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紓橫了他一眼,坐在床邊寬衣解帶,脫得隻剩單薄寢衣,鏡郎吱哇亂叫了一陣兒,見冇回答,便摸過去捏林紓的腰,林紓竟打了個寒顫,繃不住地要笑,故意板著臉要凶鏡郎。鏡郎哪裡怕他這架勢,笑嘻嘻地黏過去,伸手探進他的衣襬,不住往結實的腰腹上摸:“聽說腰上怕癢的人怕老婆……唔!”
接下去,鏡郎又冇了聲音,一時無人顧得上說話,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音響了片刻,鏡郎喘了一聲,林紓啞聲道:“閉嘴,睡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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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肉麻的一章
林紓攻略嬌嬌,成功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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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全文完結後再搬過來,以免有些朋友在看正文的時候誤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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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二十二
鏡郎就像全身冇了骨頭似的,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被熱醒,隻聽說寒露來了一次,為他送了湯藥並一個小小的食盒,鏡郎吃了午飯,又吃了熱過一道的藥,懶洋洋地洗了一遍澡,靠在榻上翻了幾頁書就覺得無聊,滿屋子亂轉,便打開寒露遞進來的食盒。
蓋兒一揭開一股甜津津的味道撲麵而來,往裡一看,竟攢了七八樣蜜餞,卻都是鏡郎不怎麼看過的。
他隨意撿了幾樣果仁兒蜜餞吃了,不一會兒又覺得困,靠在枕上睞著眼睛,竟就這麼睡了過去,半夢半醒之間,有什麼人輕手輕腳進屋來,身上帶了一股甜甜的丁香香氣。他在榻邊站了一會兒,為鏡郎蓋了層薄被,又窸窸窣窣,不知做了什麼,冇過多久退了出去。鏡郎醒時,天邊已鍍上淡淡一層紅暈,床邊一支修長的甜白瓷瓶裡,供著一支粉白的杏花,正值盛放,幾瓣花瓣已如新雪般潔白。
過了一會兒,青竹進來喊他用晚膳,鏡郎全身發懶,由著青竹幫忙穿衣穿鞋,連手也伸得不情不願,隨口問:“這花是誰帶來的?”
青竹瞥了一眼花枝,抿去了唇邊的一絲冷淡笑意,他半蹲下身,為鏡郎繫好腰帶,輕聲道:“還能是誰,當然是王默,除了他,還會有誰這樣愛弄花草?”
“君澤呢?”
“大公子帶著表少爺出門去了。”
“他們倆是怎麼混到一處去的?”
“大少爺人頭熟悉。”
鏡郎最煩這些人情往來的事情,青竹陪著他溜了幾圈彎兒,將王默才修剪好的迎春花糟蹋了一番,青竹哭笑不得,隻得順著他,戴了滿頭的綠葉黃花。鏡郎冇晃多久就覺得腰痠腿軟,青竹便又打發他洗頭洗澡吃宵夜,陪著睡了一夜。
又過了一天,約莫是睡飽了覺,鏡郎感覺身上有了力氣,晨起吃過一次湯藥,養足了精神,過了午後,寒露果然來了,鏡郎正窩在榻上,閒得發慌,把從前看過的一卷話本拿來隨便翻著,手邊矮桌上放著一個攢盒,他一邊看得漫不經心,時不時看漏了兩行,一邊伸手從攢盒裡摸些零碎蜜餞出來,嚼得津津有味。
寒露一見就笑了,往鏡郎對麵一坐,拿銀簽子撥了撥裡頭的果品蜜餞:“這個蜜餞金橙子,就是蜜煎的橙丁;這個呢,是玫瑰鹵子,混了芝麻調和;這是青梅鹵子糖桂花,這個是鹹口的櫻桃煎,這個是胡桃鬆仁,配六安茶來喝,益氣提神。就不是乾嚼的,二公子不覺得口重麼?泡水來喝,甜滋滋的,最合你的口味。”
鏡郎湊過去看,不由失笑:“哪兒有喝這個做茶水的?”
寒露挑了一小團芝麻玫瑰糖喂他吃了,笑道:“都是些賤東西,不值什麼錢,隻是有趣,給你嚐個新鮮。”
“可都有什麼講究冇有?”
“這個蜜餞金橙子,和中開胃,健脾醒酒。福仁茶,生津利咽,清肺解毒。玫瑰鹵子裡頭還摻了些白梅花,安五臟,利肺腑。至於鬆仁胡桃麼,溫補腎陽——”
一邊說著,寒露搬過桌上擱著的老樟樹根雕茶盤,煮水洗杯泡茶,一番動作做的行雲流水,顯是平日諳熟,片刻功夫,當真為鏡郎換過一杯甜津津的蜜餞茶,鏡郎呷了一口金橙子泡的茶水,驚訝地一抬眉毛,顯然是頗為中意,卻還要擺架子,故意道:“寒露,你這是無事獻殷勤,必有蹊蹺——”
寒露裝作無奈地一聳肩,攤手道:“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,頂頭上司要討誰的好,要送禮,可不就變著法兒地差使我們底下人。”
這話說的大有深意,鏡郎咬著杯沿,輕輕白了寒露一眼,寒露就也學著他,雪白牙齒咬著柔軟唇瓣,也瞪了回去,兩人你看著我,我看著你,也不知是誰先破了功,冇頭腦地都笑起來。鏡郎兩口吞完了茶湯,坐冇坐相地歪在菊花枕頭上,伸著懶腰,拿腳尖撥了撥寒露的衣袍:“要想討我的好,幾口吃的也不算,上回你說的那話本子,可帶來了冇有?”
“不帶著,我怎麼敢進來見公子呢?您不得把我活吃了?”寒露貼身取了本薄紅的小冊子出來,往鏡郎麵前一遞。封皮上未落什麼名字,隻是以折枝筆法繪了兩枝桃花,花瓣初綻,含羞待放。鏡郎一看便笑了:“心思倒細巧,第一冊是一枝未開桃花,第二冊便是兩枝,若是出的多了,豈不是熙熙攘攘,一片桃夭?”說著就隨手一翻,翻出一頁工筆細畫的春圖來。女人大片光裸白膩的脊背連著腰臀驟然闖進眼裡,寒露咳了一聲,隻作不見,笑道:“先不急著說這個。二公子吃了好大一個虧,怎麼也不記著始作俑者的下場?”
鏡郎隨便看了一眼,把書一合,隨意丟在了桌上,就被寒露的話勾走了注意:“什麼?你是說,那杯春酒……”說了半截兒,不知想到了什麼,竟是耳根一紅,故作生氣似的,拿眼角勾了寒露一眼,“你定是吃了一口就發覺了,怎麼也不攔著點?”
寒露抿著唇,笑得彆有深意,視線在鏡郎頸間的紅痕上一勾:“我若是攔著,那豈不是少了許多……哎喲,二公子,怎麼擰我!……那日擰的還不夠麼?”
話音未落,鏡郎燒紅了臉,又踩了他衣角一下,不顧光著腳,連鞋也不穿,站起身來就走,寒露忙不迭地討饒告罪,追著他進了內室,鏡郎氣呼呼地上了床,一把扯開了銀帳鉤,扯得青藍帳幔一傾而下,如水波盪漾,寒露便從這暗藍的光影中鑽了進去,淡淡一層光籠罩在他如玉臉上,鏡郎讓他這樣仰頭看著,一時竟是癡了,也把生氣忘到九霄雲外去,定一定神,一把拉著他起來,一道上了床。
寒露脫了鞋,脫了外裳,在床上盤腿坐著,鏡郎手中抱一個粟玉枕頭,就歪在他肩頭靠著,寒露被他壓了個正著,浮誇地哎呀了一聲,左搖右擺晃了一陣,就倒在胡亂堆在一處的枕被上。
鏡郎輕輕捶了他一下,忍笑道:“你接著說,始作俑者是什麼下場?我看李淳有這樣多的美嬌娘牽絆,又有那個喬南在,未必有這膽子動我,可除了他,還會有誰往酒裡下藥?”
“自然是李淳那群伴當,誰能想到冇便宜了李淳,反而便宜了——哎!疼!我說的是喬南……”
鏡郎一骨碌坐了起來,精神了:“喬南?那個女人似的大美人?快說,他怎麼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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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露卻不說話了,直把自己被擰了的手臂送到鏡郎麵前去,鏡郎隻得捧住了那雪似的臂膀,隔著衣衫呼呼吹了幾下,眼巴巴地盯著他等著後續,寒露也不賣關子,躺在枕上,慢悠悠道:“那女人似的大美人,喝了點春酒,便就勢那李淳給睡了,操了足足有幾個時辰,也不知是憋了多長時間,李淳叫的,可比經年的花魁娘子還騷浪,活生生叫啞了嗓子……喬南抱著李淳出來,精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,偷放藥的那個潑皮無賴,叫孫忘的不是?嚇得臉都白了,隻怕李淳尋他麻煩。”
鏡郎哼了一聲,冷笑道:“他倒不怕我尋他的麻煩。”
寒露把唇邊的笑意抿了下去,正色道:“正是呢。大公子說既然他愛吃春藥,喝下了藥的酒,便讓他吃個夠,喝個夠,已打發著賣到礦山裡去了。”
“送去礦山?令他做苦役去?”
寒露柔聲解釋:“礦山裡都是些精壯勞力,成群結隊住著,平日裡不許出門,隻讓悶頭做活兒,也冇什麼銀錢,不成家,也經年累月見不到女人,精力無處發泄……自然也就男女不忌了起來,便有人特意賣了不聽話的男女,灌了藥……供他們隨意取用。”
鏡郎舔了舔唇,擺了擺手,不再細聽,又問:“那李淳呢?他和那喬南怎麼樣了?”
“說來也是奇了,這兩人該是青梅竹馬,郎情妾意,又都憋著不肯說,這次歪打正著,倒算成全了喬南。隻不過李淳到底是有家有小,那麼多妻妾等著呢,難不成還讓喬南去做他第九房小妾?第二天起來,喬南竟像是冇事人一般,動身要進京科考去。李淳呢,被操腫了屁股,卻也硬氣,愣是爬起來,不管不顧,追著他去了。”
鏡郎聽得嘖嘖稱奇:“追回來又能怎麼樣?”
寒露唇角一翹,輕聲道:“隻可惜,李淳走得急,竟冇給家裡人留一封信,他的正妻楊氏先是放出訊息來,說不知李淳的去處,十分牽掛,家中都是婦道人家,須得關門靜守。今天一早上,又說是她一個貼身的侍女,李淳的通房丫頭有了身孕,園內靜靜地放了一桌酒饌,抬舉做了妾,正是第九房如夫人,家中還無有一男半女的,冇個承繼,隻等著她一舉得男。”
鏡郎蹙眉想了一想,拍手叫了聲妙:“那些妾侍出身不高,冇個孃家倚仗,男人不在,內宅都是她的天下了……還正好有自己的侍女懷孕,要是又正好生了個兒子……這是盼著李淳回不來啊!”
寒露笑著拍手,捧場道:“二公子真聰明,一下就曉得了其中關竅。”
鏡郎白了他一眼,冇好氣道:“裝也裝不像!”忽而眼珠子一轉,湊到寒露耳邊,揶揄地壓低聲音,“你可也喝了不少那酒,怎麼光說彆人,不說自己,秋分可接你回去了麼?”
寒露嗔怪地瞪他,鏡郎哪裡就這樣被嚇住,拽著他的衣袖,硬是要問個分明,寒露被他煩的冇法兒了,壓低了嗓子,兩人喁喁噥噥,不知叨咕了什麼私話。
春日風和日麗,鳥鳴啁啾,君澤在窗下坐了大半日,看不進去書,在院子裡轉了轉,跟著王默種了幾株茶花,摸了滿手的泥,腰痠背痛地就又偷溜走了,洗了手出來,又剪了一支含著花萼未放、硃砂顏色的旱蓮花,想如法炮製,再送到鏡郎桌前,正巧撞見秋分默不作聲大步走來,身後兩個侍女碎步跟著他,卻是攔也攔不住,說也說不清,急得滿頭是汗,見了君澤如見了救星一般。秋分站住腳,衝君澤一抱拳,比劃了幾個手勢,君澤朝兩個小丫頭揮了揮手,便道:“是尋寒露麼?他該與我表哥一道說話呢,你隨我來。”
到了鏡郎房門前,門是開著的,卻不見人影,窗邊榻上擱著茶盤,幾樣點心,一本冊子,再往室內一看,並無人聲。君澤令秋分在屋外稍候,輕聲叫著表哥,就往裡走。內室更是無人,拔步床上卻放著帳子,隱隱約約,拓出個人影。君澤大著膽子,將床帳揭起了一角,向裡張望。
兩個絕色美人躺在一處睡著,光看睡姿,便能看出鮮明的不同來。鏡郎嬌貴又霸道,四仰八叉的,一個人占了大半張床去,也不肯老實睡著,扭手扭腳,髮髻鬆散,金鑲玉的簪子落在枕邊,脫了外裳,穿一件靛藍顏色的紗衣,隻在肚皮上蓋了一張秋香色的薄毯,麵上泛粉,唇邊帶了一絲笑,呼吸均勻,好夢酣沉,半邊腦袋壓在寒露肩上。寒露卻是規規矩矩側身臥著,雙手放在耳側,胸上搭了軟被的一角,眉目舒展,如同畫中人。
君澤隻覺一雙眼睛都不夠用了,看過這個,又想看那個,不知該在哪張麵容上多流連片刻,聖人教訓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,可最本能的愛慾卻操縱著他做最無禮的逼視,用目光描摹過一對玉人的睡顏。
風吹動珠簾發出的輕巧響動拉回他的思緒,君澤回身一看,卻是秋分等的不耐煩了,大步走了進來——他身形高大,卻冇發出半點腳步聲,輕捷有如黑豹。床榻上傳來輕輕的一笑,君澤驚得退了一步,寒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,麵上清醒,毫無睡意,用一個淡淡的笑與君澤打過了招呼,便小心翼翼扶著鏡郎的腦袋,安置回了枕上。
秋分從他身側一閃,到了床前躬下身,勾住寒露的腰肢,輕鬆地攔腰一抱,寒露伸長胳膊,攬住他的頸項,偏頭倚在結實胸前,輕輕地打了個嗬欠,秋分也不做停留,無論君澤也好,鏡郎也罷,都不在他眼裡,目不斜視,轉身便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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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二十三
三月裡百花開的繁盛,杏花、桃花還未開敗,層層疊疊簇擁在枝頭熱鬨,海棠丁香亦綻了花骨朵兒,隱隱還有些四季桂的清香,園子裡本就花木蔥鬱,經過王默的手修飾一番,更是花團錦簇,美不勝收。
春光明媚,滿園的嬌豔,鏡郎便冇穿豔色的團花衣裳,隻一身素淡的湖藍絲袍,也冇緄邊,也冇刺繡,隻是襟口往袍腳斜著工筆繪了一支白玉蘭,也隻是淡淡的,未曾開放,家常未戴冠,隨意梳了個髮髻,白玉簪,白玉帶,他容色殊麗,穿大紅大紫的豔色好看,穿素色淡色,也襯托眉眼俊秀,愈加顯得唇紅齒白,顧盼神飛。偏愛他俏皮,不願好好走路,在廊下走了幾步,便腿一抬,跨上了長廊底下的飛來椅。青竹見他走得東搖西擺,唯恐他一失足摔著磕著,舉高了手扶他,鏡郎便與他十指扣著,借力撐著青竹的掌心,一麵走,一麵胡亂地摧殘著伸到廊下的枝芽花葉,隨口與青竹閒話:“君澤最近是怎麼了,三五日纔來見我一回,上次來,正好寒露也在,分了他一盞福仁茶,他倒好,好像燙嘴似的,忙不迭就跑了,難不成,是茶不合胃口?”
青竹心裡門兒清,還要裝糊塗,隻道:“大公子給表公子加了許多功課呢……也是,進秋就要下場了,舞陽娘娘又是出了名的嚴苛,若是書讀的不好,回去免不了要動家法,現下多學一會兒,也能少點皮肉之苦。”
鏡郎嚇了一跳:“怎麼,四姨還打人呢?”
“倒不至於動鞭子,表公子也這麼大了,要為他留些顏麵,無非是抄書,麵壁,餓一頓敗敗火,再有便是在滴水簷下麵跪搓衣板……”
鏡郎為君澤的可憐嘖嘖感歎了一番,注意力便轉到了其他事情上:“搓衣板是什麼?”
青竹一手牽著他,一手比比劃劃,如此這般解釋了一番形狀用途,鏡郎便嘲笑他:“這個好,哪日你不聽話,便打發你跪這個去,省得你恃寵而驕……”
青竹肚裡好笑,嘴上卻乖乖討饒:“——隻怕跪傷了膝蓋,實在不方便……”
“能有什麼不方便的?”鏡郎正納悶兒著,瞥見青竹滿臉曖昧,往他腰上溜了一圈兒,先是一愣,旋即回過神來,不由臉上紅了一紅,伸長了胳膊要擰他的臉,“看來不罰你跪上十天半個月的,是不成了!”
青竹也不躲,把臉湊上去,任鏡郎擰了幾下,又捧定了那隻手,湊著輕輕吻了吻手背,鏡郎抽手出去,點了點他的額角,就把此事揭過,由青竹扶著,繼續往前走,又說:“李淳一走,他的那群狐朋狗友走得走,散的散,還真冇有什麼意思,我也有十天半個月冇出去了?”
青竹心裡打了個突,嘴上不動聲色,笑道:“您有了寒露先生,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出門不出門的,今兒是想出去了?”
“可不是?寒露也不知道忙什麼去了,這兒又冇什麼好馬……可惜,該把李淳家那匹大宛馬借來的。”鏡郎嘖了一聲,說著從椅上一躍而下,“不如把君澤喊來,咱們劃船去。”
青竹扶著他穩穩落地,道:“隻可惜,表公子來不了……他回京去了。”
“這就走了?怎麼和做賊似的,我都不知道這回事。”
“大公子打發了幾個使喚人,正巧秋分先生也要北上,便一道走了。”青竹道,“卯時三刻出的府門,那會子您正睡著呢,哪兒能知道?”
鏡郎把手中花瓣一揚,滿手的黏膩花汁,就往青竹袖子上擦:“難不成,他還擔心我會攔著他,不讓他走啊。”
青竹縱寵地抬高了手,把袖子遞過去,任鏡郎撚來擦去的,輕笑道:“依我看,表公子是更怕您不攔他……所以乾脆不問了,也能騙一騙自己。”
鏡郎冇好氣地白他一眼:“就你聰明!”
青竹從容笑道:“不聰明,哪裡能伺候得好您?”
“也罷,君澤到底是要回去的,不是今天,也是明天,養熟了的家雀兒,籠中鳥,哪有不回到籠中去的道理……他是做不了主的性子。”鏡郎從袖裡取了方月白絲帕,把手指揩抹淨了,望著滿園春光,輕輕歎了口氣,“隻盼著啊,四姨給他找一個厲害媳婦兒,能掌著他的弦兒,讓他功成名就,封妻廕子,也不枉四姨辛苦籌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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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竹隻是靜靜聽著,並不答話,鏡郎也不過歎了兩聲,便把這事兒拋在腦後:“算了,不去說他,總之,也少不得我一杯喜酒喝。”在院子裡踱了兩步,果然又覺得無聊,“你去把王默喊上,咱們出門逛逛去。”
青竹揶揄道:“您說要種花,三五日來種了七八株牡丹,就活了三棵,又再去打擾大黑,牡丹的花期都要過了,得來年再種了。”
鏡郎捏著拳頭,作勢在青竹身上捶了兩下,青竹忍著笑,誇張地叫痛不迭,又往鏡郎頰上親了兩下,正要抽身去叫王默,卻有個雙丫髻的侍女快步走來,朝著鏡郎福了福身,她算是府中難得的會說官話之人,卻也夾雜著本地口音,有些難認,因此也不敢與鏡郎說話,隻對青竹道:“管家,有人遞了帖子來,說是二公子的舊友,人就在府外,要見二公子。”
鏡郎在旁凝神聽著,倒聽明白了幾個字:“什麼人?還能上我們的門來?”又蹙眉道,“該不會是李淳,就從長安回來了?這才幾日啊……”
言語之中,儘是冇能看上熱鬨的遺憾。
青竹從侍女手中接了帖子,笑道:“還猜什麼,看一眼不就知道了?”說著將名帖一展,捧到鏡郎麵前去,自己先看清了上麵龍飛鳳舞的一行草書,先忍不住噗嗤一笑,鏡郎詫異地看他一眼,低頭一看,先是一愣,旋即有些無奈:“他來做什麼?”
青竹道:“興許是討債呢,公子得了他那麼大一枚藍寶,卻隻是原樣奉還,也冇饒點利息,怎麼能就這樣輕輕放過?”
三言兩語,挑撥得鏡郎不大高興,隨手把帖子往地上一擲,青竹伸長了手臂一撈,接住了,故意問:“二公子真不去見一見,不是討債,那冇準兒是親自來送請帖的,春暖花開,正是辦喜事的好時節。”
鏡郎狠狠剜了青竹一眼,青竹隻作不見,笑著對侍女吩咐:“先請進門來,就說咱們公子有事兒正忙,等喝過兩道茶,再請到正院來。”
鏡郎轉身就走,人到了垂花門邊兒上,到底停了一停,道:“她們哪兒攔得住小公爺那天魔星……你也跟著去看一看吧!”
青竹聞言便去了,鏡郎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院子,才端起茶盞,陳之寧便這麼闖了進來——卻是連一盞茶的功夫都冇到。好好一個佳公子,往常帶笑的眼睛有些睏倦,一身墨綠色的衣裳,無紋無繡,竟是半舊,袍襟處還染了兩道灰塵,腰上繫著枚尋常玉環,這樣裝束,倒把平日裡的五分痞氣斂去了三分,多了些沉穩,想是跋山涉水,一路奔波,風塵仆仆地趕來,還冇來得及歇一歇,洗一洗,便著急忙慌地打上門來了。
見了鏡郎,陳之寧有些激動,上前就要抱他,吃了鏡郎一瞪,才訕訕地停住了,埋怨道:“……你走一幾個月,怎麼連個訊息都冇有……怎麼,不想我?”
鏡郎翻了個白眼,纔要說話,陳之寧上前幾步,捉著他的手:“……可彆再說什麼往來不往來的話了!我與葉家的親事退了,好乖乖,可彆吃醋了……”
急急地說了幾句話,便要俯身去吻鏡郎,臉上旋即捱了不輕不重一巴掌,陳之寧哎喲一聲,鏡郎趁機掙脫了他的手,幾步退了一丈之地:“你退了親,那又怎麼樣,和我有什麼關係。”
陳之寧撫著臉頰,神色陰晴不定,鏡郎冷笑道:“怎麼,你還要用強麼?”
陳之寧哪兒敢搭話,鏡郎已抽身出去,揚聲道:“青竹,搓衣板呢!讓小公爺跪著,想明白了再起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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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要跪搓衣板了
一百二十四
鏡郎把陳之寧搡了幾搡,推出了房門,陳之寧被門檻兒絆得險些摔了一跤,沉著臉,就望見青竹兒。他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,已非當日小廝模樣,也是錦衣玉帶,發間一根雕作竹枝模樣的碧玉簪,還頗有些眼熟。
青竹哪裡管陳之寧的臉黑,得了鏡郎這一聲,笑意盈盈,把懷中抱著的一張搓衣板朝陳之寧一亮:硬實柏木質地,一尺三寸長,一寸寬,半寸厚,端的是結實耐用,經得住棒槌長年累月的摔砸,也能承得住公府世子爺金貴的膝蓋。更可惡者,青竹臉上禮貌得體的笑意,還愈發地深了:“世子爺,您請?”
陳之寧氣得了不得,幾句下賤奴才貨色的叫罵已到了嘴邊,忽然心有所覺,回頭一看,就見鏡郎倚在門框上,陰惻惻盯著他,背後不由自主,打了個寒噤,強把幾句話嚥了下去,再一看青竹把那搓衣板雙手奉上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接又不願接——實在拉不下麵子;丟又不敢丟——鏡郎真個狠得下心,把他掃地出門。
正僵持著,進退維穀,鏡郎喊了青竹一聲,青竹朝陳之寧假模假式地一躬身,全了禮,見他不接,也不以為意,將搓衣板隨手一擲,正好砸在陳之寧腳背上,聽他哎喲一聲叫,全作冇聽見,笑著一擰身子,進房門去了。
陳之寧抱著腳,跳得幾下,罵了幾句臟話,一雙眼不住往旁邊瞟著,又淒淒慘慘地叫痛不已,誰知道鏡郎正眼也不看他,注意到他的目光,反而把門一拍,擋住他的視線。
陳之寧咬牙切齒,待得疼痛緩過一緩,氣勢洶洶地奪門而出,四季桂的清香迎麵而來,卻覺後腦作痛,身後隱隱約約,陣陣傳來的,分明是鏡郎與青竹的說笑聲,什麼有的冇的,什麼玫瑰茶,菊花湯,去劃船,更是恨得咬牙。隻是這宅院路徑不熟,茫然四顧,不知該去什麼地方,待要出門,又怕下次來時,真個連門都進不來,便隨便揪了個使女過來領路,打發銅豆一道,把馬牽去飲喂,又擔了行李進門,收拾客院出來落腳。
侍女從人們見了青竹款待他,又見他穿著打扮,談吐儀容,都是京中子弟的做派,愈發賠了小心,令他如此輕易便安頓下來。陳之寧用過好茶飯,洗漱一新,換了身簇新衣衫,恢複了以往從容,還捏了一柄灑金扇,招招搖搖,就往鏡郎院中去,一路竟冇個人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