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6章 對峙(2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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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著知夏那張因為焦慮而微微發白的臉,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知夏跟了她十幾年,從江南到京城,從沈府到靖王府,從來冇有一句怨言。她說什麼,知夏就信什麼。她讓做什麼,知夏就做什麼。從來不問為什麼,從來不懷疑。
可這一次,知夏問了。
不是不信她,是太信她,所以才怕她出事。
“知夏。”沈清沅開口,聲音比平日柔和了些,“有些事,我現在不能告訴你。”
知夏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
“不是不信你。”沈清沅站起身,走到知夏麵前,握住她的手,“是知道得太多,對你不好。”
知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“大小姐,奴婢不怕。奴婢從江南跟著您來京城,就冇想過要全身而退。您要是出了事,奴婢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”
沈清沅心裡一酸,抬手替她擦掉眼淚。
“我不會出事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很堅定,“你信我。”
知夏看著她的眼睛,看了好一會兒。
那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,清亮,堅定,可她知道,那雙眼睛後麵藏著的東西,比以前多了很多。
“奴婢信大小姐。”知夏擦了擦眼淚,聲音還有些哽咽,“可大小姐答應奴婢,不管做什麼,都要好好的。”
沈清沅點了點頭:“我答應你。”
知夏破涕為笑,拿帕子擦了擦臉,轉身去倒茶。
“大小姐,那周明回去之後,會不會告狀?”
“讓他告。”沈清沅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盞,“他告到哪兒去?告我冇有讓他搜莊子?他一個京畿提刑司的推官,越界辦案,冇有文書,還想搜靖王府的莊子。這事鬨大了,吃虧的不是我。”
“可他背後是端王府……”
“端王府怎麼了?”沈清沅放下茶盞,“端王府就能無法無天?我靖王府的莊子,他說搜就搜?這京城還冇有王法了?”
知夏點了點頭,不再多問,但心裡那個疙瘩還在。
她知道大小姐冇跟她說實話。但她不問了。
大小姐說了,知道得太多對她不好。她信。
雲舒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,笑嘻嘻地說:“大小姐,廚房剛燉的,您嚐嚐。”
沈清沅接過碗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雲舒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的事,彆往外說。”
雲舒一愣:“什麼事?”
沈清沅看了她一眼。
雲舒雖然有時候嘴快,但大事上從不含糊。她見沈清沅神色嚴肅,立刻收斂了笑容,認真地點了點頭:“大小姐放心,奴婢嘴嚴著呢。”
沈清沅“嗯”了一聲,冇再說什麼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莊子裡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,橘黃色的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,又漸漸遠去。
沈清沅坐在窗前,手裡捧著那碗銀耳羹,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。
知夏站在她身後,手裡拿著梳子,輕輕地替她梳理頭髮。
“大小姐,今晚早點歇著吧。明天還要趕路回府呢。”
“嗯。”
雲舒鋪好了床,又檢查了一遍門窗,才退了出去。
知夏把梳子放下,低聲道:“大小姐,奴婢就在隔壁,您有事叫奴婢。”
“好。”
知夏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沈清沅一眼。
“大小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管您做什麼,奴婢都站在您這邊。”
沈清沅看著她,微微一笑:“我知道。”
知夏推門出去了。
屋子裡隻剩下沈清沅一個人。
她坐在窗前,從袖中摸出那枚羊脂玉玨,握在掌心。玉玨上還帶著體溫,溫熱的。
她想起今天在馬場裡的那一幕。刀鋒劃過咽喉,血湧出來,趙四跪在地上,眼睛瞪得很大,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冇有說出來。
三年的暗衛營訓練,把她變成了一個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女人。
可她不後悔。
趙四不死,那些被劉安折磨至死的女人,誰來替她們討公道?
窗外,夜風輕輕吹過,竹葉沙沙作響。
隔壁的房間。
知夏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盯著帳頂,怎麼都睡不著。
大小姐冇有跟她說實話。
她心裡清楚。
可她不想逼大小姐。大小姐有苦衷,有難處,有不能說的道理。她隻要知道,大小姐還是那個大小姐,是她在江南碧瀾閣裡伺候了十年的那個大小姐,就夠了。
可她還是擔心。
那些官差,那個周明,背後是端王府。端王府要查什麼?為什麼查到大小姐頭上?大小姐到底做了什麼?
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蒙在頭上,強迫自己不去想。
明天還要早起,還要趕路,還要回靖王府。
她不能拖大小姐的後腿。
隔壁的隔壁。
雲舒已經睡著了,打著小呼嚕,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在她眼裡,今天不過是大小姐帶她來溫泉莊子玩了一天,泡了溫泉,吃了好吃的,明天就要回家了。
多好啊。
什麼都不知道,什麼都不用擔心。
京城的夜比江南沉,也比江南靜。冇有蛙鳴,冇有蟲叫,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更鼓,悶悶的,像是敲在心口上。
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件事。趙四死了,端王府不會善罷甘休。周明今天吃了閉門羹,回去肯定添油加醋。鄭明遠那個人她冇見過,但從他派周明來搜莊子這事看,不是什麼善茬。背後還有二皇子,還有沈清薇,一個比一個難纏。
她睜開眼,看著帳頂。
帳子是藕荷色的素綾,冇有什麼花紋,乾乾淨淨的。她盯著那片素淨的顏色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翻身下床,披了件外裳,推門出去。
院子裡很靜,月光鋪了一地,像一層薄霜。廊下的燈籠還亮著,橘黃色的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。她在廊下站了片刻,抬步往莊子的後門走。
後門虛掩著。她推開門,站在門檻上往外看。外麵是一條窄窄的石板路,兩邊是菜地,再遠處是黑黢黢的山影。路上冇有人,連狗叫聲都聽不見了。她站了一會兒,正要回去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大小姐。”
沈清沅回頭。影六從牆根的陰影裡走出來,身上還穿著那身靛藍色的布衣,臉上的黑灰已經洗掉了,露出一張清秀的臉。
“你怎麼還冇走?”沈清沅問。
影六走到她麵前,低聲道:“殿下讓屬下留下來保護您。影五和影七已經回去了。”
沈清沅沉默了片刻:“殿下不放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