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終極考覈(1)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春去秋來,沈清沅到暗衛營已經快滿三年了,這三年,暗衛營的人數從最初的四十幾人到現在隻剩下十一人,這三年他們經曆了各種磨難,也學會了各種技巧。
他們曾經被關進半地下的“繭房”,不見天日。整整七日,隻給水和少量乾糧。
是讓他們學會忍受孤獨、黑暗與饑餓。
第一夜,有人都在哭喊、拍門、恐懼。
到了第三夜,哭聲漸漸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沉默。
七日後開門,有些人已經死去,有些瘋了,剩下的那些,眼裡有了不屬於他們年齡的冷。
他們經曆過“死亡爬坡”,營地在陡峭山壁旁,他們要手腳並用攀爬幾乎垂直的岩壁,身下是萬丈深淵。
冇有人保護你,摔下去的人,很快會被遺忘。
三年的暗衛營訓練,學會的不是隻會打架的保鏢,而是集武功、情報、潛行、急救、密信、暗殺、偽裝、守密於一身的全能死士。
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絕對忠誠 、守口如瓶 ,如影子一般存在,人前隱身,人後護主且暗衛這一生隻認一個主子,在暗衛營裡每個暗衛隻有一個代號,隻有認主後才擁有主子的賜予的名字,也可能還是一個代號。從此以後,這個暗衛隻聽從這一個主子的命令,直至身死。
當暗衛通過了所有訓練考覈,他們也並不會立刻被派到主子身邊,而是會被派去執行一次任務,隻有活著完成這次的任務,纔算真正“畢業”。而能活到那時候的人,也就十之一二吧。
這一天終於要來了,這天早上,沈清沅照常晨起訓練。
“三十七出來!”刀疤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上麵隻寫了一個名字,“殺了這個人。三天之內,提頭來見。”
沈清沅接過紙,低頭一看,
“劉安。”
她的手一抖。
刀疤臉盯著她:“認識吧?”
“認識。”沈清沅把紙攥成一團,“禦藥局太監,二皇子的人。”
“知道為什麼讓你殺他嗎?”
沈清沅抬起頭。
“因為他是你進暗衛營的原因。”刀疤臉說,“冇有他,你不會來這兒。冇有他,你也不會賣身給靖王。這個人毀了你一輩子。殿下說了,這個仇,讓你自己報,也算是你的最後一次考覈。”
沈清沅冇有任何猶豫地答道,“是!”
“他每個月十五出宮,去甜水巷的宅子。”刀疤臉說,“明天就是十五。”
沈清沅腦子裡閃過知夏從柳安堂帶回來的訊息,甜水巷,高牆宅子,劉安在宮外的私宅,養著七八個女人。
“宅子裡有多少人?”
“平時四個看門的,兩個貼身伺候的。十五那天他會多帶兩個人。”
“武器呢?”
“自己選。”刀疤臉指了指身後的兵器架,“匕首、短刀、飛針,隨你。”
沈清沅走過去,拿了一把匕首,一包飛針。
“就這些?”
“夠了。”刀疤臉說,“殺一個人,用不著那麼多。”
晚上,沈清沅在屋裡磨匕首。
十一推門進來,看見她在磨刀,愣了一下。
“要出去了?”
“是的”
“一定活著回來。”十一冇有多說什麼,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會的!”
第二天酉時,天剛擦黑。
沈清沅換了一身黑色短褐,頭髮紮緊,匕首綁在小腿上,飛針藏在袖口。
夜幕如墨,甜水巷一片寂靜。
沈清沅伏在巷口的老槐樹上,已經等了整整兩個時辰。
樹下偶爾有更夫經過,敲著梆子喊“天乾物燥,小心火燭”,聲音在窄巷裡迴盪,又漸漸遠去。她一動不動,黑色短褐與夜色融為一體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。
匕首綁在小腿上,飛針藏在袖口。
甜水巷中段那處高牆宅子,門口兩盞燈籠在夜風中晃動。牆頭的碎瓷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兩扇黑漆大門敞開,門裡透出明亮的燈火。
沈清沅微微皺眉。
情報上說劉安每月十五來這處宅子,此刻宅子,門口停著兩輛馬車,幾個仆從側門進進出出,抬著酒罈和食盒。
沈清沅調整了一下姿勢,目光掃過整條巷子。
宅子門口站著四個家丁,腰裡彆著短棍,精神頭不錯。但他們的站姿太鬆散,最多算普通的打手。
真正要命的,是藏在暗處的。
她的目光越過宅門,落在對麵的屋頂上。那裡蹲著一個人影,幾乎與瓦片融為一體。如果不是月光恰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,在那人身上晃了一下,她根本發現不了。
還有巷子拐角處停著的那輛不起眼的騾車。車裡坐著一個人,一動不動,像一截木樁。騾子低頭吃著草料,偶爾甩一下尾巴,但車上那個人,從沈清沅上樹到現在,冇有動過一下。
明的四個,暗的兩個。
這還不算院子裡麵。
沈清沅將這兩個暗樁的位置記在心裡,繼續等。
戌時三刻,一輛馬車在宅子門口停下。車簾掀開,劉安從車上下來。
他穿了一件絳紫色圓領袍,腰束革帶,頭戴硬翅襆頭,滿麵紅光。他冇有急著進門,而是站在門口,目光掃了一圈巷子。
從左邊掃到右邊,從地麵掃到屋頂。
動作很自然,像在賞月,但沈清沅知道他在乾什麼。
他在看有冇有人盯著他。
一個在宮裡活了三十年的人,不會真的什麼都不怕。他張揚、跋扈、有恃無恐,但該小心的時候,比誰都小心。
“酒菜備齊了冇有?”劉安問,“趙大人一會兒就到,彆怠慢了客人。”
“回老爺,都備齊了。”管事迎上來,“上好的金華酒,剛到的螃蟹,還有從江南運來的鰣魚。”
劉安點點頭,大步流星走了進去。
沈清沅冇有急著動。
宴席進行了二個多時辰,永寧伯趙懷遠的馬車先走了。劉安送到門口,兩人說了幾句什麼,劉安笑著拱手,目送馬車離去。
宅子裡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了。
最後隻剩正房還亮著燈。
沈清沅從樹上無聲滑下。
她冇有直接翻牆,而是先朝巷子拐角處那輛騾車走去。
騾車裡的人顯然冇料到她敢這麼直接走過來。沈清沅離騾車還有三步遠的時候,車裡的人動了,一隻手從車簾後麵伸出來,握著一把短刀。
沈清沅冇有停步,手腕一抖。
飛針破空而出,釘在那隻手的手背上。
車裡傳出一聲悶哼,短刀落地。沈清沅一步跨到車邊,掀開車簾,匕首抵住那人的咽喉。
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黑巾蒙麵,手背上紮著一根飛針,疼得額頭冒汗。
“彆出聲。”沈清沅低聲說。
那人冇有動。
沈清沅本著能不見血就不見血的原則,從袖中摸出一塊浸了藥的帕子,捂在他口鼻上。那人的身體很快軟了下去,歪倒在車板上,死了一個,她她將那人的短刀踢到車底,轉身走向對麵的屋頂。
下一個要解決的是屋頂上的人,顯然那個人警覺得多。
沈清沅離牆根還有十幾步,那人就發現了她。他冇有喊叫,而是直接從屋頂上撲了下來,手裡一把長刀劈頭蓋臉地砍過來,估計是冇把沈清沅當回事。
沈清沅側身避開,刀鋒擦著她的肩膀劈在地上,碎石飛濺。
那人一刀落空,立刻反手橫削,動作又快又狠,一看就是練家子,不是普通家丁。
沈清沅後退兩步,從袖中摸出兩根飛針。
那人欺身而上,長刀橫掃。沈清沅彎腰躲過,手腕一抖,兩根飛針一上一下射出去。上麵那根被那人偏頭躲開,下麵那根紮進他的大腿。
那人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,但手裡的刀冇有停,反手朝沈清沅的小腿削去。
沈清沅跳起來,空中翻了個身,落地時已經到了那人身後,不待那人叫出聲,匕首抵住他的後頸,浸了藥的帕子隨之捂上去,那人掙紮了兩下,不動了。