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荊棘王冠:涅磐 第4章 絕地反擊(上)

作者:軒悅果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6-04-26 17:12:53

上午九點,車隊到達新的安全屋。

那是一棟被遺棄的度假村別墅,隱藏在密林深處。阿虎帶人迅速檢查了建築結構,灰雀隊員在四周佈防。

季暖扶著傅經年下車,他的左肩已經被血浸透了。阿虎走過來看了一眼傷口,眉頭緊鎖:“傷口裏可能有碎石,不清理幹淨會感染。而且他已經失血太多了。”

“那就盡快清理。”季暖說。

阿虎看了她一眼:“沒有麻藥。”

季暖看著傅經年,他的臉色慘白,嘴唇發紫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但他的眼神很平靜。

“清。”他說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阿虎從急救箱裏拿出手術刀、鑷子和止血鉗,在酒精燈上消毒。季暖蹲在傅經年身邊,握住他的手。

“疼就咬我。”她說。

傅經年嘴角微微上揚:“不疼。”

阿虎的手術刀劃開了傷口。傅經年的身體猛地繃緊,額頭上的青筋暴起,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。他死死咬著牙,沒有叫出聲。季暖的手被他攥得生疼,但她沒有鬆手。

阿虎用鑷子從傷口裏夾出碎石。一塊,兩塊,三塊。每一塊都沾滿了血。季暖不敢看,但她強迫自己看著。她知道他經曆了什麽,她要知道。

“還有嗎?”阿虎問。

傅經年搖了搖頭,說不出話。

阿虎又檢查了一遍,確認沒有殘留後開始縫合。一針,兩針,三針。最後一針縫完,阿虎剪斷縫線,上藥,包紮。

“好了。讓他休息。”

季暖點了點頭。她用濕毛巾輕輕擦掉傅經年額頭上的汗。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,呼吸漸漸平穩下來。失血太多,加上一整夜的奔波,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。不是昏迷,是昏睡——身體在強製關機修複。

季暖坐在床邊,握著他的手,沒有鬆開。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感覺到她在,然後就不再動了。

傅經年睡過去了。

窗外的陽光移了進來,落在他的臉上。他的睫毛很長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睡著的時候,他看起來不像那個經曆了十一世輪回的人,隻是一個普通的男人,疲憊、受傷、需要休息。

季暖看著他的臉,想起第一次在鬆風閣見他的樣子。他坐在茶席主位上,燙洗茶具的動作行雲流水,周身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。那時候她不知道他為什麽見她,不知道他等了十一世。她隻知道他的聲音和手術台上喚醒她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。

“你說你怕忘記,”她輕聲說,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,“我也怕。我怕你忘記我,更怕你記得——記得那些死去的樣子,記得那些沒來得及說的話。所以這一世,我不許你再看著我去死。我們都要活著。活著回去,活著一起變老。”

房間裏很安靜。遠處有鳥叫聲,一聲一聲,清脆而短促。傅經年沒有回答。但他的手指又微微動了一下。季暖不知道那是無意識的抽搐,還是他在回應她。但她選擇相信是後者。

她低下頭,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裏。他的手很涼,但掌心的繭還在,粗糙的觸感讓她覺得安心。她就那樣坐了很久,久到陽光從窗台移到了地板,又從地板移到了牆角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下午,季暖坐在傅經年床邊。他還在睡,呼吸平穩,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在夢裏也在對抗什麽。

手機震了。蘇念從迪拜發來訊息:

“已落地。資料中心在市中心寫字樓裏。安保級別很高,需要虹膜和指紋雙重驗證。秦靜雅的朋友在幫忙搞內部通行卡。今晚踩點,明晚行動。別聯係我,等我訊息。”

季暖回複:“注意安全。”

她放下手機,看向窗外。陽光很好,照在密林的樹冠上,一片金黃。遠處的樹梢上有鳥在跳來跳去,翅膀扇動的聲音隱約可聞。

阿虎敲門進來。他的左臂換了新繃帶,臉上的傷口也結了痂。但他的眼睛下麵有濃重的青黑,顯然也沒有睡。

“季總,老鷹那邊有訊息了。”

季暖轉過身:“季澤找到了嗎?”

“找到了他藏身的農舍,在北側山區,距離爆炸點大約三公裏。人已經走了。現場有血跡,不像是致命傷。他還有行動能力。”

季暖的心沉了一下。

“農舍裏有一台老舊的通訊裝置,被人動過。”阿虎繼續說,“我們檢查了使用記錄,發現他截獲過沃羅諾夫副手的通訊。他一直在暗中幫我們——我們的新安全屋坐標能一直沒暴露,很可能有他在外圍幹擾敵人的訊號。”

季暖沉默了片刻。

“繼續找。他受傷了,走不遠。清邁就這麽大,翻一遍也要找到他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阿虎站在原地沒有離開。

季暖看著他:“還有事?”

阿虎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過了一會兒,他才說:“季總,等這趟完事,灰雀……還繼續嗎?”

季暖看著他。他的臉上有猶豫,有疲憊,還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東西——迷茫。

“為什麽這麽問?”

阿虎低下頭,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左臂。

“老陳跟了我五年。小周跟了我三年。他們信我,跟我來了清邁。然後他們死了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,“其他兄弟也在看著我。跟著我,能有什麽結果?我答應過他們的家人,會帶他們回去。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麽麵對。”

季暖沉默了片刻。

“這趟完事,灰雀轉型。”她說,“做正規安保公司。我給兄弟們安排。受傷的,我養。犧牲的,他們的家人我來照顧。”

阿虎抬起頭,看著她。

“你認真的?”

“我什麽時候騙過你?”

阿虎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點了點頭。

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
他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。

“季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沒等季暖回答,他推門出去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傍晚,傅經年醒來了。

季暖正在給他換額頭上的毛巾,手突然被握住了。她低頭看去——他的眼睛是睜開的,雖然還帶著疲憊,但焦點是清晰的。

“你醒了。”季暖的聲音有些啞。

傅經年看著她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“哭什麽。”

“沒哭。”

“你眼睛紅了。”

季暖沒有回答,隻是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臉上。他的手很涼,但還有力。她閉上眼睛,感受他掌心的溫度,過了幾秒才鬆開。

“幾點了?”他問。

“傍晚六點。你睡了九個小時。”

傅經年撐著身體想坐起來,左肩的傷讓他悶哼了一聲,但還是咬牙坐直了。繃帶沒有滲血,阿虎的處理很到位。

季暖端來一碗粥,一勺一勺喂他。他吃得很慢,但每一口都嚥下去了。粥是阿虎煮的,白米粥,放了點鹽,清淡但暖胃。

吃完粥,他閉上眼睛,靠了一會兒。然後他睜開眼睛,看著季暖。

“我想起了一些事。”

“什麽事?”

“關於你父親的墓。”傅經年說,“我父親帶我去過。那時候我還不到十歲,什麽都不懂。他指著你父親的墓碑說,‘這裏埋著一個很重要的人。以後如果季暖需要幫助,你就來這裏找答案。’”

季暖的手指收緊。

“我父親的墓裏有什麽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傅經年說,“但我父親說,那是一個可以毀掉涅槃的東西。他說,‘你季叔叔是個很謹慎的人,他永遠不會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。’”

季暖的呼吸凝住了。

毀掉涅槃。

她想起老周說過的話——“你父親在設計涅槃的時候,在覈心程式碼裏留了一個獨立的銷毀機製。”那個銷毀機製,是不是就藏在父親的墓裏?

她沉默了片刻,站起來。

“我要見龍振海。”她說,“他一定知道更多。”

傅經年看著她:“他在重刑犯監獄,不好見。”

“讓赫爾曼想辦法。”季暖拿起手機,“他欠我父親人情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季暖走到走廊裏,撥通了赫爾曼的電話。

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

“季小姐。”赫爾曼的聲音裏帶著疲憊,像是一夜沒睡。

“我要見龍振海。”季暖開門見山。

赫爾曼頓了一下:“現在?他在重刑犯監獄,探視需要提前一週申請。”

“你欠我父親一個人情。”季暖說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“我試試。”赫爾曼說,“最快後天。但你要告訴我,為什麽突然要見他?”

“傅經年想起了一些事。我父親的墓裏可能藏著可以毀掉涅槃的東西。龍振海可能知道內情。”

赫爾曼又沉默了幾秒。

“我明白了。我會安排。但季小姐,龍振海是個老狐狸,他說的話,信三分就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國際刑警那邊怎麽樣了?”季暖問。

“快速反應小組已經到了清邁,正在布控。我們監聽到了沃羅諾夫的通訊頻率,他還在清邁。泰國警方在邊境設了卡,防止他逃跑。”

“能提供他的實時位置嗎?”

“需要時間。山區太大,訊號不穩定。他們的通訊加密級別很高,破解需要時間。但方向是對的——他們還在清邁北部山區,離你們不會太遠。”

季暖心裏一沉。

“你們那邊情況怎麽樣?”赫爾曼問。

“轉移了。傅經年受傷。犧牲了兩個人。”

赫爾曼沉默了。

“我很抱歉。”他說,“我會讓他們加快速度。”

“好。”

季暖掛了電話。

她站在走廊裏,看著窗外的暮色。天色正在暗下來,鳥叫聲也漸漸稀疏了。她想起赫爾曼說的話——“離你們不會太遠。”

季懷山就在附近。在某個她看不到的地方,在指揮車上,在螢幕前,看著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麵,等著她露出破綻。

季暖深吸一口氣,轉身走回房間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深夜,季暖獨自坐在客廳裏。

阿虎帶人在外圍巡邏,灰雀隊員輪班休息。整個度假村很安靜,隻有蟲鳴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貓頭鷹叫聲。

麵前攤著老周抄錄的手稿影印件。他一共抄了三十多頁,字跡工整,每一頁都標注了日期和頁碼。季暖一頁一頁地翻看,大部分是技術筆記,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程式碼,她看不懂。

老周從房間裏走出來,手裏端著一杯茶。他在季暖對麵坐下,沒有說話,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翻那些紙頁。

“周叔,睡不著?”季暖問。

“年紀大了,覺少。”老周喝了一口茶,“你在看什麽?”

“我父親的手稿。大部分看不懂。”

老周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父親寫這些東西的時候,把自己關在南城的書房裏,一寫就是一整天。我去找他,他經常忘記吃飯。有一次我給他帶了餃子,放在桌上,三個小時後去收碗,發現一個都沒動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他跟我說,‘老周,這些東西如果有一天被壞人利用,你就幫我毀掉它。’我說,‘你自己怎麽不毀?’他說,‘我捨不得。這是我半輩子的心血。這世上能用它救人的,隻有我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我希望有人能替我繼續。’”

老周的眼睛有些紅了。

“後來他真的出事了。我拿到他寄給我的那封信的時候,在清邁的房間裏坐了一整天。我想,我應該早點勸他毀掉的。也許他就不會死了。”

季暖翻到其中一頁,手停了下來。

那是一封信的草稿,寫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。沒有抬頭,沒有落款。字跡潦草,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:

“……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,請把這個秘密埋在墓碑下。暖暖還小,等她長大了,她會知道該怎麽處理。這東西可以救人,也可以殺人。我希望她永遠用不上殺人的那一麵。”

下麵另起一行:

“……傅振邦,如果這封信被你看到,幫暖暖守住這個秘密。你是唯一一個我還能信任的人。”

季暖的眼淚滴在紙頁上。她把信紙摺好,小心地收進口袋。
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她說。

老周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。兩個人在台燈下安靜地坐著,各自想著各自的事。燈芯跳了一下,光影晃動。

過了很久,老周站起來。

“早點睡。”他說,“明天還有很多事。”

季暖點了點頭。

老周走回房間,輕輕關上了門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季暖拿起來,是蘇念發來的倒計時:

“距離新紀元計劃第一階段啟動,還有174天。”

季暖看著那行字,又看了看傅經年房間的方向。他還在睡。
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
窗外,夜色深沉。月亮被雲層遮住了,隻有幾顆最亮的星星還透出光來。遠處,寺廟的鍾聲穿過夜色傳來,一聲一聲,悠長而沉悶。

“哥,”她輕聲說,“你到底在哪?”

沒有人回答。

她想起季澤在通訊裏說的話——“我欠你的。”

他到底欠了她什麽?她不知道。她隻知道,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她最需要的時候,然後一次又一次地消失。

季暖深吸一口氣,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。

她還有事要做。老周還在這裏,傅經年還傷著,蘇念還在迪拜冒險,季懷山還在暗處等著。

她不能倒下。

她握緊了口袋裏的那封信,在心裏說:爸,我會找到的。等我。

窗外,一顆流星劃過夜空,轉瞬即逝。

季暖沒有看到。

她轉身走回傅經年的房間,在他床邊坐下,握著他的手。

他的呼吸很平穩,臉色比白天好了很多。

季暖把頭靠在床沿上,閉上眼睛。

現在,她隻需要等。等赫爾曼的訊息,等蘇唸的行動,等傅經年恢複。

然後,反擊。

窗外,夜還在繼續。

但季暖知道,黎明終會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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