北》項目會議。
周既明把白梔帶到鏡頭前,向讚助方宣佈,她將接替我完成第一階段的水下拍攝。
那是我準備了四年的紀錄片。
路線是我勘測的,分鏡是我畫的,與海洋研究所的合作也是我一輪輪談下來的。項目最困難時,我在船上住了四個月,暈船暈到胃出血,也冇捨得放棄。
可我受傷才七天,周既明便把它交給了另一個人。
“鯨群遷徙視窗隻有一個月,不能因為聽瀾休養,讓整個團隊停擺。”他麵對鏡頭,語氣平穩,“白梔熟悉原方案,是現階段最合適的執行人選。”
會議結束後,我去了器材室。
我的紅色導向輪、定製攝影殼和水下照明組都不見了。
白梔抱著攝影殼從更衣室出來,手裡還拿著一本發黃的拍攝筆記。
那是宋嶼生前留下的。
宋嶼隻記錄了鯨落選題的最初構想,後續四年的調研、路線、分鏡和版權登記,全由我完成。
“聽瀾姐,既明說你的設備校準得最好,讓我先用。”白梔看著我,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,“我隻是想替宋嶼完成遺願。”
“把東西還給我。”
她的手指一僵。
周既明從後麵走來,接過攝影殼護在懷裡。
“你現在連直線都走不穩,器材放著也是落灰。項目結束後,我讓她原樣還你。”
“那署名呢?”
他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新方案裡,我從總導演變成了前期策劃,白梔的名字則出現在水下執行導演一欄。
“她需要這個署名進入行業。”周既明關上器材箱,“你已經拿過兩個獎,不差這一部。對她來說,這是重新開始的機會。”
“我的項目、設備和署名都給了她,我還剩什麼?”
他握住我的肩,聲音放軟。
“你還有工作室,還有我。”
我看著他身後緊抱攝影殼的白梔,忽然笑了。
“你纔是最早被她拿走的那件東西。”
周既明眉心壓低。
“白梔和宋嶼還冇來得及結婚,他就出了事。我照顧她隻是責任,你為什麼非要把事情想得這麼難看?”
“那次下潛前,我明確反對她進入洞穴。”
“她通過了準入測評。”
“她的密閉環境評估失敗過兩次,耗氣量也超過項目安全線。”
白梔的眼睛立刻紅了。
“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你,可既明說人總要有一次機會。宋嶼如果還在,也不會希望我一輩子站在岸上。”
周既明擋到她麵前。
“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,天生冷靜,什麼都能自己解決。你是技術負責人,更應該給新人機會,而不是因為她緊張過兩次,就永遠否定她。”
過去他最欣賞我的冷靜。
現在,卻成了他每次丟下我的理由。
白梔跟著他離開,手裡還拿著我的紅色導向輪。
輪軸轉動時,細繩拖過地麵,像一條被人強行抽走的退路。
當天晚上,唐梨發來訊息。
應急模塊已經完成第一次恢複。
畫麵不完整。
但事故前後的通訊音頻,全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