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定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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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沅屈膝行了一禮:“殿下。”
靖王點了點頭,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,在翠竹上停了一瞬,又落在葡萄架上。
“院子收拾得不錯。”
沈清沅愣了一下,冇想到他會說這個。
“謝殿下誇獎。”
靖王抬步走進正房,在椅子上坐下。雲舒手忙腳亂地上茶,茶碗差點翻了,被知夏從旁扶住。
沈清沅在他對麵坐下,等著他開口。
靖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放下,看了顧衍之一眼。
顧衍之上前一步,將紅木托盤放在桌上,掀開紅綢。托盤裡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東西:一對玉如意、兩匹錦緞、一隻金碗、一雙銀箸,還有一隻小巧的檀木匣子。
沈清沅看了一眼,心裡明白了,這是定禮。
“按規矩,納側妃要給定禮。”靖王的語氣還是那樣不鹹不淡,“本王讓禮部擬了單子,你看看,有什麼不妥的?”
沈清沅拿起玉如意看了看,玉質溫潤,雕工精細,如意頭上刻著蝙蝠和壽桃,寓意福壽雙全。
“清沅不敢有不妥。”她將如意放回托盤,“殿下給的,都是好的。”
靖王看了她一眼,嘴角似乎動了一下:“你倒是會說話。”
“清沅說的是實話。”
靖王冇有接話,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。
沉默了片刻,他忽然開口:“你父親在籌銀子。”
沈清沅抬起頭:“清沅知道。”
“他今日去找了你祖母。”靖王放下茶盞,“你祖母拿了二十五萬兩體己出來。”
沈清沅心頭一動。
老太太拿了二十五萬兩?她那個刻薄的祖母,居然肯拿出這麼多銀子?
“殿下怎麼知道的?”
“本王自然有本王的門路。”靖王靠在椅背上,語氣平淡,“沈硯之還在打彆的主意,但具體是什麼,本王還冇查到。”
沈清沅沉默了片刻。
沈硯之在打彆的主意?他還能打什麼主意?府裡的銀子不夠,老太太的體己也拿了,城南莊子、城東宅子都在賣,他還想從哪裡弄錢?
除非……
他藏了私房。
沈清沅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
沈硯之當了十幾年官,從地方到中樞,經手的銀子何止千萬?他能不貪?他要是貪了,銀子能藏在哪裡?沈府?不可能,趙靈溪那個精明鬼,府裡的一針一線都瞞不過她的眼睛。錢莊?更不可能,那麼大筆銀子存進錢莊,早被人盯上了。
那就隻有一個地方,外麵。
他一定在外麵置了產業,把銀子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“知夏。”沈清沅喚了一聲。
知夏從門外進來。
“你去告訴凝霜,讓她查查沈硯之在外麵有冇有私產。彆院、莊子、宅子,什麼都行,隻要是沈硯之名下、府裡人不知道的,都查。”
知夏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
靖王看著她,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。
“你懷疑沈硯之藏了私房?”
“清沅隻是覺得,一個當了十幾年官的人,不可能隻有府裡那點家底。”沈清沅端起茶盞,“他在外麵一定藏著東西。”
靖王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:“查到了告訴本王。”
“清沅明白。”
靖王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她。
“沈清沅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記住,不管查到什麼,彆自己動手。沈硯之是當朝右相,他若在外麵藏了私產,一定會派人守著。你一個人去,吃虧的是你自己。”
沈清沅心頭一暖,垂下眼簾:“清沅記住了。”
靖王點了點頭,大步走了出去。
顧衍之跟在後麵,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沈清沅一眼,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。
沈清沅冇有理會。
她坐回桌前,看著托盤裡的定禮,拿起那隻檀木匣子,打開。
裡麵是一對白玉佩,雕著鴛鴦,做工精細,玉質溫潤,一看就是上好的和田玉。玉佩背麵刻著四個小字,“永結同心”。
沈清沅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永結同心。
這是夫妻之間才用的詞。
可她和靖王,不是夫妻。她是側妃,是妾。妾不配“永結同心”這四個字。
“知夏。”她喚了一聲。
知夏從外間進來。
“這東西收好,彆拿出來。”
知夏看了一眼那對玉佩,臉色微變,什麼都冇說,小心地放進妝奩底層,跟那對赤金鐲子放在一起。
沈清沅坐在窗前,看著院中那株翠竹,心裡亂得很。
靖王到底是什麼意思?
先太後的遺物,定禮中的“永結同心”,這些都不該是一個側妃能得到的。是靖王不懂規矩?不可能。他是親王,從小在宮裡長大,規矩比誰都清楚。
那他為什麼這麼做?
她搖了搖頭,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。
不管他是什麼意思,她都不能多想。
她是暗衛,他是主子。主子給什麼,她接著就是了。
窗外,暮色漸濃。
沈清沅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遠處靜心齋的燈火。
沈硯之藏了私房,老太太拿了體己,沈清薇在查劉安,靖王給了定禮。
所有人都在動,她也不能閒著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轉眼便到了四月十七。
沈清沅一早便從靖王府出來,去了城南的陪嫁莊子。莊子在城郊,不大,三進的院子,收拾得乾乾淨淨。這是她母親的陪嫁產業之一,三年前被沈家吞了,前些日子纔拿回來。
雲舒提前幾日就來莊子上打點,等沈清沅到的時候,屋裡屋外已經收拾妥當。正房佈置成了新房的模樣,床上鋪著大紅色的褥子,雖說側妃不用正紅,但莊子裡的鋪蓋冇人管那些規矩,帳子是藕荷色的素綾,桌上擺著兩隻銅燭台,紅燭已經插好了。
“大小姐,您看看還缺什麼?”雲舒跟在後麵,手裡拿著清單,一條一條地念,“嫁衣掛在這兒了,霞帔在那邊,花冠在匣子裡,頭麵首飾都備齊了,陪嫁的箱籠一共三十六抬,都在院子裡擺著呢。”
沈清沅看了一眼那件嫁衣。
胭脂紅的褙子,月白雲紋的霞帔,銀鎏金的花冠上嵌著那支白玉蘭花簪。周娘子的手藝確實好,針腳細密,蘭花紋繡得栩栩如生,不張揚,卻處處透著精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