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5章 參加宮宴(3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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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沅放下手裡的糕點,拿帕子擦了擦指尖,這纔不緊不慢地抬頭看向沈清薇。
沈清薇端著酒杯站在她麵前,笑容溫柔,目光卻在她那張素淨的臉上轉了一圈,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侷促或不安。可惜冇有。沈清沅端坐著,脊背挺直,麵色如常,連嘴角的弧度都冇變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沈清沅端起麵前的茶盞,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,“我確實頭一回來,不過有殿下在跟前,該有的規矩殿下都提點過了,倒也冇覺得有什麼不適。”
沈清薇笑了笑:“那就好。姐姐初次入宮,若是有什麼不懂的,儘管問妹妹。妹妹在宮裡走動得多,比姐姐熟悉些。”
“那我先謝過妹妹了。”沈清沅放下茶盞,語氣溫和。
沈清薇在她旁邊的案幾旁站定,壓低聲音:”姐姐,今日太後孃娘在席上問嫁妝的事,你答得倒是乾脆。不過妹妹多嘴一句,太後孃娘問話,答得太直白了,未必是好事。”
沈清沅看了她一眼:“妹妹的意思是,我該繞著彎子答?”
“也不是繞著彎子。”沈清薇微微傾身,聲音壓得更低,“隻是宮裡不比外頭,太後孃娘問一句,底下的人能揣摩出十層意思來。姐姐答得越直白,落在旁人眼裡,反倒顯得姐姐心思淺。”
沈清沅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,目光淡淡地掃過沈清薇那張妝容精緻的臉:“妹妹說的是。不過我倒覺得,心思淺不淺,不在話多話少,在心正不正。心正的人,說什麼都立得住。”
沈清薇的笑容微微一僵,很快又恢複了,隻是眼底多了幾分冷意:”姐姐說得是。那妹妹就不打擾姐姐用膳了。”
她端著酒杯轉身要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沈清沅一眼,”對了姐姐,妹妹忘了告訴你,方纔太後孃娘身邊的李嬤嬤來說,宴席散了之後,太後孃娘想單獨見見姐姐。”
沈清沅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。
沈清薇嘴角微微上揚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:“姐姐好自為之。”說完,她端著酒杯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沈清沅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沈清薇的背影上,心裡轉了幾個彎。太後孃娘要單獨見她?方纔席上已經見過一麵了,太後孃娘當著眾人的麵問了嫁妝的事,也誇了她幾句,按理說就算是見過了。怎麼還要單獨見?
她偏頭看了靖王一眼。靖王正端著酒杯跟旁邊一個宗室說話,像是冇注意到這邊的動靜。但沈清沅看見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,一下,兩下,三下,然後停下了。
這個動作她見過。在暗衛營的時候,刀疤臉發信號之前也喜歡這麼叩桌麵。三下,是“知道了”的意思。
沈清沅收回目光,心裡有了底。靖王聽見了,他既然冇出言攔她,就說明太後孃娘那邊不會有什麼大問題。她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,把剩下的半塊糕點塞進嘴裡,慢慢嚼著。
宴席又進行了約莫半個時辰,太後孃娘先起身離席,眾人跟著起身行禮。沈清沅也站起身,理了理衣襬,正準備跟著靖王往外走,一個穿青色褙子的嬤嬤從側門走了過來,福了一禮:“沈側妃,太後孃娘請您去坤寧宮坐坐。”
沈清沅看了靖王一眼。靖王正跟一個穿緋色官袍的老者說話,像是冇留意這邊,但她看見他的右手背在身後,食指微微勾了一下。這個動作的意思是:“去吧。”
“有勞嬤嬤帶路。”沈清沅朝那嬤嬤點了點頭。
嬤嬤引著她出了禦花園,沿著迴廊往坤寧宮的方向走。夜風迎麵吹來,帶著花木的氣息。禦花園裡的宮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褪,光線漸漸暗了下來。沈清沅安靜地跟在嬤嬤身後,步子不快不慢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環境,把路徑記在心裡。
坤寧宮在禦花園的西北角,比禦花園安靜許多。嬤嬤推開正殿的門,側身讓路:“沈側妃請進,太後孃娘在裡麵等著呢。”
沈清沅跨過門檻,走了進去。
正殿裡隻點了一盞燈,光線昏黃。太後孃娘換了一件石青色褙子,頭上的鳳釵也卸了,隻簪了一支碧玉簪,正坐在羅漢床上喝一盞茶,神色比方纔在宴席上鬆弛了許多。看見沈清沅進來,她放下茶盞,抬了抬下巴:“坐吧。”
沈清沅行了一禮,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。
太後孃娘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你長得不像你父親。”
沈清沅微微一愣,隨即道:“臣妾長得像母親。”
“是麼。”太後孃娘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,”你母親柳氏,哀家見過。那年她隨沈硯之進宮赴宴,安安靜靜的,話不多,但看著是個溫婉的人。”
沈清沅心裡微微動了一下。母親去世的時候她纔出生,關於母親的一切都來自外祖父和舅舅們的講述,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從一個見過母親的人口中聽到關於她的事。
“太後孃娘記得臣妾的母親?”
“記得。”太後孃娘放下茶盞,靠在引枕上,”你母親那時候剛嫁進沈家不久,肚子已經顯懷了,坐在那兒一直護著肚子,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。哀家當時還想,沈硯之倒是娶了個好媳婦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在沈清沅臉上轉了一圈:“可惜啊,好人不長命。”
沈清沅垂下眼簾,冇有說話。
太後孃娘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話鋒一轉:“你那個妹妹,沈清薇,方纔在席上跟你說什麼了?”
沈清沅抬起頭:“回太後孃娘,二皇子妃說宴席散了之後太後孃娘要見臣妾。”
“就這些?”
“還說,太後孃娘問話,答得太直白了未必是好事。”
太後孃娘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:”她倒是會替哀家操心。”她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,“你那個繼母,趙靈溪,方纔在席上一直盯著你看,你知道她為什麼看你不痛快?”
沈清沅想了想:“因為臣妾拿回了母親的嫁妝。”
“不止。”太後孃娘放下茶盞,“她看你不痛快,是因為你如今是靖王的人。趙靈溪這個人,嫁進沈家十幾年,最怕的就是沈家有人攀上比她更高的枝頭。你父親是右相,她自己是郡主,你妹妹又嫁了二皇子,她本以為沈家所有的好處都攥在她手裡了。結果你回來了,不但回來了,還攀上了靖王。”
沈清沅冇有說話,安靜地聽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