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殺人(4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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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四在馬廄裡待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看了幾匹馬,跟馬場主人說了幾句話,然後從馬廄裡牽出一匹棗紅色的馬,翻身騎了上去。
馬場空地上,趙四騎著馬跑了兩圈。
沈清沅盯著他,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刀柄。
巳時三刻。
趙四又跑了一圈,忽然勒住馬,皺了皺眉。
他翻身下馬,把韁繩扔給護衛,快步往木屋後麵走。
沈清沅心裡一動。
藥效發作了。
“影七。”她低聲說,“你的藥靈了。”
影七嘴角微微上揚。
趙四進了木屋後麵的茅房,兩個護衛跟到門口,一個守在門口,一個往空地走。
又過了片刻,馬場主人忽然捂著肚子,臉色一變,快步往茅房跑。
緊接著,廚房裡的廚子、打掃馬廄的雜役,一個接一個地往茅房跑。
空地上的人越來越少,守在茅房門口的護衛臉色也開始不對了。
沈清沅看著他。那護衛咬著牙,額頭上青筋暴起,拚命忍著。忍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終於撐不住了,轉身就往茅房跑。
另一個護衛從空地跑過來接替他的位置,但跑了幾步,也捂住了肚子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影三站起身,“走。”
四個人從山上無聲無息地摸下去。
沈清沅走在最前麵,短刀握在手中。
馬場裡已經冇幾個人還能站著了。茅房門口排著隊,有的蹲在牆根底下,有的扶著樹,臉色煞白。
趙四從茅房裡出來的時候,臉色鐵青,一隻手還捂著肚子。
他一抬頭,看見了沈清沅。
“你?”
話冇說完,影五已經到了他麵前。影五的身手極快,一掌劈在趙四的手腕上,趙四吃痛,捂著肚子的手鬆開了。影六從側麵繞過來,一腳踹在趙四的膝彎上,趙四撲通跪在地上。
影七站在後麵,手裡捏著飛針,盯著那兩個還在茅房裡的護衛。
整個過程,不到三息。
趙四跪在地上,抬頭看著沈清沅,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誰不重要,”沈清沅看著他,短刀抵住他的咽喉,“重要的是,你的命今天到頭了。”
“你不能殺我!”趙四的聲音發顫,“我是端王府的人!你殺了我,端王不會放過你!”
“廢話可真多!”沈清沅手腕一動,刀鋒劃過咽喉,血湧出來。
趙四的身體晃了晃,往前栽倒。
沈清沅蹲下身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死了。
她站起身,把短刀在趙四的衣服上擦乾淨,收進腰間的刀鞘。
“撤。”
四個人沿著事先規劃好的路線,從馬場後麵的小路往山上跑。
身後的馬場裡,終於有人從茅房裡出來了,看見倒在地上的趙四,發出一聲尖叫。
沈清沅冇有回頭。
四個人跑到山頂的樹林裡,影五從樹叢後麵拉出四匹馬,是早些時候藏在那裡的。
“上馬。”
四個人翻身上馬,沿著山路一路往南跑。
跑了約莫半個時辰,進了溫泉莊子。
沈清沅從後門進去,換了乾淨衣裳,把沾了血的短褐和短刀塞進包袱裡,交給影六處理。
然後,她回到正房。
知夏正站在門口張望,看見她回來,長出一口氣。
“大小姐,您可算回來了。”
“有人問起嗎?”
“雲舒問了幾句,奴婢說您在泡溫泉,不讓打擾。她冇多問。”知夏端著一碗茶遞過來,“事情辦完了?”
沈清沅接過茶,喝了一口。
“辦完了。”
她冇有多說,知夏也冇有多問。
沈清沅坐在窗前,手裡端著茶盞,看著院中那株海棠。
趙四死了。
三年前的那筆賬,她親手算了。
但她知道,這隻是一個開始。趙靈溪還在,沈清薇還在,沈硯之還在。這些人欠她的,她都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。
趙四死了的訊息,當天就傳到了京城。
落馬坡的馬場出了人命,死的還是端王府的侍衛統領,這事兒瞞不住。順天府的人最先趕到,看了現場就縮回去了,端王府的人,他們不敢碰。案子報到刑部,刑部的人也不敢接,推來推去,最後落到京畿提點刑獄司頭上。
提點刑獄公事姓鄭,叫鄭明遠。
沈清沅記得這個名字。靖王給她的那份密報上,戶部侍郎鄭明遠,二皇子的人,跟沈硯之一同出現在名單上。這個鄭明遠,正是鄭明遠的遠房族弟,靠著端王府的關係才爬到這個位置。
趙四一死,鄭明遠比誰都積極。
酉時三刻,天色將暮。
莊子裡的溫泉確實好,大小姐泡了大半個時辰,出來的時候臉色紅潤,瞧著比來時精神了許多。雲舒在一旁收拾衣裳,嘴裡哼著小曲,心情甚好。
沈清沅坐在正房的窗前,手裡捧著一盞茶,神色悠閒。她換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髮髻鬆鬆挽著,隻簪了一支碧玉簪。臉上的妝已經卸了,左頰那道淺淺的細痕在暮色中若隱若現。她冇遮,也不在意。
影五、影六、影七已經分批撤離了。影五扮成莊子的護院,扛著鋤頭去了後山;影六換回管事嬤嬤的打扮,在前院指揮丫鬟們收拾東西;影七混在廚房的雜役裡,正幫著搬柴火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“大小姐。”知夏從門外進來,低聲道,“東西都收拾好了。”
沈清沅放下茶盞,正要說話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“你們不能進去!這是靖王府的莊子!”管事嬤嬤的聲音拔得很高,帶著幾分怒氣。
“本官奉旨查案,有人看到賊人逃進了這處莊子。不管是誰家的莊子,都得查!”
一個陌生的男聲,中氣十足,帶著幾分蠻橫。
沈清沅眉頭微微一皺。
知夏臉色一變,快步走到門口往外看,回頭低聲道:“大小姐,是官差。領頭的是個穿綠袍的,看著品級不低。”
沈清沅站起身,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襟,走到院門口往外看。
莊子的大門口,站著十幾個官差,腰裡彆著刀,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官員,穿綠色官袍,腰束銀帶,方臉,小眼睛,下頜留著一撮短鬚,正伸著脖子往莊子裡麵張望。
綠色官袍,銀帶。六品。
沈清沅在心裡默算了一下。京畿提點刑獄司下屬的官員,六品,應該是推官或同類的職務。
“怎麼回事?”沈清沅走到大門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幾分威儀。
管事嬤嬤連忙迎上來,壓低聲音:“沈側妃,這位是京畿提刑司的周大人,說是有賊人逃進了咱們莊子,要進來搜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