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默是個極好的聽眾,不會多話囉嗦,也不會輕佻的冇個正形,或者畏首畏尾、三句話離不開勸誡,要麼張口就是大道理斥責,就算不知道回答什麼,也會“嗯”“唔”,點點頭,做迴應,好讓人知道不是在對牛彈琴。
“剛剛那個男的,是我二叔,是不是看的可年輕了?”
“嗯……年輕。”
“我父親與我二叔,是雙生子,你知道什麼叫雙生子麼?就是同時出生,按說也有長得不像的,我爹和二叔,偏偏就能有個七**分相似。哦,對了,聽說皇後孃娘也有個孿生弟弟,兩人也長得一模一樣。”鏡郎絮絮叨叨的說完,回頭去問王默,“你看看,我和我二叔像不像?”
王默回想了片刻,點了點頭:“……像,眼睛像。”
“對,你看我,還有我哥,雖然一個像爹,一個像娘,但都有一雙鳳眼,林家的眼睛——哦,你冇見過我哥。不過不見他也好,冇什麼可見的,長得可嚇人了,一張閻王臉,冷冰冰,凶巴巴,完全可以止小兒夜啼。”
鏡郎說著說著,腳步緩了下來,猜測不受控製,一路往詭異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我娘找相好,也都愛找眼睛長長的,往上挑……”鏡郎忽然有些惶恐,“總不會,總不會是照著我爹找吧?”
“你說她要是喜歡我爹,又和他鬨什麼分府彆住呢?”
這可就難住了王默,他思考了一會兒,悶悶地嗯了一聲,搖了搖頭。
長廊縈繞婉轉,淡淡的花香隨風飄來,令人精神一振,鏡郎快走幾步,素色衣裳被明豔的芍藥花海一襯,愈發雅緻。
“哎,男人果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……不對,我可冇說你,也冇說我啊!”鏡郎隨手薅了一把淡粉色的花瓣下來,嘖嘖感慨,“應該說,男人有了權勢,都不是什麼好貨色,就連我舅舅……聽說,我七哥出生之前,也曾和皇後好得如膠似漆,甜甜蜜蜜,舅舅還當著人,無事就喚皇後的小名兒呢……現在還不是,三宮六院住的滿滿噹噹,有名分的冇名分的,認不全,孩子都有一打……”
他一邊低聲感慨,一邊挑挑揀揀,動作隨意,摘了許多花枝在手,隻是手法不好,花朵不飽滿,被他拉扯的七零八落,王默輕輕拉住他的衣袖,小聲道:“彆拉傷了手指。”
鏡郎把幾朵花塞進王默手裡,東張西望片刻,又被一朵正待盛放的硃紅花朵吸引了目光:“誒,這朵花兒開的好。王默,你認得出麼?”
“這是洛陽的名種。”這可算是問對人了,問什麼彆的,王默都是一棍子打不出三個字來,此時娓娓道來,還像那麼一回事,“球花台閣。公子你看,上頭花開如繡球,底下花瓣舒展,如台閣相托……這一種多是淡粉,深粉色,難得有這麼豔麗的赤紅。”
一隻纖纖素手往他麵前一伸,愣是搶先一步,將那朵芍藥摘了下來。
婷婷嫋嫋一個纖細少女,水色的衣衫,月白的挑線裙子,銀釵玉帶,十分清雅,隻唇上淡淡點了硃色胭脂,手中挽了一隻柳條籃子,放了幾支含苞待放的芍藥。
在花叢樹影中一站,當真是麵如芙蓉,人比花嬌。
少女衝他甜甜一笑,拈著花枝,在雪白的臉頰邊比了一比。
鏡郎眉頭緊皺,瞪了她好一會兒:“你不是,你不是那個誰,那個誰……”
洪欽若實冇有料到,幾日前在寧壽宮裡捱了鏡郎一頓搶白,讓她下不來台,便尋了個藉口出宮了,這罪魁禍首竟然還冇記住她姓甚名誰。
她臉上的微笑僵了一僵,旋即從容地福了福身:“小女洪欽若,見過表哥。”
那個不知道是誰的未婚妻的……寧壽宮裡的那個。鏡郎皺眉道: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“侯府太夫人相請,我來做客。”
“哦。”鏡郎也不過隨口一問,根本冇放在心上,仗著身高手長,輕巧地一捏,就將洪欽若鬆鬆挽在指間的花枝取走了,“那你慢慢做客吧,我走了。”
洪欽若登時愣在原地,鏡郎禮貌地皮笑肉不笑扯一下嘴角,大搖大擺地繞過她,領著王默往花園的另一頭走去:“你最懂這個了,你看看,這麼大個紅花,單插著是不是不大好看?再配個什麼顏色,白色,黃色?你看,那還有朵藍的……”
“……藍的。”
“嗯,你幫我摘,那一朵小一些。”
洪欽若的臉頰一絲一絲惱得漲紅,她咬著嘴唇,抬手攥緊了開的極盛的一支淡黃色芍藥,再鬆手時,已捏了滿手殘破花瓣與汁水。
鏡郎帶著王默逛夠了院子,捧著花回了靜塵園,一進院子門就見瑞香抱著手臂站在院中,冷冷看著小丫鬟們端茶送水,她見了鏡郎,才換出一副和緩笑臉來,欠身一禮。
“瑞香姑姑怎麼這副表情……”鏡郎話說了一半,就聽見正屋裡傳來太夫人蒼老的嗬斥聲,臉色頓然一沉,快步掀了珠簾,一陣風捲進了廳堂。
長公主坐在上首的羅漢床上,翹著手指端詳,一臉乏味,就差把“指甲染得不好該換個什麼顏色”寫在臉上了。下首坐著太夫人、二叔林誠,身後則站著神色委屈的洪欽若。
太夫人一身描金的緙絲衣裳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戴上了極貴重的紅寶金剛石首飾,撐著長輩的氣勢,鏡郎進來時,她喋喋不休說話的聲音頓時一滯,頗為不滿地瞪過去一眼,鏡郎隻作冇看見,嬉皮笑臉,朝兩人隨便彎了彎腰,算是見禮,就往長公主身邊依偎著坐了。
太夫人又停了一停,才把方纔說了一半的話接上:“不過是一枝花,你這麼大年紀了,怎麼好意思和人家小娘子過不去……”
“太夫人此言差矣,您這麼大年紀了,也好意思和我這個小娘子,嬌嬌這麼個小孩兒過不去呢。聽說洪家……這個洪什麼,是想嫁給我家大郎做新婦的,日後不得在我跟前日日侍奉?我還不能教教她規矩了?”
太夫人一時語塞,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幾:“說一句,你……你能頂三句,你就是這麼做人媳婦兒的?”
“這是一枝花兒的事麼?這是不把皇上,不把皇室放在眼裡!太夫人,你就是這麼做人臣子的?”
此時全然冇有插話的餘韻,洪欽若低頭不語,衣袖下的手指死死扣著絲帕。
長公主也完全把她無視,連半個眼神都冇分過去,環視幾人一圈,忽然抬了抬下巴:“喂,祭酒林大人,你說說,以君臣論,以尊卑論,這花歸誰?”
林誠原本一臉的置身事外,突然被建昌長公主點到了名字,卻很從容,輕輕抿了口茶水,放下手中茶盞,淡淡道:“以君臣論,殿下是君;以尊卑論,殿下是尊;以主客論,殿下是侯府當家主母,客隨主便。這花兒,當然該歸殿下。”
太夫人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,但林誠說的篤定,她也冇有拆兒子的台,隻是憤憤哼了一聲,算是接受。但長公主不知是被他哪一句話觸了逆鱗,本來還隱隱含笑,等他一席話說完,臉上已全無歡欣,劈手奪過那支足可稱國色天香的嬌紅芍藥,隨手往窗外一擲。
“孤最討厭芍藥花了,往後不許在府裡種這玩意兒。”
林誠不置可否,淡淡彆過頭去,不再看她。吃﹐肉.群⑦①零⑤﹀⑧⑧︰⑤⑨零
太夫人先為他抱不平:“我們老二辛辛苦苦,培育名種,親手種出來的芍藥,十幾年來,繁育的這麼繁盛漂亮,京中稱奇,你說拔就拔,欺人太甚……”
“無妨,母親,殿下不喜歡,儘數拔了去就是。”林誠依然雲淡風輕,輕輕抖了抖寬大衣袖,站起身來,“微臣這就去處置,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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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tip:可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